候機大廳裡的廣播每隔一會兒就響一次,報著各個航班的登機資訊。
王桂蘭已經過了安檢,正坐在候機區的一個角落裏,低著頭看手機。
她的行李箱靠在腿邊,那個揹包抱在懷裏,像是怕被人拿走似的。
陳宇、白靈、劉陽和兩名警員也已經進入候機大廳,站在一根承重柱後麵,隔著人群遠遠盯著她。
劉陽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四點四十五。
“於斌和張馳也不知道找到那雙鞋了沒有。”他壓低聲音。
陳宇沒接話,目光一直鎖在那個角落裏的身影。
白靈側了側身,換了個姿勢,眼睛也沒離開過王桂蘭。
廣播又響了兩輪,登機口的人流換了一波。陳宇的手機終於震了。
是於斌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王桂蘭的方向,側過身接起電話。
“隊長。”於斌的聲音帶著喘息,像是在小跑,“我和張馳在王桂蘭家找了幾遍都沒找到那雙鞋。
後來問了那個周大爺,他含含糊糊地指了指臥室陽台,我們才從陽台雜物堆底下翻出來那雙白色運動鞋,還有一雙黑色手套。
現在已經拿回局裏做比對了,我把手套也送去法醫鑒定中心了,看看上麵有沒有劉富安的血跡。”
陳宇握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知道了。一有結果馬上打給我。”
“明白。”於斌應了一聲。
陳宇掛了電話,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於斌找到鞋和手套了,正在做比對。”
他頓了一下:“散開盯。在她登機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錯。”
白靈點了點頭,往左邊挪了過去。
劉陽帶著兩名警員也各自散開,幾個人像是撒出去的網,鬆鬆地攏在王桂蘭周圍,既不引人注意,又能隨時收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登機口前排隊的旅客換了一撥又一撥。
王桂蘭始終沒有挪動位置,偶爾抬頭看一眼電子屏,又低下頭去撥弄手機。
六點十分。
六點二十。
六點半。
陳宇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訊息。
六點三十五分。
王桂蘭終於動了。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身,拖著行李箱朝登機口方向走去。
白靈側過臉,朝陳宇這邊快速瞥了一眼。
劉陽從一個拐角處微微探出頭,目光跟隨著王桂蘭移動。
陳宇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王桂蘭走到登機口旁邊的電子屏前,仰頭看了一眼航班資訊,然後拖著行李箱排到了隊伍末尾。前麵還有七八個人。
六點四十分。
登機口開始檢票了。地勤人員接過旅客的登機牌,掃碼,放行。
隊伍緩慢地往前挪動。王桂蘭跟著往前走了幾步,已經把登機牌捏在手裏。
陳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王桂蘭又往前走了兩步。前麵還有三四個人就輪到她了。
握在掌心的手機忽然震動。
陳宇幾乎是在一秒內就按下了接聽鍵。
“隊長,結果出來了。”於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速很快,“鞋紋一模一樣,完全吻合。手套上提取到一滴血,剛出結果,是劉富安的。”
“好。”陳宇結束通話電話。
他低頭,拇指快速在螢幕上打出一行字:抓捕,迅速,別引起騷動。點選傳送。
白靈和劉陽同時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收起手機。
白靈第一個動了。
她從承重柱後閃出來,快步走向登機口,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個急著趕航班的普通旅客。
劉陽和兩名警員從另外兩個方向包抄過去,陳宇走在中間,視線始終鎖在王桂蘭身上。
王桂蘭已經把登機牌遞給了地勤人員,正要邁步走進廊橋。
“王桂蘭。”
白靈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王桂蘭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慢慢轉過身,目光從白靈移到劉陽,又移到陳宇,每張臉她都見過,此刻正從不同方向朝她圍攏過來。
她的臉上帶著那種還沒反應過來的茫然,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忘了。
肩上的揹包滑落下去,重重地吊在胳膊彎裡。
“王桂蘭,你涉嫌一起故意殺人案,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陳宇走到她麵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桂蘭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忽然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她終於喊出了聲,聲音又尖又細,“我沒有殺人……你們抓錯人了……”
地勤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排在後麵的旅客紛紛讓開,伸長脖子往這邊看,竊竊私語聲響成一片。
王桂蘭抱著揹包坐在地上,兩隻手胡亂地擺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兒子死了,我的錢也沒了,你們還要來抓我……你們還是人嗎……”
她越喊越大聲,引來更多人的注目。
白靈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王桂蘭,別喊了。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我不回去!”王桂蘭猛地揮手,差點打在白靈臉上,“你們冤枉我!我沒有殺人!”
陳宇迅速上前,一把拉開白靈,順勢扣住了王桂蘭的手腕。
劉陽和兩名警員從另一邊上前,幾人合力,動作迅速但不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架了起來。
王桂蘭還在掙紮,腳在地上亂蹬,嘴裏翻來覆去地喊著“不是我”“你們抓錯人了”,聲音又尖又利。
白靈沒理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揹包,拉開拉鏈。
裏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露了出來,銀行的封條還完好無損。
她抬起眼,緊盯王桂蘭,每個字都帶著力度:“錢都在這兒,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王桂蘭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她張了張嘴,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了下去,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陳宇遞了個眼色。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起王桂蘭,她的腳幾乎離了地,整個人被半提著往前走。
陳宇接過白靈手裏的揹包,麵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麵開路。
劉陽拉上行李箱跟在後麵,白靈從地勤人員手裏拿回那張登機牌,也跟了上去。
幾個人穿過候機大廳,往出口方向走去。
身後的旅客紛紛側目,有人小聲議論著什麼,有人隻是搖了搖頭。
出了候機廳,王桂蘭的掙紮漸漸弱了,哭聲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陳宇拉開警車的車門,兩名警員把她扶進去,讓她坐在中間。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桂蘭整個人癱在座位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宇坐進駕駛座,回頭看了她一眼,等白靈坐進副駕後,發動了汽車。
劉陽把行李箱和揹包放進另一輛車裏,也發動車子,跟在後麵。
兩輛警車駛出機場出發層,匯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