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勘察持續了近三個小時才收尾。
陸安平將屍體裝袋運走後,陳宇又在二樓細細搜了一遍,沒發現更多線索。
他剛下到一樓,蔣樂樂帶著人回來了。
“隊長。”蔣樂樂遞過來一個超大的證物袋,“你看這個。”
證物袋裏裝著一把拖把,杆子已呈灰黑色。
“拖把?”陳宇接過來,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在這棟教學樓通往學校後門的路上發現的。”蔣樂樂說,“應該是兇手拿著它,一路走一路抹掉了腳印。”
陳宇把拖把頭那端翻過來,拖布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還有幾根雜草在上麵。
他把拖把交給身旁的警員保管,轉身往校門外走。
“兇手很聰明,但不多。”他邊走邊說。
蔣樂樂跟上來:“什麼意思?”
“正常人誰大晚上跑到一所廢棄學校來?”陳宇說,“而且,如果那個書包裡真裝了偷來的五十多萬現金,不去跑路,來這幹什麼。”
蔣樂樂想了兩秒,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有人約劉富安來這兒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可兇手忘了拿走他的手機。”
陳宇點了點頭。
“會是誰呢?”蔣樂樂皺了皺眉,“難道偷錢的是兩個人?因為分贓不均,劉富安被滅口,錢被拿走了?”
陳宇沒有直接回答:“先查了再說。”
剛走出校門,於斌和劉陽也帶著人回來了。
於斌喘著粗氣,舉了舉手裏的證物袋:“隊長,有發現。一把帶血的菜刀,扔在了學校一公裡外的一條溝渠裡。”
劉陽跟在後麵走過來,也遞上一個證物袋:“刀被這件衣服包裹著。還好溝渠裡沒水,血跡保留下來了。”
陳宇接過兩個證物袋,先看了看那把菜刀。
刀刃上有明顯的暗紅色殘留。
他又看向那件黑色衣服,翻過來掃了一眼。
“男士上衣。”於斌直接報了出來。
陳宇皺了皺眉:“半枚女性腳印,一件男士上衣……”
他沒有把話說完,頓了頓,“收隊。”
回到局裏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辦公室裡亮著燈,白靈還坐在工位上,麵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還沒走?”陳宇拉了把椅子坐下。
於斌他們也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等你們。”白靈合上筆帽,“那邊什麼情況?”
“劉富安死了。”陳宇捏了捏眉心,“脖子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死在學校教室裡。
現場找到了半枚腳印和一個礦泉水瓶。於斌他們在學校附近還發現了一件黑色衣服和一把菜刀,刀上有血跡。”
“兇手留下的?”白靈問。
“大概率是。”陳宇說,“得等DNA比對結果出來才能確定。法醫那邊明天才能出初步報告。”
白靈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那我先說我這邊的。”
她手指點在其中一行上:“王桂蘭,案發當晚九點四十分接了一個電話,通話三分鐘。九點五十分,她又打出去一個,通話兩分鐘。”
“打給誰?”於斌湊過來問。
“打出去的那通是給王桂香的。”白靈說,“王桂香之前說是王桂蘭讓她撒謊。
看來這通電話就是案發前,王桂蘭在叮囑她,如果警察問起來,就說那晚自己去她家了。”
“打進來的呢?”陳宇問。
白靈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是劉富安。”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於斌推測道,“王桂蘭跟劉富安提前串通好了,那晚要偷走保險櫃裏的五十八萬?”
“為什麼?”蔣樂樂一臉不解,“那不是她兒子的命錢嗎?”
陳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沒說話。
大家沉默了片刻。
“先等明天的法醫報告和DNA結果。”陳宇站起身,“都早點回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陳宇接到陸安平的電話,趕到瞭解剖室。
推門進去,陸安平穿著白大褂正在解剖台前忙碌。
“來了。”他抬頭看了陳宇一眼。
陳宇應了一聲,走到解剖台另一側站定。
陸安平從檯子上拿起幾份報告遞過來:“死亡時間,前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距離咱們發現屍體,不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陳宇接過來看了看,又翻了一頁。
“那件衣服和菜刀上的血跡都比對過了,是劉富安的血。”陸安平接著說,“至於上麵的指紋……技術科那邊還在提取,但別抱太大希望。”
陳宇點了點頭,收起報告,目光隨之落在屍體上。
“第一刀在這裏。”陸安平隔空點了點屍體頸部的傷口,“位置偏了,沒砍中要害,但切開了表層肌肉。
從創口角度和深度判斷,這一刀下去之後,死者有過掙紮,身體往左側扭動,右手往上抬,應該是想去捂傷口。”
陳宇俯下身,湊近了些。
“第二刀纔是致命傷。”陸安平接著說,“頸動脈完全斷裂,失血速度極快,十幾秒就失去意識了。
兩刀的切入角度不一樣,要麼是兇手調整了握刀姿勢,要麼是死者的姿勢發生了變化。”
“掙紮的幅度大嗎?”陳宇問。
“不大。”陸安平搖了搖頭,“死者應該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砍了第一刀,身體本能地扭了一下。”
陳宇直起身,皺了皺眉:“既然第一刀隻切開了表層肌肉,他應該還有機會反抗。怎麼會掙紮幅度不大呢?”
陸安平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提問很滿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轉身從檯子上拿起一張報告遞過來。
“這是那個礦泉水瓶的檢測報告。”他說,“瓶身上沒提取到指紋,但水裏檢出了安眠藥成分。量不大,不過足以讓人反應遲鈍。”
陳宇接過報告,目光掃過去:“所以,劉富安不是沒來得及反抗,而是藥物起了作用,反應變慢了?”
陸安平拉起白布蓋在屍體上:“初步判斷是這樣。死者體內也檢出了藥物成分。”
“還有別的發現嗎?”陳宇問。
話音剛落,宋慧慧推門進來。
“來得正好。”陸安平看向她,“說說你的結果。”
宋慧慧應了一聲,走到台前,把一個證物袋遞給陳宇。
“這把摺疊小刀是從死者腰間的鑰匙串上取下來的。”她說,“我剛從醫院回來,跟林舒瑤臉上的傷口做了比對。確定她臉上的傷口就是這把小刀劃傷的。”
陳宇接過證物袋,翻來覆去看了看。
小刀很小巧,刀刃也不長。如果下手不狠,根本當不成兇器。
他想了想,問出了一直盤旋在腦海裡的疑惑:“按之前的推斷,劉富安應該是先拿鐵棍打暈了林舒瑤,又用小刀劃傷了她的臉。可傷口又不深,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陸安平搖了搖頭,雙手一攤,表示愛莫能助。
“會不會是報復?”宋慧慧低聲說。
“怎麼說?”陳宇看向她。
“劃傷一個女人的臉,如果不是為了讓人認不出她,那大概率就是出於嫉妒,想報復。”宋慧慧說,“報復一個女人,毀了她的清白或者毀了她的臉,是最直接的法子。”
“報復……”陳宇重複了一遍,目光沉了下來。
陸安平和宋慧慧對視一眼,沒再打擾他,各自轉身去忙了。
解剖室裡安靜下來,隻有儀器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片刻後,陳宇忽然開口:“我知道她的動機了。”
話音剛落,他已經轉身快步走出瞭解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