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階段性情況彙報》
3月28日:已成功打入毒販組織,目前身份為外圍跑腿人員,尚未接觸核心層。
4月15日:近期發現有人跟蹤調查我,經觀察非會所人員,身份不明,已採取規避措施。
4月27日:跟蹤人員已消失,懷疑為警方人員。為安全起見,計劃兩個月內改變體貌特徵並更換化名。
7月13日:原身份暴露。已通過應急方案取而代之,現任會所總經理,與原聯絡方式斷聯。
7月29日:首次參與毒品交易。發現警局內部存在涉毒人員(內鬼),身份待進一步確認。
8月26日:不負使命,保證完成任務。
以上記錄均為本人親身經歷,可供後續抓捕行動參考。會所會員登記冊藏匿於臥室枕頭下方。
兩人看完這份簡短的彙報,神色都沉了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沉默片刻後,陳宇伸手在平板上點了幾下,螢幕上赫然彈出兩張照片。
他介紹道:“這兩張照片都是魏辰。前麵那張體重較大的,是從馮坤電腦裡找到的,應該就是當初他被調來我們警局之前,緝毒總隊周隊給他的臥底原始照片。”
“按照剛才的記錄來看,魏辰應該是擔心跟蹤他的人萬一真是警局的內鬼,自己的身份很快就會暴露。所以他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裏,硬是從二百多斤的胖子,減到了正常甚至偏瘦的體重,連名字也換了。”
祁建鵬思忖著,接著說,“後麵之所以沒被發現,看來他是完全靠著自己,把這條險路給走通了。”
“既然擔心身份暴露,為什麼不聯合我們一起把內鬼找出來呢?”姚萬鬆皺眉問道。
“從之前的種種跡象來看,他對警局裏的每個人都摸得很透,應該是逐一分析過,誰最有可能是那個內鬼。”
陳宇頓了頓,“他甚至可能也懷疑過新調來的馮坤。但沒有實證,又不敢貿然聯絡周隊,所以隻能靠自己。”
祁建鵬垂下眼,沉默了幾秒:“他不敢聯絡警局,很大原因可能在我。我和周隊有些交情,所以會對馮坤有所‘照顧’。在他看來,就成了我跟馮坤走得近。在不知道警局領導有沒有問題的情況下,他不聯絡我們,也情有可原。”
“嗯。”陳宇贊同道,“他為了取得龍哥的信任,把臥底身份嫁禍給前雲頂會所的總經理,又銷毀了與周隊的聯絡方式,可見他非常謹慎。哪怕是到了最後關頭,也從未主動向我們坦白過他的身份。”
姚萬鬆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這個案子辦到這一步,能從一個吸毒致死的人身上牽出這麼大的毒販組織,不容易。但收尾不等於結束,還有幾件事你要盯住。”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馮坤必須醒。不管是他主人下的手,還是別的勢力,隻有他能指認。醫院那邊不能鬆懈,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第二,魏辰的身份問題,你要單獨寫一份報告,我親自遞到省廳。他的犧牲和組織失聯有關,這裏麵有教訓,也有責任。”
祁建鵬接過話頭:“另外,謝崢背後如果真有人在政方撐著,這條線不能因為謝崢不開口就斷掉。你從謝崢和龍哥身邊的人身上再深挖,看能不能找到謝崢來本市後,跟哪些人有過非正常的接觸。哪怕是一頓飯、一個電話,都不能放過。還有,那個叫軒哥的人,得儘快找到他和他的手下。”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放沉:“至於謝崢和龍哥那邊,傳銷案和毒品案既然並上了,就把證據鏈鎖死。他們這種人,隻要證據夠硬,開口不開口都一樣。”
陳宇點頭:“明白。”
祁建鵬神色略微鬆動了一點:“這陣子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受了傷的。你盯著點,該休息就休息,案子再大,人也得撐住。”
“我會安排的。”陳宇應道。
“行了,去吧。”姚萬鬆擺了擺手,“後續有什麼進展,隨時彙報。”
陳宇起身,拿著平板剛轉過身,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姚萬鬆說了一聲“進”,於斌推門進來。
他在兩位領導和陳宇之間掃了一眼,麵色不太好看,低聲彙報:“剛接到醫院那邊的電話,看守馮坤的同事說,馮坤突然斷氣了,沒搶救過來。”
姚萬鬆和祁建鵬的眉頭同時緊皺起來。
“事發前,有沒有可疑人進過病房?”陳宇問。
於斌搖了搖頭:“沒有。”
祁建鵬沉聲問:“搶救過程有沒有問題?主治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死因是突發性內臟大出血,懷疑是翻車時造成的內傷沒有完全查出來,淤血突然破裂。”
於斌頓了頓,“但具體是不是這個原因,法醫已經接手了,需要等進一步的檢驗結果。”
陳宇眉頭緊鎖:“太巧了。”
姚萬鬆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不是意外?”
陳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於斌:“馮坤從搶救到斷氣這段時間,除了醫護人員,還有誰進過他的病房?一個都不能漏。”
於斌想了想:“除了看守的同事,就隻有查房的醫生和護士。進出記錄我都核對過了,名字和證件都對得上。”
“查一下這些醫護人員的背景,尤其是事發前後單獨接觸過馮坤的人。”陳宇說,“如果是人為的,那這個人要麼很專業,要麼很熟悉醫院的流程。”
祁建鵬點了點頭,語氣凝重:“馮坤這條線斷了,他背後的主人暫時挖不出來。你去安排,把重點轉向軒哥和謝崢在政方的聯絡人。另外,馮坤的死因必須查清楚,不管是他主人滅口,還是其他勢力動的手,都要有個交代。”
“明白。”陳宇應道。
姚萬鬆嘆了口氣:“去吧。於斌,你繼續盯好醫院那邊的進展。”
兩人應聲退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於斌低聲問:“隊長,你剛才說太巧了,是覺得馮坤的死有問題?”
陳宇腳步未停,麵色沉冷:“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死了,不管是意外還是人為,都說明有人在盯著我們的每一步。走吧,先回辦公室,把事情經過再理一理。”
第二天一早,陳宇敲開了姚萬鬆的辦公室。
“法醫結果出來了。”陳宇將報告遞過去,“馮坤的死因確實是翻車造成的內傷淤血突發破裂,沒有人為痕跡。”
姚萬鬆接過報告翻了兩頁,嘆了口氣:“那就這樣結了吧。你回頭把馮坤的案子和毒品案併案的材料整理好,送過來。”
陳宇點頭應下,退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他正好碰上祁建鵬。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祁建鵬的辦公室。
祁建鵬關上門,看了他一眼:“有事?”
陳宇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白靈說她想休息一段時間。我記得您很早之前提過,她隻是臨時調來的……她的時間到了嗎?”
祁建鵬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不去問她,怎麼跑來問我?”
陳宇沒接話。
“我記得我當時也說過,”祁建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的事,我做不了主。”
陳宇垂下眼,像是自言自語:“我以為那樁陳年舊案破了,殺害她父親的兇手也找到了,她沒提過要走……我就以為她不走了。”
祁建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