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陳宇讓於斌和劉陽先審嫌疑人,自己則往辦公室走去。
剛推開門,熬了一整個夜修復硬碟的蔣樂樂就迎了上來。
“隊長,硬碟的資料修復了七八成,你現在要看看嗎?”蔣樂樂見陳宇一臉疲憊,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
陳宇點點頭,示意他播放。
蔣樂樂點開視訊,一段酒店走廊的監控錄影開始播放。
畫麵裡,張誌強先出現在走廊,刷卡進了1106房間。
沒過多久,一個機械人送來了外賣。
張誌強穿著睡衣開門取餐,看上去像是剛洗過澡。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一個年輕女孩出現在畫麵中。
她走到1106門前,敲了敲門。
張誌強開門,兩人說了幾句話,女孩便跟著進了房間。
之後,再沒有人從房間裏出來。
“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陳宇直起腰,眉頭緊皺。
“沒有修復成功離開的畫麵。”蔣樂樂抬頭說,“我懷疑張誌強就是在這個房間裏出事的。酒店負責人發現後沒有報警,而是破壞了後門樓梯、地下車庫入口等位置的監控,把張誌強的屍體偷偷運走了。那個女孩應該也是從這些監控盲區溜走的。”
“能擷取到女孩的正麵嗎?”陳宇問。
蔣樂樂點了幾下滑鼠,放大畫麵:“這張很清晰。”
“好。”陳宇看了一眼螢幕,“立刻調查這個人的身份。”
緊接著,他又問:“博信大藥房那邊……”
蔣樂樂立刻回答:“藥店老闆和店員,都帶回來了。”
“好。”陳宇點點頭,轉身正準備離開。
蔣樂樂卻叫住了他:“隊長,白靈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陳宇腳步一頓:“她……等我回來再說。”說完便出了門。
蔣樂樂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犯起嘀咕。隊長應該是去給領導彙報行動結果,可這跟白靈有什麼關係?
他搖了搖頭,又開始忙碌起來。
另一邊,車子駛入市區時,白靈睜開眼,藉著窗外的路燈辨認了一下方向。
車正在往城東行駛,不是回局裏的路。
她沒動聲色,隻是把身體往車門方向靠了靠,手指悄悄搭上門把手。
魏辰餘光掃了她一眼,輕哼一聲:“車門鎖了。”
白靈收回手,索性直接問:“你要帶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魏辰說。
白靈眉頭微蹙:“你總得讓我知道,你是站在哪一邊的。”
魏辰沒回答,把車開進一個小區,在一棟單元樓前停了下來。
他熄了火,轉頭看向白靈:“下車吧。”
白靈沒動:“這是什麼地方?”
“我家。”魏辰推開車門,見她還坐著不動,補了一句,“你不會自信到以為,能從我手裏跑掉吧?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走在馬路上立馬就會被人圍觀。”
白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大片洇開的‘血跡’已經乾涸,顏色發黑,確實紮眼。
還有腳上那雙鞋跟快要斷掉的高跟鞋。
她猶豫了一下,推門下了車。
魏辰走在前麵,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
走進電梯,白靈看見他按了8樓。
開門時,她注意到魏辰掏鑰匙的手頓了頓,似乎在側耳聽什麼。
過了片刻,他纔開啟門。
“進來吧。”魏辰側身讓開,順手按亮了客廳的燈。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還算乾淨。
茶幾上攤著幾份檔案,白靈餘光掃過去,隻來得及看清“雲頂會所”幾個字,魏辰已經走過去把它們翻了過去。
“衛生間在那邊,櫃子裏有乾淨毛巾。”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一個普通客人,“你先洗個澡,我給你找身衣服。”
白靈站在原地沒動:“你不怕我跑了?”
“你可以試試。”魏辰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白靈抿了抿嘴,沒說話。
魏辰沒理她,轉身走進臥室,不一會兒拿著T恤、運動褲和一雙拖鞋出來,塞進她手裏:“沒有女士的,將就一下。”
說完,他轉身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雙腳搭在茶幾上,點燃了一根煙。
白靈思量過後,決定還是先把身上的‘血跡’洗乾淨再做打算。
她轉身走進衛生間,反鎖上門,靠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外麵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她開啟水龍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間衛生間,才開始洗澡。
她快速洗掉身上的泥土和‘血跡’,換上了那套衣服。
拖鞋大了很多,衣服褲子也都不合身,褲腳拖在地上,她挽了幾道,推門出去。
電視播放著,茶幾上的煙灰缸裡多了兩個煙頭,魏辰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眼:“自己找點東西吃。冰箱裏有牛奶麵包。”
白靈邊把剛吹乾的頭髮紮起來,邊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魏辰眯著眼問。
“你到底是哪一邊的?”白靈說。
魏辰重新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反正不是你們這邊的。”
“那你為什麼幫我?”白靈問。
魏辰有些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我說過了,隻是想幫你而已。”
白靈盯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幾秒:“你出現在二十二樓電梯口,不是湊巧,而是你也奔著硬碟去的。你早就知道配電室裡有監控備份,想在資料清理前拿到,所以才匆匆忙忙跟我撞上?”
魏辰一動沒動。
白靈繼續說:“你發現我也是來取硬碟的,就將計就計,先讓我拿到,好在搜尋的人麵前演一齣戲,然後悄悄拿走硬碟,跟龍哥說……”
她頓了一下,又推翻自己的推測:“不對,你不是想真的抓到我,你是真心想幫我逃出去,讓我跟我的同伴交接成功。所以,有人告訴了你我是警察的身份?……而那個人就是龍哥,對不對?”
魏辰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白靈的眼睛。
她追問道:“你明知我是警察,卻想幫我逃出去。可我們的撤退計劃打亂了你的安排,你不得已隻能先把我抓走,帶去見龍哥。所以……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白靈頓了頓,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倒吸一口氣:“龍哥知道我警察的身份,可在那麼短的時間裏,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心下一驚:“有人泄密給了他?”
魏辰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成那副被打攪了睡意的模樣:“你的問題太多了,很吵。”
白靈上前一步,“周小梅的死並不簡單。你知道真相?”
魏辰依舊沒有回答的意思。
“最後一個問題。”白靈換了個話題:“你開槍的時候,就不怕真把我打死了?”
魏辰看著她,笑得有些得意:“那把槍是改過的,子彈是特製的空包彈,打出去隻有聲響和衝擊力,傷不了人。”
白靈追問:“那血袋……”
“血袋是我提前準備好的,裏麵裝的是人造血漿。”魏辰說,“空包彈射出去的時候,衝擊力剛好能把血袋震破,看起來就跟中槍一樣。”
白靈回想當時胸口被擊中的感覺,確實是被重擊了一下,但沒有穿透的痛感。
“所以你纔敢讓我把血袋放在心臟的位置。”她說。
魏辰點了點頭:“放心,我還沒瘋到拿你的命去賭。”
“那個龍哥一看就是生性多疑的人,你把我藏在這兒,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白靈轉而又問。
“你真的很吵。”魏辰瞬間收起上揚的嘴角,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蓋住了頭,一副不願再多說一個字的樣子。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白靈看著他的身影,沒有再問。
“魏辰。”她叫了他一聲。
魏辰紋絲不動。
“謝謝你。”她真誠地說。
魏辰沒接這句話,隻是從毯子下伸出一手,指了指裏麵的房間:“你去睡會兒,我守著。”
白靈沒再推辭,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躺下,隻是靠著床頭,閉著眼睛聽外麵的動靜。
過了很久,客廳裡依舊很安靜。
白靈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在心裏盤算:魏辰既然救了自己,為什麼不讓自己直接回警局?眼下,又有什麼辦法才能儘快聯絡上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