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站在祁副局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祁建鵬的聲音。
陳宇推門而入,目光快速掃過屋內。
沙發上不僅坐著馮坤,還坐著平時很少直接過問一線案件的局長姚萬鬆。
“祁局,姚局。”陳宇打了聲招呼,在馮坤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祁建鵬坐在姚萬鬆身側,臉色不大好看:“昨晚行動的情況馮隊大概已經講明白了。下麵我們討論兩件事。第一,如何營救白靈。第二,毒品案接下來的偵查方向。”
他說完,看向姚萬鬆。
姚萬鬆輕挑了一下眉,目光從馮坤臉上移到陳宇臉上,不緊不慢地開口:“先聽聽兩位隊長的意見吧,畢竟你倆是和白靈一起去過會所的人,情況比我們更清楚。”
兩位領導說話的間隙,陳宇和馮坤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馮坤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陳宇立刻明白了,馮坤沒有把白靈發來資訊的事說出來。這是他倆在車上商量好的。
白靈那條“我安全,你先回。”的資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泄密的人真的就在局裏,那這條資訊一旦公開,就等於把白靈的行蹤直接告訴了對方。
“陳宇,你先來說。”祁建鵬看向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忍不住的埋怨,“這麼大的事,你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萬一白靈她……”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陳宇明白,在還不知道白靈是否安全的情況下,祁建鵬能忍住沒對他發火,已經算是很剋製了。
“祁局,姚局。”陳宇坐直了身子,先將昨晚會所行動的情況作了彙報,但隱去了祁建鵬有線人一事,也沒有提白靈已經拿到硬碟的事。
見姚萬鬆和祁建鵬沒有質疑,他接著說道:“我們大張旗鼓地去會所找一個‘消失’的警察,估計不會有什麼結果。對方的行動很快,會所那邊肯定加強了戒備,又不是傻子等著我們登門,想必已經將整個監控刪除了。
但他們不可能那麼快刪除會所外麵的監控。我們可以全力搜尋可疑車輛,看看能不能發現白靈的身影。至於定位手機,估計行不通了,應該早就被搜走處理了。”
姚萬鬆嘆了口氣:“目前看,也就隻能這麼辦了。”
“祁局,姚局。”馮坤身體微微前傾,“我有個想法。”
“你說。”姚萬鬆看向他。
“派人以客人的身份進去,先摸清帶走白靈的是什麼人,再順著這條線索查詢她的方位。”馮坤說,“我在會所裡對裏麵的格局、巡邏路線、監控死角都有個大致瞭解,也混了個臉熟,我可以帶人進去。”
陳宇側頭看了馮坤一眼。
他聽出了馮坤的弦外之音,馮坤還想再進去一次,而且不隻是為了白靈。他之前在車上說過,他懷疑毒品的源頭就在會所裡。這個想法,馮坤顯然沒有在彙報中提出來。
“這個方案風險太大了。”姚萬鬆搖了搖頭,語氣堅決,“你昨晚已經露過麵了,雖然穿的是女裝,但身形騙不了人。再進去很容易被認出來,到時候不但救不了白靈,連你自己都得搭進去。”
“可以換個裝扮。”馮坤說,“昨晚會所裡燈光昏暗,而且我全程戴著假髮,真正看清我正臉的人沒幾個。”
姚萬鬆沒有立刻同意,而是轉頭看向陳宇:“你怎麼看?”
陳宇斟酌著說:“馮坤的方案可以考慮,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兩條線同時走:一邊通過技術手段追蹤白靈的手機訊號,看她最後關機的定位在哪裏,經過那裏的有什麼可疑車輛;另一邊抓緊審昨晚抓回來的嫌疑人,看能不能從他們嘴裏撬出點東西來。”
“那兩個嫌疑人審了嗎?”祁建鵬問。
“於斌和劉陽正在審。”陳宇說,“我還沒來得及過去看情況。”
祁建鵬揉了揉眉心:“人現在下落不明,這是目前最要緊的事。其他的先放一放,救人要緊。”
姚萬鬆點了點頭:“那就先這樣安排。陳宇,你去盯著審訊,爭取儘快拿到有用的資訊。”
他看向馮坤:“馮坤,你協助二隊排查監控,白靈一旦有訊息,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陳宇和馮坤同時點頭:“明白。”
姚萬鬆又看向祁建鵬:“老祁,你這邊有沒有什麼渠道能打聽到會所內部的情況?比如會所裡有沒有什麼熟人。”
祁建鵬搖搖頭,想了想:“我試試看,能不能安排個線人進去瞭解情況。”
“儘力而為。”姚萬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朝門外走去。
“是。”陳宇和馮坤連忙站了起來。
兩人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裡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走下一層後,馮坤才壓低聲音說:“你剛才刻意沒說白靈拿到了硬碟,還有她暫時安全的資訊。”
陳宇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停:“你都沒說,我為什麼要說?”
馮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剛才也刻意沒說毒品源頭很有可能就在會所的事。
他還以為陳宇隻是隨口一說。現在看來,他是認真的。
“你覺得局裏的內鬼是姚局?”馮坤壓低聲音,表情嚴肅起來。
陳宇沒有回答,加快腳步往二組的辦公室走去。
馮坤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追問,轉身朝自己隊的辦公室走去。
陳宇回到辦公室時,於斌和劉陽還沒有審訊回來。
他走到蔣樂樂辦公桌旁,問:“查到那個女孩的身份了嗎?”
蔣樂樂沒抬頭,繼續手中的工作:“查到了,但是聯絡不上。我正在想辦法查她目前的位置。”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哦對了,她曾在雲頂會所工作過。”
陳宇神色一凜:“務必查到她的位置。”
“明白。”蔣樂樂應道。
陳宇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在於斌的辦公椅上坐下來,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在於斌的電腦上定位白靈的手機。
沒過一會兒,於斌和劉陽推門進來。
聽到動靜,陳宇立馬停下手中的操作,問:“情況怎麼樣?”
於斌搖了搖頭:“兩人什麼都不肯說。那個藥店老闆倒是一口咬定毒品就是從手拿手提箱那人手裏拿的,那個店員也證實了。”
能接觸到毒品貨源的人都是狠角色,不會那麼輕易開口,陳宇心裏早有準備。
他看向劉陽,話鋒一轉:“你把昨晚到會所門口送搜查證的經過,詳細說一遍。”
劉陽有些疑惑,但還是一五一十地詳細描述了一遍。
說完,陳宇陷入了沉思。昨晚的行動除了自己組內的人知道,那就隻有祁建鵬和馮坤知情。
可祁建鵬是知道馮坤調來局裏有秘密任務的人,不可能是內鬼,馮坤更不可能。
蔣樂樂和於斌是二隊成立以來,一直跟著他的,信得過。
那就隻可能是劉陽送搜查證的時候,不小心走漏了訊息。
可看劉陽的描述,也沒什麼問題。難道是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漏了嘴?
還是像祁建鵬曾擔心的那樣,姚萬鬆真有問題?
“隊長?”於斌見陳宇久久沉默,便輕輕喊了一聲。
陳宇拉回思緒,將會所行動情況和白靈被帶走的情況說了一遍。
“怎麼會這樣?”於斌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踱了兩步。
蔣樂樂捶了一下桌麵:“沒見白靈人回來,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劉陽看著陳宇,有些欲言又止。
陳宇看出了他的異樣,直接問:“有什麼話就說,說不定是營救白靈的關鍵。”
劉陽想明白了陳宇問他送搜查證過程的目的。他沒撒謊,從祁建鵬辦公室出來,把搜查證送到陳宇手中,確實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昨晚你剛吩咐要查周萬才和劉桂香有沒有和會所的人接觸,所以送完搜查證我又返回局裏了。到樓下時,剛好碰見要下班回家的姚局,他順口問起案件的進展,我就說了你和白靈去會所的事。”
他有些內疚地低下頭:“我真不是故意要說出去的……”
陳宇沉默了片刻,說:“沒有怪你的意思。再說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出了內鬼,先別多想,把眼前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