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陳宇帶著蔣樂樂和於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北郊的方向。
馮坤則率領主力,車輛分批次、無燈光地駛向廢棄紡織廠外圍的預定埋伏位置。
更遠處,引擎低沉轟鳴,預備隊駛向各自的待命點。
陳宇三人率先抵達廢棄廠,利用荒草和廢棄的磚垛,構築起隱蔽觀察點。
隨即,他們使用夜視儀和熱成像儀,緩緩掃過黑暗的廠區。
“馮隊,已就位。原料庫附近發現兩個可疑靜止熱源,分別位於倉庫頂部通風口旁和東側斷牆後,疑似觀察哨。暫未發現人質或大批人員聚集跡象。”陳宇的聲音冷靜地通過耳機傳來。
“保持隱蔽,繼續監視。對方可能在等我們‘送貨人’出現。”馮坤回復,同時命令自己帶領的隊伍進一步收縮包圍圈。
高處,狙擊手的槍口無聲地轉動,牢牢鎖定了那兩個可疑的熱源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交易時間即將耗盡。
紡織廠內一片死寂。
果然,就在最後幾分鐘,張市長那部被監聽的手機再次響起。
那個經過變聲器的扭曲聲音狠厲道:“換地方!現在!立刻去西郊鳳凰山廢棄化工廠,廠區最南端的硫酸罐區!半小時!過時不候,等著收屍!”
“C方案啟動!”馮坤對著通訊器低吼,“陳隊,你們小組立刻撤離,以最快速度趕往鳳凰山化工廠外圍偵察!預備隊,機動組,目標廠區最南端的硫酸罐區,全速前進,搶佔外圍製高點!
B方案主力,隨我轉向,目標鳳凰山!注意,對方連續變更地點,消耗我們體力和注意力,最終地點必有其險惡佈置,所有人提高警惕!”
龐大的警力迅速轉向,從不同方向包抄那個更為危險的廢棄化工廠。
鳳凰山廢棄化工廠內,殘破的管道、巨大的鏽蝕罐體、幽深的廠房,構成了極其複雜且危險的地形。
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化學試劑怪味。
陳宇抵達後,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在外圍一處地勢較高的破敗辦公樓頂建立了觀察點。
“馮隊,我已就位。熱成像顯示硫酸罐區深處,有至少四個聚集熱源,其中一個個頭較小,姿態蜷縮,疑似人質。
另外,在罐區西北側約80米處的廢棄水塔二層,發現一個獨立的靜止熱源,疑似高層望風或接應人員。
硫酸罐區地形複雜,罐體眾多,視野受阻嚴重。對方將‘交易’地點選在這裏,便於藏匿,也便於……製造意外。”陳宇的聲音帶著凝重。
“收到。按最終方案執行。‘送貨人’按指令進入,嘗試接觸。各小組,按預定方位,秘密合圍,控製所有出口和高點。狙擊手尋找最佳射界,首要目標解除對人質的直接致命威脅。
另外,注意水塔上的那個目標很關鍵,可能是‘眼睛’也可能是退路,安排一個小組隱蔽接近,必要時優先控製。”馮坤冷靜下令道。
一名穿著便衣、提著錢箱的特警隊員假扮“送貨人”,獨自走向那個黑洞洞的硫酸罐區。
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迴響,格外清晰。
當他接近指定地點,將錢箱放在指定位置時,陰影中猛地閃出三個人。
兩人一左一右挾持著一個被綁住雙手、堵住嘴的年輕人,正是張睿。
第三個人則敏捷地提起錢箱,開啟迅速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
“錢沒問題!走!”拿錢的人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罐區另一側,一個事先破開的鐵絲網缺口狂奔而去。
顯然,他的任務就是拿錢先跑。
“攔住他!”馮坤在臨時指揮部下令。
但幾乎同時,挾持張睿的兩人則拖著人質,急速退向旁邊一個半地下的泵房入口,顯然是想利用複雜的地形掩護撤退或負隅頑抗。
“行動!”馮坤的命令如同驚雷。
剎那間,強光手電的熾白光柱將泵房入口照得雪亮。
“警察!放下武器!”四麵八方傳來威嚴的吼聲。
外圍,槍聲和嗬斥聲響起,那名攜款逃跑的罪犯沒跑出多遠,就被埋伏的機動組撲倒製服。
泵房內,兩名挾持者被光柱鎖定。
其中一人見逃跑無望,猛地將張睿和另一名同夥,狠狠推向即將要衝過來的特警,試圖製造混亂從另一個方向逃離,但被最先趕到的另一組警察攔截、按倒。
而被推的那名罪犯,見同夥瞬間被製服,退路被封,眼中驟然爆發出窮途末路的瘋狂。
他不但沒有鬆開張睿,反而手臂死死勒緊張睿的脖子,另一隻手竟從後腰拔出一把沉重的斧頭,高高舉起,不是威脅,而是要衝著張睿的太陽穴狠狠砸下。
那姿態,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這一幕被從側方沖在最前麵的馮坤看得分明。
他瞳孔驟縮,來不及避開張睿瞄準罪犯,便暴喝一聲“找死!”,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合身猛撲過去!
“砰!”一聲沉重地悶響!
馮坤用自己結實的肩臂,狠狠撞開了罪犯下砸的手臂,那斧頭擦著張睿的耳朵掠過,砸在旁邊的水泥柱上,濺起火星。
巨大的撞擊力讓罪犯一個踉蹌,但隨即他凶性大發,勒緊張睿的手臂更加用力。
張睿的臉瞬間漲紅,眼球凸起。
馮坤不顧一切,雙手如鐵鉗般扣住罪犯勒人的那隻手臂,奮力反向擰轉,同時一記兇狠的肘擊頂向對方的下頜。
罪犯吃痛,手臂力道稍鬆,張睿頓時滑脫倒地,被旁邊的特警一把拖到安全形落。
但罪犯也被徹底激怒,他狂吼著,放棄了對張睿的控製,反手就將沉重的斧頭橫掃向近在咫尺的馮坤頭部。
馮坤側身急閃,斧頭帶著風聲擦過他的胸前。
他卻因用力過猛和地麵油汙,腳下猛地一滑,失去平衡,朝著旁邊一堆廢棄的、稜角尖銳的鋼筋零件摔去。
“馮隊!”驚呼聲中,馮坤在倒地瞬間,奮力扭轉身軀,試圖保護要害。
但右側腰腹卻不可避免地重重撞在了,一截突起的鏽蝕鋼條斷口上。
“嗤——噗!”戰術背心被撕裂,尖銳的鋼筋瞬間刺入皮肉。
與此同時,特警們一擁而上,徹底製服了還在掙紮的罪犯。
馮坤倒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
他悶哼一聲,右手本能地捂向腰肋,卻摸到了一手溫熱的血腥。
那截鏽蝕的尖銳鋼條,已然刺破衣物和皮肉,深深紮入了他的身體。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陳宇從外圍觀察點沖了進來,大聲喊道。
張睿已被安全解救,癱軟在地,瑟瑟發抖,但除了驚嚇和頸部勒痕,並無大礙。
三名罪犯全部落網,錢箱也被追回。
馮坤的身下很快洇開一攤暗紅的血跡。
他咬緊牙關,試圖保持清醒,但劇痛和迅速流失的體力正將他拖向黑暗。
他渙散的目光掃過被救下的張睿,掃過被特警牢牢控製的罪犯,最後定格在衝到他身邊、麵色緊繃的陳宇臉上。
“人……沒事?”他嘴唇翕動,眼裏有一絲任務完成的釋然。
陳宇邊用力按壓住他的傷口周圍,試圖減緩出血,邊回答:“沒事!張睿已安全。主要的目標三人已抓獲,但水塔上的那個熱源……在我們行動開始後就消失了,可能已提前逃離。”
馮坤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極輕地籲出一口氣,眼神漸漸渙散,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