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和白靈迅速趕回警局,空氣中瀰漫著緊迫的氣息。
下車後,陳宇沒有絲毫停頓,邊往辦公大樓走邊開始部署。
“白靈,你馬上把從張文榮那裏問出的最新情況,特別是‘偉建建築公司’、電視塔附近的舊樓、以及40分鐘車程可抵達的舊式裝修別墅這幾個關鍵點,同步給於斌他們三人。”
他語速極快,思路卻異常清晰,“讓於斌和劉陽立刻著手,根據張文榮描述的別墅特點和約40分鐘的車程,結合全市的房產登記、租賃資訊和衛星地圖,交叉比對,儘快篩選出最有可能的幾個別墅區或獨棟建築目標。
同時,你和蔣樂樂負責另一條線,整合張文榮和趙書瑤兩人對‘轉移張睿人員’的描述,哪怕隻有一點模糊的印象,身高、口音、習慣性動作、穿著風格、或者他們不經意間提到的某個地點代號、車輛特徵,都要提取出來,進行畫像和交叉分析。
這夥人行事周密,轉移張睿的肯定是更核心的成員,他們的特徵是我們找到組織上層的關鍵。”
“明白!”白靈應道,轉身便要去召集組員。
“還有,”陳宇叫住她,聲音壓低了些,“祁川這條線,由你親自跟,但必須絕對謹慎。如果接到他的電話,按祁副局說的辦,首要目標是獲取位置資訊。”
白靈鄭重點頭:“我明白,隊長。”
安排好二隊這邊的工作,陳宇大步走向一隊所在的辦公區域。
那邊氣氛同樣凝重,電話聲、鍵盤敲擊聲和急促的對話聲混雜在一起。
馮坤正站在一塊白板前,上麵已經列出了幾個關鍵時間節點和通訊分析的初步草圖,旁邊還貼著張睿父親接到勒索電話後的簡短記錄。
他眉頭緊鎖,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陳宇,眼神裡沒什麼波瀾,隻是微微頷首。
“馮隊,”陳宇開門見山,“500萬交易,對方有什麼具體說法?時間、地點、方式?”
馮坤用筆敲了敲白板上的記錄:“電話是用網路虛擬號碼打的,時長很短,不到一分鐘。對方很警惕,變聲處理過。
隻說了‘準備500萬現金,舊鈔不連號,等下一步通知。敢報警,就收屍’,然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技術那邊正在全力追蹤訊號源,但希望不大,對方顯然有備而來。”
“張睿家人的情緒怎麼樣?”陳宇問。
“勉強穩住,但壓力巨大。我們安排了專人陪伴和心理疏導,同時也部署了對張家電話和人員的嚴密監控與保護。”
馮坤語氣沉穩,但眼底的焦灼隱約可見,“對方一定會再聯絡。下次聯絡,可能就是確定交易細節的時候,那將是關鍵,也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宇走到白板前,仔細看著上麵的資訊:“他們索要500萬,而不是更離譜的數字,說明他們可能急於想‘解決’掉張睿這個‘麻煩’,快速脫身。
但同時,他們敢動市長兒子,又說明胃口和膽子都不小。這個‘下一步通知’,可能會非常突然,地點也會選在極難佈控的地方。”
“我們做了幾套預案,”馮坤指向白板另一側粗略的草圖,“包括不同環境下的跟蹤、包圍、狙擊點設定,以及應急攔截方案。
但……核心在於,對方下一次聯絡時,我們能否在極短時間內,既確保人質安全,又完成佈控。”
陳宇沉默片刻,他知道馮坤的壓力有多大。
這種被動等待、並且必須在對方劃定的框架內尋找機會的營救,是最棘手的。
“我們這邊有些新進展,”陳宇將張文榮提供的關於早期聚集點和別墅的線索,以及祁川可能捲入的初步情況,簡要的告訴了馮坤。
他繼續說,“雖然不直接指向張睿現在的藏身處,但如果能找到他們早期的一個據點,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一些這個組織上層人員的蛛絲馬跡,甚至發現他們的行為模式或備用地點。這對預判他們可能選擇的交易地點,也許有幫助。”
馮坤聽完,眼神微微一動,顯然意識到了這些資訊潛在的價值。
“共享過來,”他果斷道,“我讓人介入分析。多一個維度參考,總不是壞事。”
兩位隊長沒有再多言,各自回到自己的戰場。
陳宇回到二隊辦公室時,白靈已經將任務分配下去,於斌和劉陽正對著電腦螢幕和地圖低聲討論,蔣樂樂則在整理兩份詢問記錄中的特徵描述。
“隊長,”白靈迎上來,“已經同步了。於斌他們正在根據車程和別墅特徵建模篩選。
另外,我從趙書瑤和張文榮的零碎描述裡,初步提取到一點,轉移張睿的人,據趙書瑤模糊回憶,說話帶一點點南方某地的口音,而且當時穿著深色的Polo衫,手腕上好像戴了塊表。
張文榮則補充說,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類似中藥店的味道,而且行事非常沉默,幾乎不和羅組長多話,隻用手勢和簡短指令。”
“中藥味?南方口音?Polo衫?”陳宇迅速捕捉這些細節,“結合他們行事風格,這人可能年紀稍長,注重某種‘形象’或‘養生’,並且是組織中負責‘運輸’或‘保管’關鍵‘資產’的專職人員。
把這條特徵也加進去,在篩選可疑地點和車輛時,留意是否有符合這些特徵的人員出入記錄。”
白靈按照陳宇的吩咐再次忙碌起來。
時間在鍵盤敲擊聲和地圖示識中飛速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漸染上暮色。
突然,指揮部緊繃的寧靜被驟然響起的鈴聲打破,犯罪分子再次給張睿父親打來了電話。
“北郊,‘紅星’廢棄紡織廠倉庫,東側第三個原料庫門洞。一小時內,一個人,帶錢來。”那個經過處理的冰冷聲音說完便結束通話,通話時間比上次更短。
指揮部內,馮坤和陳宇的目光同時鎖定了,地圖上一個早已停工多年的老廠區,倉庫眾多,結構複雜,四周建築物稀少,視野相對開闊但內部如同迷宮。
“不會這麼簡單。”陳宇用手指敲了敲那個坐標,“第一次的地點很可能隻是個‘觀察站’,用來試探和消耗我們的精力。他們選這種地方,一是地形熟,二是便於臨時改變計劃或脫身。”
“沒錯。”馮坤眼神銳利,“必須做多手準備。我們製定三套應變方案:A案,陳隊你帶一個精幹小組,先行潛入廠區外圍,建立隱蔽觀察點,不暴露,重點偵察是否有埋伏、暗哨,以及對方是否真的出現和人質狀況。
B案,我帶領主力,在廠區相鄰的舊貨場和通往外界的主要道路隱蔽待命,一旦確定是最終交易點或發生變故,快速合圍。
C案,預備隊和機動組,在更外圍的幾個交通樞紐待命,配備高速車輛,隨時應對對方可能聲東擊西,突然變更到城內其他複雜地點的情況。”
部署完畢,他轉向臉色蒼白的張市長,語氣不容置疑:“張市長,現在每一秒都很關鍵。對方的狡猾遠超普通綁匪,你現在任何一點情緒波動,任何不按他們指令的舉動,都可能被他們解讀為‘警察介入’,危及張睿的生命。
現在,你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須做的,就是完全信任警方的專業部署。把錢箱交給陳隊,然後留在這裏,配合我們。隻有我們穩住了,你兒子安全回來的幾率才最大。”
張市長額角青筋隱現,雙手緊握成拳,但在馮坤強大而冷靜的氣勢壓迫下,在周圍刑警們全神貫注、如臨大敵的肅穆氛圍中。
他最終隻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將那個裝著五百萬現金的沉重密碼箱推了過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嘆息。
“行動!”馮坤一聲令下,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