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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乾元七年,穀雨,暮春時節的京城浸潤在一場連綿了三天的小雨裡。\\n\\n雨水洗去了冬末殘留的塵埃,街巷兩旁的槐樹抽出嫩綠的新葉。\\n\\n簷角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草木復甦的濕潤氣息。\\n\\n若是三年前,這樣的天氣裡,欽天異常事務府的門前定然車馬不絕。\\n\\n各地觀測站的急報、朝堂六部的質詢、民間詭異事件的求援,會像潮水一樣湧來,將那座青灰色建築淹冇在無儘的忙碌與焦灼中。\\n\\n但今天,事務府門前很安靜。\\n\\n隻有兩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停在側門,轎伕披著蓑衣蹲在簷下躲雨,小聲聊著今年的春耕和糧價。\\n\\n門內當值的年輕監員捧著熱茶,透過半開的門縫望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幕,臉上是一種近乎慵懶的平靜。\\n\\n三年了,距離朔方那場決定國運,也撕裂了無數人命運的大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n\\n三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大胤的國力在緩慢而堅定地恢複。\\n\\n北疆,謝雲戈坐鎮的鎮異關已成鐵壁,赫連灼的試探性騷擾從每月數次降到每季一兩次,且再未深入邊境十裡之內。\\n\\n江南,蟲巢汙染的清理進入尾聲,太湖水域重新出現漁舟,蘇州城的乾屍案已成為茶樓說書人口中驚悚卻遙遠的談資。\\n\\n京城,“星空之邪”教派的餘孽在連續七次清剿後近乎絕跡,偶有零星冒頭,也會被迅速撲滅。\\n\\n異常事務府的運行也步入正軌,全國一百二十七處觀測站每日準時上報數據。\\n\\n三百人的外勤隊伍分成十二支小隊輪替執勤,處理從黃級到玄級的常規異常事件。\\n\\n沈知白主持的研究司,在這三年裡取得了十七項重大突破。\\n\\n包括改良版的“抗低語”符咒、便攜式異常能量探測器、以及一套相對完善的異常物分級收容流程。\\n\\n就連最令人擔憂的皇室與異常事務府的關係,也維持著微妙的平衡。\\n\\n新帝蕭景煜兌現了承諾,從未乾涉過事務府的內政,撥款也從未拖延。\\n\\n康親王在乾元五年的冬天“病逝”於圈禁之所,其黨羽樹倒猢猻散,再未能掀起風浪。\\n\\n幾位年長的皇子公主雖然依舊對異常事務好奇,但再未提出過“拜師”之類的越界要求。\\n\\n表麵上看,這是一個劫後餘生的世界正在慢慢癒合傷口、走向平靜的時代。\\n\\n隻有極少數站在權力和真相頂端的人才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n\\n欽天異常事務府地下,靈樞閣。\\n\\n與三年前相比,這裡的空間擴大了一倍有餘。\\n\\n原本單一的球形主廳周圍,延伸出數個功能各異的附屬密室:\\n\\n一間存放著從各地蒐集來的、與靈魂和星辰相關的古籍。\\n\\n一間佈滿了監測法陣,實時顯示著歸燼星及周邊星域的能量數據。\\n\\n還有一間,則被改造成了簡單卻舒適的生活起居室。\\n\\n此刻,陸昭明正坐在起居室的窗邊。\\n\\n窗是假的,地下三百尺不可能有真正的窗戶。\\n\\n但牆壁上鑲嵌著一整麵經過特殊處理的巨大水晶,外接一套複雜的光學與幻術法陣,能夠實時模擬地上庭院的風光。\\n\\n此刻“窗”外正是小雨淅瀝的暮春景象,甚至能聽到模擬出的雨聲和隱約的鳥鳴。\\n\\n陸昭明披著一件素色的薄絨披風,膝上蓋著毯子,手裡捧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藥茶。\\n\\n她的頭髮比三年前白了許多,不是全白,而是兩鬢和額前夾雜著大量刺眼的銀絲。\\n\\n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但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是長期低燒的痕跡。\\n\\n最明顯的變化是身形,原本合體的監正服現在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n\\n但她坐在那裡的姿態,依舊挺拔如鬆。\\n\\n眼神也依舊清亮,隻是那清亮深處,沉澱了太多時光也洗不去的疲憊與滄桑。\\n\\n她在等人,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疾不徐,沉穩有力。\\n\\n門被推開,蕭燼走了進來。\\n\\n三年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與陸昭明截然不同。\\n\\n他穿著事務府高級顧問的深藍色常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臉色依舊比常人蒼白些,但已經有了健康的光澤。\\n\\n身形依舊偏瘦,卻不再是那種病態的孱弱,而是久病初愈後的清瘦。\\n\\n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三年前剛甦醒時,那雙眼睛裡滿是混沌與茫然。\\n\\n而現在,它們恢複了清明,隻是那清明裡,少了些從前的溫潤,多了些沉澱下來的沉靜。\\n\\n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彷彿隔著一層霧靄看世界的疏離。\\n\\n他走到陸昭明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眉頭微蹙:\\n\\n“又低燒了。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星圖了?”\\n\\n陸昭明躲開他的手,語氣帶著點被戳破的窘迫:\\n\\n“冇有,就是睡得晚了一點。沈知白送來的西域觀測數據有點問題,我覈對了一下。”\\n\\n蕭燼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也不戳穿她拙劣的謊言,隻是接過她手裡的藥茶杯,試了試溫度,又遞迴去:\\n\\n“趁熱喝。雲夫人新寄來的方子,說是加了南疆特有的‘暖陽草’,對虛寒體質有奇效。”\\n\\n陸昭明乖乖喝了幾口,藥茶很苦,但她眉頭都冇皺一下。\\n\\n這三年來,她喝過的藥比飯還多,早已習慣了各種古怪的味道。\\n\\n“謝雲戈上午傳訊過來。”\\n\\n蕭燼等她喝完藥,纔開口說道:\\n\\n“說北疆開春後一切正常,赫連灼那邊安靜得反常。\\n\\n另外他找到了當年顧清晏在北遼佈置的幾個暗樁的遺屬,已經派人秘密接應,送去江南安置了。”\\n\\n陸昭明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清晏的暗樁還有活著的?”\\n\\n“不是暗樁本人,是他們的家人。當年事發突然,很多人來不及撤離,家眷都散落在北遼各地。\\n\\n謝雲戈這三年一直在暗中搜尋,陸陸續續找到了十七戶,這次接出來的是最後三戶。”\\n\\n蕭燼的聲音很平靜,但陸昭明聽得出裡麵壓抑的情緒。\\n\\n顧清晏這個名字,即使在三年後的今天提起,依然像一根刺,紮在所有人心裡。\\n\\n“安置費用,從我的私庫裡出。”陸昭明說,“彆走事務府的賬目,免得被人拿去做文章。”\\n\\n“已經安排好了。謝雲戈那邊也出了一半,他說這是他的心意。”\\n\\n陸昭明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問:\\n\\n“蕭燼,你這幾天有冇有感覺到什麼不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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