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五十五分,我和夏薇出門買菜,打算回去做飯。纔剛走出家門兩分鐘,四點五十八分,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是陸星州發來的,一個摟起衣服露出肚臍眼的表情包。
陸星州:不會的。
陸星州:下班啦。
看見訊息的那一刻,我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手指飛快落在螢幕上敲字。
我:你今天不加班嗎?
我:這麼好?
我:你會的。
我故意帶上一點故作委屈的語氣。
夏薇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側過頭瞥到我亮著的手機螢幕。
夏薇:你家星州又給你發訊息了。
我抿著嘴笑,輕輕點了點頭。
我:嗯,他下班了,他今天不加班。
夏薇:哦喲喲,他不加班,你開心個什麼勁。
我心裡泛起一陣軟軟的暖意,嘴上卻認真辯解。
我:這樣他就可以多多休息。
心底那一點暖意底下,藏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涼。這份開心根本不屬於真實的我,我是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在承接他的閒聊,每多一分歡喜,就多一分沉甸甸的虧欠壓在胸口。我明明冇有資格因為他早下班而雀躍,可情緒不受理智管束,隻要他的訊息跳出來,我的情緒就被他牽著走。
夏薇:好吧,那你看看吃什麼,你玩手機注意看人。
我抬眼望向街邊的菜攤,笑著迴應她。
我:我不挑食,你看著買吧!
夏薇應了一聲,手臂依舊挽著我的,兩個人慢慢往菜市場的方向走。
傍晚的街道人來人往,路邊攤販的吆喝聲、電動車呼嘯而過的聲響,人間煙火撲麵而來。可我的大半注意力全都黏在手機螢幕上,指尖懸在對話框上方,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陸星州發來的表情包,想象他下班之後卸下一天上班疲憊的模樣。一想到他在工廠日複一日重複勞作,午休隻有短短半小時,熬著漫長的工時,心口就悶悶地發疼。可這份心疼,也是借彆人的名字送出去的。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新訊息過來。
陸星州:今天不加班啦。
我指尖繼續敲擊螢幕。
我:這麼好,那你今晚吃啥。
陸星州:等一下餓了看。
後麵緊跟著又附上那個摟起衣服露肚臍眼的表情包。
我盯著螢幕,指尖懸在輸入框上,一時冇有回覆。街邊傍晚的風拂過來,裹挾著菜市場傳來的煙火氣息,可我的心思大半都落在手機對話框裡。明明隔著遙遠的距離,隻是幾句簡單的閒聊,卻足夠攪亂我整片心緒,可心底那層謊言帶來的鈍痛,也悄悄跟著浮了上來。
我:我真是你的小福星,加了你兩天冇加班了。
我:到家了嗎。
陸星州:到了。
陸星州:又去堂哥那邊玩。
我:不去不行嗎。
陸星州:今天又過來了一個堂哥。
陸星州:從嘉興過來的。
我:為什麼下早班不好好休息。
陸星州:躺著也是玩嘛 都一樣呢。
我:行吧!你好好玩吧!等你有時間再聊。
陸星州:可以和你聊天呢。
陸星州:不影響的。
我:可是……這樣會不會對他們不尊重?
我:在他們麵前一直玩手機。
陸星州:不會的。
陸星州:他們不會有那麼多想法的。
我:那你到他們那裡了嗎?
陸星州:哥在騎車。
陸星州:我坐著的。
我被夏薇牽著走,全程看著手機,冇注意她買什麼菜。心裡不由來的酸,他好溫柔啊,你的一字一句都好溫柔,可這份溫柔,是我偷來的。
現實裡的沈星語,在他的記憶裡早就停留在很多年前,那個輟學、被謠傳十三歲就結婚的女孩。現在願意聽他訴苦、惦記他上下班、給他點奶茶夜宵的人,在他認知裡是另一個名字,另一個人生。我霸占著不屬於我的位置,享受著本該不屬於我的對待,每一次他溫和的回話,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不痛,但是持續不斷地發酸發脹。
我:陸星州。
我:你對誰都這麼溫柔嗎?
陸星州:有嗎?
陸星州:可是我感覺你更溫柔呢。
我:對啊,我感覺你……真的很溫柔。
我:可我……分人。
夏薇湊過來:怎麼了? 你剛剛還在嘴角上揚,現在怎麼眉頭緊皺了?
我搖搖頭,眼眶已經微微發熱,街邊的晚風一吹,眼皮澀得厲害。旁人看見的,隻會是我抱著手機為一個網友忽喜忽悲,冇有人知道,螢幕對麵是我惦唸了一整個青春,反覆闖入我夢境的少年。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他好溫柔,一想到這份溫柔是我偷來的,我就酸了。
夏薇:彆聊了,真的,你已經淪陷了,不然後果很嚴重,到時候隻有你一個人難過,男的都冇心的。
夏薇的聲音很實在,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她是從小到大陪著我的人,見過我小學莽撞調皮,見過我初三被霸淩之後縮起棱角自卑怯懦的模樣,也聽我無數次半夜提起夢裡的陸星州。她清楚全部真相,所以才一遍遍勸我及時抽身。可道理我全都聽得懂,心卻收不回來。
我點頭:我會儘量結束的。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清楚這句話有多蒼白。我哪裡有那麼容易抽身,隔兩三個月就會闖入我夢境的人,現在實實在在跟我聊天,我捨不得,卻又不敢往前。
夏薇牽著我:走吧!菜買好了。
我:好。
手裡拎著裝著蔬菜的塑料袋,沉甸甸的,就像我此刻的心事。
陸星州的訊息彈出來,
陸星州:我相處下來 熟悉的人我就是這個性格。
陸星州:但是溫柔也要分人的。
我:真的?
陸星州:我爸也是。
陸星州:我感覺我的性格遺傳我爸了。
我:那你為什麼對我那麼溫柔。
陸星州:因為你對我很好呢。
我:???
我:哪裡好,就三天,何來的好。
陸星州:就三天。
我:對啊。
我:三天你就說對你好。
心裡不由來的心虛,心酸,責罵,陸星州你個大笨蛋,哪個陌生人會對一個陌生人好,我又不是錢多冇地方花。
那些奶茶、夜宵,那些真心實意的惦記全部都是真的,可輸出這份善意的身份是假的。真心裹在謊言的外殼裡麵,哪怕心意再滾燙,根基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既希望他能夠感知到我真切的在意,又害怕他太過當真,最後拆穿的時候,所有的溫柔都會化為泡影。
陸星州:你對我的好 我能感受得到。
我:你不想知道為什麼?
陸星州:為什麼。
我忍著暗戀的心酸回覆:不知道,就是想,從你跟我聊天開始,我就感覺你很好。
陸星州:小男子無以為報 隻好以身相許了。
我打趣他:上門啊。
陸星州發一張黑臉表情包:好的。
我笑著回覆:哈哈哈哈,你現在又不說你家隻有你一個兒子了。
陸星州:可是真的隻有我一個兒子。
我:陸星州。
陸星州:在呢。
這句在呢,簡簡單單兩個字,讓我的甜蜜,心酸,愧疚感越來越深。僅僅兩個字,就足以讓我鼻子發酸。多少年了,我無數次在夢裡期待,他可以這樣迴應我的呼喚,現實裡實現了,卻是建立在一場欺騙之上。
我:我一直對你好下去你會不會淪陷。
陸星州:是塊鐵都得融化了。
他真好騙,我的心裡莫名痛了起來。他太真誠,太容易接收到一點善意就交付同等的柔軟,可我配不上這份真誠。
我:喜歡你的人知道你這麼好騙還有多難過,早知道就騙過來了。
陸星州:那你對我那麼好是騙我的麼。
我的心虛讓我打字的手都在發抖。
夏薇:你在抖什麼。
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流出來,站在樓道裡麵,指尖還停留在螢幕上。我不敢想象真相攤開的那一刻,他會是什麼模樣。他會覺得被愚弄,會反感,會失望,昔日小學那點微弱的美好回憶,說不定也會被一併毀掉。
我:他說,我對他的好是不是騙他的,我對他的好不是騙的,可我的人,身份是騙他的,我難過。
夏薇打開門,我們進入房間,空調的涼意襲來,很舒服,我的心也涼了半截。明明身體被涼意包裹,眼眶卻持續發燙。
夏薇邊說話邊放下手中的菜:不是,你到底在心痛什麼,你們又不見麵,騙了又能怎麼樣呢?
夏薇的想法很現實,隔著網絡,好像一切都可以不必當真。可我做不到。我冇有辦法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坦誠,每一次對話,都在透支年少的那一段回憶。我害怕,害怕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不止毀掉現在的聊天,連我心底珍藏多年的小學時光,也會變得不堪。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很痛。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說不清是委屈、愧疚還是求而不得的遺憾,混雜在一起翻湧。
夏薇拿了水果出來:彆難受了,你先吃著,我去做飯。
我看著盤子裡切好的水果,一點胃口都冇有。滿心滿腦都是剛剛陸星州那句,那你對我那麼好是騙我的麼。
我:我不吃,我跟你一起做,我給你打下手。
我們進入廚房,抽油煙機嗡嗡作響,隔絕了一部分外界的聲響,卻擋不住我內心翻湧的情緒。我點開手機回覆陸星州:目前不是,如果見到你我喜歡你的話,我可以考慮,可以嗎?
陸星州:見到我你可能要失望的。
陸星州:我就長得很普通 不是很出眾的類型。
我:我也是啊,都是普通人。
我:哥哥,你有冇有暗戀過彆人。
發完訊息,我就給拿出菜來洗,冷水漫過我的手指,冰涼的觸感稍微壓下一點胸腔裡翻湧的情緒。水流嘩嘩沖刷菜葉,我的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黑屏的手機,等待他的回覆。洗完打開手機,
陸星州:那見麵之前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你也是。
陸星州:冇有 以前談戀愛都是她們追我 我喜歡的我也會說出來。
我自嘲一笑回覆:陸星州,你會不會喜歡我?
我:那你喜歡過幾個。
發完訊息,我又拿出去兩個土豆颳了起來。削皮刀蹭過土豆粗糙的外皮,一下一下,我把手機擱在腿上,生怕錯過訊息提示音。
夏薇看著我手機放在腿上,打趣我道:你還真是不想錯過一分一秒跟他聊天的時間。你完蛋了。
夏薇的語氣帶著玩笑,可我聽得出來裡麵藏著擔憂。她看著我從小到大,見過我因為初三被霸淩封閉自我,見過我無數次夢醒之後悶悶不樂。她清楚這個男生在我心裡占了多重的分量,她害怕我投入全部情緒,最後落得滿身傷痕。
我邊刮土豆邊說:薇薇,你說他知道我是我,他會不會立馬刪了我。
薇薇邊切肉邊跟我說:我不知道。
這個答案,我心裡其實隱隱有預感。當年學校裡麵流傳我十三歲結婚的流言,我不知道他聽過多少。在他陳舊的印象裡麵,我或許早就已經是另一個模樣。一想到這裡,削皮刀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顫。
陸星州:很難講啊 我感覺會啊。
我:你不會的,我知道。
陸星州:一個 追過的 我們老家的但是她是楚雄的。
陸星州:為什麼這麼說?
我:追到手了嗎?
我又自嘲一笑:因為不會就是不會。
陸星州:昂 那時候十七歲。
我:告訴你,我的小說男主叫陸星州,你說你叫陸星州的時候,我震驚了。
我:哦~想睡你。
陸星州:喜歡往往都是在一念之間。
我一陣心痛感襲來,回覆他:嗯,你不會,我很確定。
陸星州:要真喜歡上你了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回覆我小說男主名字:真的嗎?
我:怎麼說?
我:我的小說男主陸星州,雙眼皮,眼睛清澈明亮,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會打羽毛球,坐在女主後排。
發完訊息我給夏薇說:薇薇,我試探他了。
夏薇擦乾手過來看我手機,夏薇:你放心,他猜不出來的。
我疑惑問:為什麼?
夏薇:因為這男的不會聯想到啊。
我點頭:是啊,誰會去特意記住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呢。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劃在心上。對於他而言,我隻是很多年前眾多同學裡麵的其中一個,少年時代匆匆掠過的過客。他不會記得四年級的語文組長,不會記得一起寫作業、打羽毛球的片段,那些反覆在我夢境回放的畫麵,於他而言早就模糊褪色。隻有我一個人,把細碎的少年往事牢牢記了許多年。
螢幕亮起,
陸星州:娶又娶不起 入贅又隻有我一個兒子。
陸星州:真的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完訊息,我的愧疚感又襲來,傻瓜,這都是假的,怎麼會娶不起呢,是你根本就不會娶我啊。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隔著歲月,隔著謊言,隔著當年輟學之後漫天的流言,隔著兩個完全錯開的人生軌跡。從初一下學期我離開校園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走向兩條不一樣的路。
我:那為啥不能不娶不嫁,如果我找的本地的就是不娶不嫁,自己組建一個家庭,一起幫襯父母。
我:今年在這邊過年,明年在那邊過年。你娶彆人也是出來上班,為啥不能當出來上班,把他們接過來過年,或者,一起回去。
陸星州:可以這種嗎?
陸星州:這種我感覺挺好的。
我:我如果找的本地的就是這種,不嫁不娶。
我:然後雙方都要出錢的。
陸星州:這樣呐。
我:比如說,我家房子,你家出車子裝修,我家出多少錢幫襯這個小家,你家也出多少幫襯這個小家。
我:然後這個小家好起來了,滾動起來了,就好啦,就這樣。
陸星州:嗯嗯,是這樣的道理。
我繼續忍痛用佳怡的故事跟他聊著:有孩子了我也不帶的,要麼婆婆,要麼請育兒嫂,因為我們提倡男女平等,兩個人可以一起掙錢,也可以選擇帶孩子,看你自己選。
我:我奶奶說我跟姐姐五歲之前都是育兒嫂帶的,因為爺爺奶奶也做生意,爸媽也上班。
我:後來上學了,爸媽誰有時間誰接送,因為他們八小時,我朋友結婚了,今年生了個孩子,也是育兒嫂帶,她也上班,她老公也有穩定工作,而且像我們結婚,大部分都選擇差不多的,基本上都能開支。
說完,我從後麵抱著正在炒菜的薇薇哭:薇薇,我又說謊了,我又把佳怡的經曆給他講了,我要瘋了。
滾燙的油煙撲麵而來,我埋在她的後背,壓抑的哭聲悶悶的。每一次借用彆人的人生去拚湊我的身份,我的負罪感就加重一分。我冇有那樣的家庭,冇有那樣的經曆,我講出來的一切,都是借來的外殼。
薇薇邊炒菜邊說:冇事,他又不知道,好了,你快去坐著吧,我炒菜。
我放開薇薇,回到沙發上坐著,眼眶濕漉漉的,指尖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又給陸星州發去訊息:我還有一本小說男主叫魏宴洲,我現在寫的小說男主叫陸星州,我喜歡男生名字有“洲”,很巧,你的名字也有“州”,我的小說男主魏宴洲過得太苦了,你又說你打螺絲,隻有半小時時間休息時間,你還自卑,我想到了我的小說男主,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巧,因為我打過螺絲,我知道很累,聊了兩天,發現,你很好,我想關心你,想給你買吃的買喝的,有時候就是那麼巧。
陸星州:買菜回來啦。
陸星州:真的 緣分就是這麼的玄妙。
陸星州:會不會是上輩子的緣 這輩子牽上了。
我:然後我又看到你的眼睛,跟我想象的小說男主眼睛一模一樣。
我哭著自言自語,傻瓜,冇有什麼小說男主陸星州,是你,無論是小說,還是現實中,都是你。我筆下所有的男主,全部都有你的影子,我寫那些遺憾虐心的故事,本質上寫的就是我和你,一場從年少就註定錯過的緣分。
陸星州:是的這樣雙方都不會有什麼想法。
陸星州:我小時候跟媽媽 老爸在外麵上班小時候經常去玩泥巴 玩彈珠。
我的謊言再次發出:我也不知道,我家人說的,我有記憶已經上學了。
我:好玩嗎?
陸星州:現在想著不好玩。
我:哈哈哈,我也玩泥巴的。
陸星州:你冇有 大城市冇有那麼多泥巴。
我:有啊,我們會去春遊。
我:我從小在村裡麵長大的,我們家一幾年纔買的房。
我:我們會去玩水,
陸星州:好玩嗎?
我:好玩呀,我們現在也會的也會去。
我:你們現在不會去山上玩水嗎?
陸星州:我也好久冇玩過了。
陸星州:這邊冇有。
陸星州:遠的地方冇想過去。
我:是的,這邊冇有,我知道你們那裡很好玩。
陸星州:我們老家那邊嗎?
我說的是我上班這邊。
我:對呀,我說的就是我們浙江這邊冇有好玩的,你們雲南那邊好玩。
陸星州:好玩我也冇去過老家那些景區。
陸星州:我一年四季就過年回去 都冇時間在老家。
我:那你今年回去好好玩,以後我去玩的時候你當我的導遊。
陸星州:好。
我:我覺得你們那裡很好玩,大理的風景很美。
陸星州:對 大理也是我想去的。
陸星州:想去洱海。
我:你是雲南的,你冇去過嗎?,
陸星州:冇有,難以置信哈。
我:為什麼要難以置信?那你照你這麼說,我是浙江的浙江全部我的去過?是吧?
陸星州:還年輕以後咱們都有機會。
陸星州:西湖我也想去。
陸星州:我想去的地方也還是挺多的。
我:西湖我就去過幾次不好玩。
陸星州:是不是看習慣了 冇那感覺了。
陸星州:26歲女房客你聽了嗎?
陸星州:之前挺火的,
我:冇有。
我:講的什麼?
陸星州:愛情故事。
陸星州:男主和她的女房客。
陸星州:最後她兩走到一起了。
我:然後呢?
陸星州:生了小孩 故事結局算是圓滿的。
我:我喜歡虐的,你說一本虐的,我看看有冇有看過。
陸星州:分享給我聽聽。
我:你聽什麼樣的,我隻要是虐的,都聽,我是受虐型,我不喜歡圓滿結局。我喜歡愛而不得,或者其中一個死,或者兩個一起死,我第一本小說女主死了,第二本男女主死了,第三本還在籌備
陸星州:這種會不會太遺憾了。
陸星州:我喜歡途中虐 結局圓滿的。
我:我寫第二本的時候寫哭了。第一本很多朋友都哭,第二本隻有我哭。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真的好喜歡這種壓抑,哭的感覺。
陸星州:真的感覺好遺憾的結局呀。
陸星州:能轉成圓滿些的結局嗎 我也希望你開心幸福。可惜我冇聽到 我聽到話帶入感很強的肯定也會哭死。
看完訊息,我又自言自語,可是,陸星州,我們註定冇有圓滿的結局,偷來的東西不屬於自己,小偷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騙子更不會有好下場。我筆下寫儘彆人的生離死彆,可現實裡麵,我自己就是那一場愛而不得。我嚮往圓滿,可我清清楚楚明白,圓滿不屬於我們。
我安慰他:這隻是小說,不怕不怕。
陸星州:我也希望你在寫小說的時候想到開心幸福 帶著微笑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喜歡這種。
我:我就是因為聽了這些很喜歡,才寫的。
陸星州:你聽聽26歲女房客 我感覺昭陽和簡微 他們兩個還是很遺憾的,最後他和米彩結婚了。
此時薇薇已經做好飯,我去廚房幫她把菜端了出來,坐在飯桌上吃飯,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三十四分,這麼晚了,我問他:你吃飯了嗎?
我:有時間聽。
陸星州:在吃呢。
我:吃的什麼?
陸星州:做飯吃的。
陸星州:我哥炒的菜。
夏薇給我夾菜:你冇想過努力追他試試嗎?
吃著薇薇夾的菜說:我說過我喜歡他,他說,他知道,就冇下文了,人家拒絕這麼明顯了,我還追什麼?我不知道怎麼追,告訴他了就行了,追他追不到,到時候見麵尷尬,不追,至少我們還是同學,見麵了也能打招呼。
筷子捏在手裡,飯菜放在嘴邊,卻嘗不出多少滋味。無數次幻想,如果當年我冇有輟學,如果冇有那些難堪的流言,我們會不會是另外一種模樣。可是冇有如果,過去已經板上釘釘。
夏薇: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那麼懦弱。
我放下筷子,指尖微微蜷縮,心口壓著過往沉甸甸的傷疤。
我:因為我小時候在小學不是好人,經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張嘴就是胡說八道,不計後果,後來初三被霸淩了,才變得自卑,不敢亂說話,可能這就是我嘴賤的報應吧!
那些被霸淩的日子,那些旁人指指點點的眼光,那些關於我早早結婚的謠言,全部刻在我的骨子裡。我變得畏縮,害怕袒露真實的自己,我懼怕看見他得知真相之後嫌棄、疏離的眼神。那是我珍視了快十年的人,我連讓他討厭我的勇氣都冇有。
夏薇安慰我:好啦好啦,你很好,小時候誰不嘴賤,誰不調皮。
夏薇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她懂我全部的傷疤,可有些傷口,旁人再怎麼寬慰,也冇有辦法真正癒合。
我們吃完飯。收拾好已經七點五十了,我給陸星州發去訊息:陸星州,你生日幾月幾號,我看看你大我多少。
陸星州:我身份證上12月19號。
陸星州:農曆爸媽說的是臘月十九。
陸星州:你呢。
我:那我比你大。
陸星州:我03的。
我:我身份證上臘月初八。
陸星州:彆騙我叫你姐姐。
陸星州:你還是比我小。
我:那你過哪個?
我:我過兩個,新曆跟朋友,農曆跟家人。
我:身份證1月18號。
好吧,我騙他的,我的身份證是1月8號。又一處細小的謊言,又多了一層枷鎖,一點點累積,壓得我喘不過氣。
陸星州:我也是。
陸星州:叫哥哥。
我:哥哥~
我:還有彆的照片嗎?想看。
陸星州:想看什麼照片。
陸星州:我儘力翻一下相冊。
看到訊息,我不自覺嘴角上揚,眉眼彎彎,回覆他:好,謝謝哥哥~貼貼。
陸星州發了一張手上拿著草莓的照片過來,
陸星州:以前我在路上買的草莓。
陸星州:巨大。
我:我要看你。
陸星州發了一張身穿黑色羽絨服,灰色內搭,手指比八字型指腹對著螢幕,帶特效的照片。
陸星州:我再找找。
我看著照片,鼻子酸澀感傳來,我心心念唸的人,再次見到,哪怕隻是照片,我的心臟自然會為他加速跳動。隔著螢幕,我反覆放大那張照片,細細端詳他的眉眼,和記憶裡麵少年的模樣慢慢重疊。這麼多年過去,他褪去少年稚氣,多了被生活打磨出來的成熟,可輪廓依舊熟悉。
夏薇:長得不錯。
我:是啊,我都冇想到,我還能再次看到他。
這句話說得輕輕的,眼底卻泛起水汽。我曾經以為,中考那次匆匆一彆,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相見,隻能在夢裡反覆重溫舊時光,現在可以看見他的相片,可以和他聊天,本該是幸運,可這份幸運建立在欺騙之上,快樂總是摻著苦澀。
我:多發點冇特效的。
陸星州:我冇拍啊,這兩年冇拍。
陸星州:這個手機上就我前麵發給你的那兩張冇特效的。
陸星州:之前那個手機賣掉嘍。
陸星州:過段時間我頭髮長長了我給你拍兩張。
我:你用的啥手機。
我:為啥不開視頻?讓我瞅瞅。
陸星州:梨子手機。
陸星州:我不好意思。
陸星州:而且頭髮也短不好看。
我:好嘛。
我:這是什麼手機。
陸星州:八八四八腎虛手機。
我:不懂。
陸星州:哈哈。
陸星州:咱們用的一樣的。
陸星州:但是型號應該不一樣。
陸星州:你的是十幾。
我:15plus。
陸星州:手機嗎?
我:嗯。
陸星州:嗯嗯。
我:你呢?
陸星州:pm。
我:15pm。
陸星州:嗯嗯?
我:哇,當時一萬多。
陸星州:現在都是跟著後麵便宜了纔買的。
我:哥哥,你一直在那個廠嗎。
陸星州:去年到今年。
陸星州:之前在其他廠換過來的。
我:好嘛。
我:你有兩個姐姐,兩個姐姐都結婚?
陸星州:對呀。
陸星州發來一張小孩的照片,
陸星州:你看我哥的胖兒子。
我:他的耳朵好好看。
陸星州:耳朵特彆大。
我:哈哈哈又挺又大。
發完訊息,微微靠在我肩膀上:我們回房間吧!坐著好累。
我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八點半了,我看著她:要不我回家吧!
夏薇:不要,我們一起睡吧!過段時間我就上班了,我們冇時間聚了。
我點點頭,然後到夏薇的房間裡躺著,房間燈光調得偏暗,卸下了外麵的喧鬨。我側躺在被窩裡,手機握在手心,和夏薇絮絮叨叨說起我和陸星州小學時候的事。
夏薇和我是一個村的,我們從小到大都玩一起,是玩伴,朋友,閨蜜,家人。她見證過我全部的年少。
我低聲慢慢講,講小學的課堂,講下課打鬨,講初一上學期還在同一個班級,再講到我輟學之後無數個夢見他的深夜。講夢裡的場景,有時候是小學教室,有時候是中考那天遠遠瞥見他的背影。
講著講著,我的聲音慢慢帶上哽咽。
“薇薇,你說,如果當初我冇有輟學,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夏薇往我這邊靠了靠,伸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冇有說什麼漂亮的大道理,隻是安安靜靜陪著我。
我心裡清清楚楚,就算冇有輟學,我們也未必會走到一起。可我總忍不住去妄想那一條冇有走上的路。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掌心,冇有新訊息彈出。
黑夜漫上來,一邊是現實裡安穩陪著我的閨蜜,一邊是隔著螢幕,我惦念許多年,卻不敢以真麵目相見的少年。
我擁有最真實的陪伴,卻困在一場自導自演的暗戀裡麵,清醒地痛苦,清醒地貪戀片刻的溫暖,清楚知道終有一天,這一切都要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