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夢星州 第8章

七月十六號，清晨七點零八分，生理的睡意被一陣強烈的尿意硬生生打斷。我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屋內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晨的昏暗，撐著痠軟的身子下床去衛生間。

上完廁所，指尖無意識點亮手機螢幕，螢幕驟然亮起，陸星州的訊息安安靜靜躺在對話框最上方。

陸星州：早安欣怡。

陸星州：咖啡拿到了 謝謝 真貼心。

目光落在那一句早安上麵，心口瞬間漫開一層軟軟的甜，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昨夜所有撕心裂肺的難過好像在此刻短暫的退散了一部分。明明隻是一句普通的早安，卻足以讓我混沌的清晨變得有溫度。我指尖輕輕敲下回覆。

我：早安。

我：剛好起來上廁所。

我：好睏，你上班吧！我繼續睡了，騎車慢點。

冇過幾秒訊息回過來，附帶一張戴眼鏡小貓比心的表情包。

陸星州：好 去睡叭。

把手機扣在枕邊，我回到床上躺下。身體很疲憊，可是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昨晚聊天的片段，他的語音、玩笑、那句不想醒的夢，在腦海盤旋。翻來覆去許久，才重新墜入淺眠。

再次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二十二分。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索枕邊的手機，解鎖，迫不及待點開微信對話框。對話框乾乾淨淨，冇有新訊息。心底那一點點剛剛升起的期待，輕輕落空。

指尖劃過螢幕，我主動敲出文字。

我：早安，哥哥~

我：好睏啊。

我：好辛苦啊，那麼早上班。

訊息剛發送出去，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來電顯示是夏薇。我滑動接通，手機貼在耳邊。

夏薇：睡醒了冇有？

我：醒了。

夏薇：今天你那個阿姨是不是最後一天給你做飯了，你以後要不要來我這裡吃？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裡清楚這個阿姨的來由。之前做完手術，腸胃脆弱，不能隨便吃外賣，我自己又不會做飯，媽媽的朋友正好空閒，媽媽便按月給夥食費，讓我過去跟著吃飯。這段時間我慢慢學著下廚，覺得自己可以應付日常三餐，便跟媽媽提出，這個月結束就不再繼續。可這一段生活，卻是我編造出來的身份裡的一部分，一半真實，一半拿來偽裝。

我：冇事的吧！我現在也學會了做飯了。

夏薇：那你等會來找我吧！我過段時間可上班了，冇時間陪你。

我：好，等會來。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擱在胸口，心裡五味雜陳。現實裡的我磕磕絆絆學著過日子，可在陸星州眼中，我是家境寬裕，有鐘點工照料生活的人，謊言像一層薄膜，隔在我和他中間。

十點五十九分，微信提示音響起，陸星州的訊息跳了出來，瞬間把我的思緒拽回對話框。

陸星州：起床冇 太陽曬屁股嘍。

陸星州：習慣啦！

看到訊息，我一下子精神了幾分，手指飛快打字。

我：還在床上呢。

我：等阿姨做好飯了就起來了。

我：明天開始我就自己做飯啦。

陸星州：要展示廚藝啦。

陸星州：應該快了吧。

陸星州：吃飯。

我：冇有，隻是請那個阿姨冇必要，剛好今天到期了。

我：我自己能做的。

我：廚藝倒是冇有，但是能吃。

陸星州：這麼謙虛的。

陸星州：我都很想嚐嚐呢。

看見這句話，心口又是一陣酸澀。他簡簡單單的期待，於我而言卻是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我根本冇有辦法以欣怡的身份給他做一頓飯。

我：我才學兩個月左右，外人還不能吃。

我：不好吃。

我：咖啡味道怎麼樣？有冇有給你提神。

陸星州：很精神了。

陸星州：今天一點都不困。

陸星州：要品鑒了才知道嘛。

他說話總是溫和，分寸剛剛好，源源不斷給到情緒價值，讓我沉溺。可每一份溫柔，都是送給那個虛假的名字。甜蜜背後，愧疚就如潮水悄悄漫上來。

我：下午就困啦。

我：我喜歡喝幸運咖，我感覺星巴克冇有幸運咖好喝。

我：給你點的那個品牌我冇喝過。

陸星州：聽dj就不困了。

陸星州：我還冇注意看是什麼品牌呢。

陸星州：匆匆忙忙的就來上班了。

我：你是被外賣電話吵醒的嗎？

陸星州：六點半給我我打電話 我去拿了又接著睡半個小時。

我：就喝過幾次星巴克，我感覺冇有幸運咖好喝，幸運咖好喝，也可能是我喜歡的明星代言的原因。

我：你不是七點半上班，不是六點半起床嗎？

我：還是說你們男的不洗臉不刷牙，不塗水乳，不塗防曬。

陸星州：冇買來喝過呢。

我：下次我給你點幸運咖。

陸星州：我這邊就瑞幸。

陸星州：我七點起床。

我：個人感覺瑞幸濃度冇有幸運咖的濃。

陸星州：起床就走，不洗臉。

我：那你還那麼白。

陸星州：洗的 天天洗頭洗臉。

陸星州：用洗麵奶。

陸星州：不白 最近太陽給我曬黑了。

我：什麼洗麵奶，那麼白。

我：我喜歡你的眼睛。

我：你的眼睛好好看。

陸星州：送你了。

看到這句話，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短暫的笑意驅散了片刻壓抑。

我：噗。

陸星州：我不記得了 在超市隨便拿的。

我：真大方，你敢送我不敢要。

我：有冇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好看。

陸星州：木有，你是第一個。

心裡輕輕震顫，原來隻有我注意到他眼睛的好看。隔著螢幕，我好像又看見小學時代那個少年的模樣。

我：現實中是不是更好看。

陸星州：我感覺還好吧 天天都看見的。

我：有機會給我也看看。

陸星州：行。

我的心跳悄悄加快，開始幻想見麵的畫麵，可幻想剛升起，現實的枷鎖立刻勒緊我的心臟。

我：那就中秋，或者國慶。

陸星州：我現實中很普通的 怕你見了失望。

他的顧慮，卻變成我的酷刑。失望的人隻會是我，當真相揭開，他纔會真正失望。

我：那就不見，等你做好準備再見。

我：放心，不會把你騙來當上門女婿的，你家就你一個兒子。

陸星州發來一個黑臉表情包。

我嘴角揚了揚，心裡卻苦得厲害。

我：等你做好準備再見。

我：我也冇見過網友。

敲完這一行字，我對著螢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何止是冇見過網友，我是明明早就認識他，卻隻能偽裝成陌生人。命運開了一個無比殘忍的玩笑。

他發來一個摟起衣服露臍的表情包。

陸星州：好。

我忍不住調皮地打趣，想抓住這片刻輕鬆。

我：到時候會這樣摟起來給我看嗎？

我：第一次見麵就看你肚子哇。

陸星州：行。

陸星州：我肚子冇肉。

我：有腹肌哇。

陸星州：屬於外胚型體質。

陸星州：看不見但是能摸的出來。

我：我很色的，你自己考慮，我不介意上手。

我：你多高。

陸星州：一米五。

陸星州：你呢？

我：我不信。

我：你應該有170往上？

陸星州：冇有一米七。

我：因為你這麼好看，怎麼可能150。

陸星州：差一丟丟一米七。

陸星州：冇有啦！

我：16幾？

陸星州：那你多高。

看到這個問題，我的手指懸停在輸入框。內心劇烈掙紮。我的真實淨身高隻有一百五十厘米，矮小，普通。而欣怡，是另一個人的身份。我猶豫很久，最終還是選擇借用朋友佳怡的身高。又一次，謊言多了一筆。

我：我比你矮，淨身高160，穿鞋162。

陸星州：那我們兩個應該差不多。

陸星州：挺高了。

看完回覆，巨大的心虛席捲上來，我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隻能沉默。抬眼掃過時間，十一點半，到了他上班的時間。

我：你又要上班啦。

我：好辛苦。

我：你上班吧！我等你下班。

訊息發送出去，對話框安靜下來，冇有回覆，想必已經投入工作。

我放下手機，起身洗漱完畢，去到阿姨那邊吃完午飯。飯後，我動身去找夏薇。進到她家，直接躺倒在她的床上。積攢了整夜的委屈、甜蜜、愧疚全部堵在胸口，我把這兩天和陸星州聊天的種種，一字一句講給夏薇聽。

講著講著，眼淚毫無預兆就崩了，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薇薇怎麼辦呀！我好想淪陷了。

夏薇側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無奈，她不能理解我這份沉甸甸的執念。

夏薇：其實我不明白，你們隻是小學同學玩的好，初一上學期一個班，冇什麼特殊的經曆，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肩膀不受控製地抖動，我埋著頭，抽泣哽咽，眼淚打濕枕套。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喜歡他。雖然我這幾年也談了三個，但我總是夢見他，我每一次夢見他醒來我就會沉默很久，去覆盤那個夢，努力去記起來夢的內容。

夏薇伸出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幫我順氣。

夏薇：到底是喜歡，還是執念太深。

我使勁搖頭，眼淚流得更凶，心口被撕扯得難受。半真半假的身份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

我：我也不知道，我太痛苦了，用佳怡的身份，佳怡的背景，佳怡的經曆參雜著我自己的經曆，半真半假，我很煎熬，我怎麼辦啊。

夏薇安慰著我，語氣帶著一絲理性的清醒。

夏薇：他就這麼讓你喜歡嗎？

我：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執念還是喜歡。

我就這樣躺在她床上，斷斷續續訴說心底的掙紮，甜蜜是偷來的，痛苦卻是實打實全部屬於我。

下午兩點零二分，微信訊息提示音響起，打破房間裡低沉的氛圍。我慌忙拿過手機。

陸星州：冇事呢 習慣了。

陸星州：你好好吃飯了冇。

看見訊息，我瞬間從悲傷的情緒抽離出來，指尖快速回覆。

我：吃啦！

我：十二點就吃了。

我：你休息十分鐘了？

陸星州：對的。

我：休息十分鐘上廁所時間都不夠。

我：一堆人擠。

陸星州：不上廁所。

陸星州：主要是放抽菸的。

陸星州：上班也可以去上廁所呢。

看見抽菸兩個字，心裡不由得擔憂。

我：少抽菸，接吻有味道。

我：可彆當伴郎的時候半夜跟伴孃親嘴熏到人家了。

陸星州：怎麼會噢 我們那不會親伴娘。

我：玩的花的半夜自己會約去親的。

我：玩得開的人會，而且你們那邊結婚兩天不是。

陸星州：我不會，我之前去給我堂哥當過。

陸星州：我們兩性格脾氣都差不多。

陸星州：人家女方說我們是高冷哥。

讀到這裡，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酸澀，帶著一點假裝出來的醋意。明明冇有資格吃醋，卻控製不住情緒。

我故作吃醋回覆：好煩，你這麼好看，喜歡你的人很多。

我：一見鐘情的那種。

我：那你見我的時候不要高冷好不好。

陸星州：那是不認識的人。

這句話重重戳在我心上。

我：可我也是不認識的人家隻是網友。

我：見我的時候不要高冷，好不好，陸星州。

訊息發送出去，對話框沉寂下來，冇有回覆。

夏薇湊過腦袋看向我的手機螢幕，語氣冷靜地開導我。

夏薇：好了，彆難過了，好好跟他聊幾天，彆想謊言的事，反正，遲早要刪，到時候直接刪就好了。

我怔怔地點點頭，喉嚨堵得發疼。道理我全都懂，可投入進去的情緒，反覆出現的夢境，這麼多年的惦念，哪裡是說刪掉，就可以輕易抹掉的。

我輕輕應了一聲：好。

之後我把手機放到一旁，和夏薇靠在一起追劇，有一搭冇一搭閒聊，打發掉整個下午。心底卻懸著一塊石頭，時時刻刻記著那個對話框，記著我偷來的身份，記著這場早晚要破碎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