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夢星州 第5章

下午五點，廚房裡暖黃的燈光漫開，抽油煙機嗡嗡低低作響。夏薇站在料理台前處理椰子雞的備菜，指尖翻動著鮮嫩的雞肉，清洗配菜的水流嘩嘩作響。我站在一旁替她打下手，幫忙遞盤子、整理洗淨的蔬菜，鼻尖縈繞著椰子清甜溫潤的香氣。周遭煙火氣融融，可我的心神，總是會分一部分擱在桌角平放的手機上。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訊息提示音叮的一聲打破廚房內細碎的喧鬨。我的心跳下意識輕輕一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連忙擦乾手上沾到的水珠，拿起手機。

陸星州：好，下班嘍。

指尖摩挲著螢幕，胸腔裡浮起一點淺淺的雀躍，明明隻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下班報備，於我而言，卻格外珍貴。隔著螢幕，我好像能夠想象到他結束一天流水線工作，走出廠房的模樣。

我：下班咯，真好，你騎車上班還是開車上班。

我敲完這行字，指尖懸停片刻，才按下發送，目光依舊落在螢幕，靜靜等待回覆。

陸星州：騎車的，我冇有車，朋友圈那個是之前買來練手的。

看到這句話，我心裡生出幾分詫異，從前翻看他朋友圈的時候，我下意識以為那就是屬於他日常代步的車子，原來隻是短暫擁有過的練手車。

我：後來又賣啦？

陸星州：對啊，之後再買新的吧。

我：如果好好的為啥要賣。

陸星州：額…被我開壞了。

我：哈哈，好吧！到家啦？

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淺笑意，想象他騎車穿梭在城市街道，晚風拂過他的髮絲。

陸星州：對呢，高速一百四五十碼跑壞了。

看到這行文字，心口猛地一緊，一百四五十碼的高速車速，實在太過危險，一股擔憂瞬間漫上心頭。

我：瘋了吧你，跑那麼快。

陸星州：還好呀。

我：奶茶拿了嗎？

我迅速轉移話題，想起自己預約點好的那兩杯霸王茶姬，心裡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小歡喜，隻是想給他平淡疲憊的上班日子添一點甜。

陸星州：拿到啦。

我：好嘟，我爸爸開車不會超過120碼，我媽媽也是，上高速也是。

發送出去的瞬間，我心裡掠過一絲微妙的心虛。此刻我正在借用佳怡的身份說話，眼前編織出來的家庭條件全部都是借來的謊言，每多說一句，就好像又給自己套上一層枷鎖，可我冇有彆的選擇，我不敢以真實的自己站在他麵前。

陸星州發了一張照片過來：高速上我都是車少的時候敢開那麼快。

我點開照片，畫麵是電動車前方的視角，車把掛鉤上麵掛著我點的外賣袋子，左側的小洞裡麵塞著一盒利群香菸，右側鑰匙扣露出來一個棕色藍白相間的小熊掛件。我的視線一下子被那個小小的掛件牢牢抓住，心底泛起柔軟的漣漪。我點開相冊編輯，拿起紅色塗鴉筆，認認真真圈住那隻小熊，轉發給他。

我：好可愛啊。

陸星州：送你。

看見這兩個字，我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那是屬於他的小物件，若是能夠拿到手，好像就可以抓住一絲和他相關的實物。我順勢順著話題往下說，又開始編織新的說辭。

我：我本來考了駕照想買小米Su7，我朋友都買了，落地20個，我爸也說，考了之後開他們的車練手，會了就給我買，結果卡科三了。

又騙了他，其實我的家庭在雲南是中等家庭，買車是真的，但，是我自己買，這幾年上班，自己也存了點。謊言說出口的那一刻，愧疚感沉沉壓在胸口，我隻能不斷自我麻痹，隻是聊天而已。

陸星州：可以的，城裡麵開。

我：可以啊！給你地址嗎？我不要買的，我要你手上那個。

我執著於那隻小熊，那是從他老家帶過來的獨一無二的東西。

陸星州：行的。

我：真嘟假嘟。

陸星州：臉上花了。

我：木事，不介意。

哪怕掛件上麵有磨損，我也絲毫不會嫌棄。我的期待一點點往上湧。

陸星州又發了兩張照片過來：讓我買的話我還買不到第二個呢 從老家帶上來的。

照片一張拍小熊正麵，一張拍小熊背麵，我的目光不受控製落在他入鏡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很好看的一雙手。記憶驟然翻湧，恍惚間回到小學，就是這雙手，曾經握著羽毛球拍，和我在操場之上來回對打。舊回憶翻攪著我的心緒，鼻尖微微發酸。

我：那你寄給我吧！

隨後點擊他上麵那條，可以的，城裡麵開的訊息回覆：把他們的車開出去，蹭了颳了我補不起，我工資就幾千，今年還冇上班。

陸星州：冇事的，叫你爸爸補。

我：你為啥要買來練手，不拿家裡的練。

陸星州：因為我爸他們不會開車，冇有車。

讀完這句話，我愣了幾秒。我必須延續佳怡的身份，順著這個身份捏造家境，指尖在螢幕上頓了許久，才敲下文字。

我考慮了幾秒鐘，用的是佳怡的身份，那就用佳怡的家庭背景吧，隨後回覆：他開的S480，我媽媽是奧迪A6。

我又騙了他，其實我父母也冇車，隻有姐夫有一輛貨車，一輛家用轎車，吉利20萬左右。每一次謊言，都像一顆小石子，沉墜在心底，沉甸甸的。

陸星州發來震驚的表情包：我靠，你家真好。

看到這個回覆，我渾身都泛起心虛，指尖微微發燙，害怕哪一句話露出破綻，被他看穿我全部偽裝。

我心虛的回覆：我拿了駕照也不敢開著練手，我們這邊開480很多的。

陸星州：那你叫他們給你隨便弄一個練手。

我：我朋友爸爸開600，我朋友開小米，我也想要小米。

陸星州：小米挺好看的，但是我感覺ct5也不錯 價格大差不差而且凱迪拉克還安全。

我心裡的慌張越來越重，我很怕繼續聊車子的話題會露餡，必須拿到真實的車輛照片來佐證我的說辭。我迅速切出微信，給佳怡發訊息。

我：有冇有你爸爸車的照片，給我一張唄。我用你的身份背景，我怕他懷疑。

佳怡回的很快：有一張室內的，我坐後麵拍的。

我道謝後，點擊照片轉發給陸星州：爸爸的根本不敢開，我補不起，我不懂車。

陸星州：真豪。

我又一句謊言發出：這是我之前去廠裡上班他來接我我拍的。到家冇？

訊息發送出去之後，對話框安安靜靜，幾分鐘過去，冇有任何回覆。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我反覆點開對話框，重新整理頁麵，心裡胡思亂想，是不是我說錯話，讓他反感了。

我又發了句：人呢？

五點四十五，螢幕終於彈出陸星州的訊息：到我堂哥這邊了，我來找他玩，你給我點了兩杯我也喝不完 給他帶一杯。

看見訊息，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卻又生出小小的失落，兩杯奶茶，其中一杯分給了彆人。

我：好吧……那你不方便聊天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等你回去了再聊。

陸星州：真好，冇有啊 剛剛在騎車冇有玩手機呢。

我：不好，不敢開，有一次我閨蜜來接我，說小米冇電了，跑不了那麼遠，我爸讓她開，她都不敢，我也不敢。

好吧又騙了他，其實是我們去找佳怡玩，夏薇的小米冇電了，她爸爸讓我們開出去玩，我們不敢。

我：你喝的哪一杯？

陸星州：伯牙絕弦。

看到這個名字，心底泛起共鳴，那也是我喝的一款。

我：我也喜歡喝這個，霸王茶姬我隻愛這個。

陸星州：第一次喝，以前我都點咖啡喝，我一直記成霸王彆姬。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被他小小的口誤逗笑。

我：告訴你個事，徐良的票我冇搶到。這是真的，因為我和薇薇今年經常一起看演唱會，準備去看徐良演唱會，結果兩個人都冇搶到。

終於有一件不需要編造的事情，說出口的時候，心裡稍微鬆快一點。

陸星州：錯過了呀。

我：嗯，寫小說呢，忘記時間了。

陸星州：還能補搶嗎？

我：不能，我其實對演唱會冇那麼執著，搶到就去搶不到就不去，其實他們有一些是專門賣的，但是那種價格會比較貴一點，有手速費。

陸星州：黃牛啊。

我：不是，是私人的，幫搶，一定會搶到的，包搶到的那種，還好你的奶茶我點了預約單，我看到的時候四點半了，已經送到了。

陸星州：這樣啊。感動了 真好 謝謝你。

我：哥哥太容易感動了，真好騙。

打下這句話，我帶著一點半開玩笑的自嘲。隻有我自己清楚，我口中的欺騙，沉甸甸壓在我的心上。

陸星州：分享個作品給你看。

我：是嘟，我就找過一次幫搶，TFBOYS十週年，23年。

實話，我今年算起來喜歡王俊凱喜歡了十三年了。

再次點擊他說分享作品給我看，第一次喝回覆：好啊，味道怎麼樣。

冇過片刻，抖音私信彈出提示，陸星州發來一條視頻。

陸星州：我們老家的山歌。

我點開視頻，安靜聽完，假裝聽不懂方言回覆：冇聽懂，哥哥。

陸星州：你看歌名嘛。

我：遠看小哥咕嚕嚕的來。

陸星州：對。

我：那你來吧！

陸星州發出震驚的狗狗表情包。

微信訊息彈出，陸星州：挺好喝。

我：我今年什麼都冇喝過，就喝過白水。

陸星州：你說的是不能喝奶茶嘛。

我：啥飲料，奶茶，果茶都不能喝，現在出門都是拿他們的拍照，然後眼巴巴，吞口水。

陸星州：什麼時候能喝呢？

我：一年後，明年四月份。

陸星州：搞個西瓜吃吃 也有差不多效果。

這是真的，我因為之前過度減肥，有嚴重胃病，做了個小手術，父母管得嚴，讓我不要點外賣，少出去吃，不要喝飲料奶茶。說起這件事，不必偽裝，心口是一片淡淡的酸澀。

我：是嘟，你晚上吃啥。

陸星州：我啊。

我：嗯呐。

陸星州：隨便吃點。

我：要不我給你選？試試我的口味。

陸星州：我看看。

我：地址，我看看都有什麼。

陸星州：不了吧，這樣不太好吧！

我：？也是，才加上兩天，怕你覺得我是騙子，你下次下早班我再給你點，這樣多認識幾天就不像騙子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裡五味雜陳。我本身，就徹頭徹尾是一個騙子，我用彆人的名字，彆人的家境，站在他麵前。

陸星州：冇有呀 就是感覺有點不太好，像吃軟飯。

我：我窮，你想吃都吃不了，放心，我今年冇上班。

陸星州：那你留著多買點好吃的。

我：吃的錢還是有的，我爸媽不會讓我餓著的，她們會給我一個月兩三千零花錢，去年我上班她們也給我，自從我讀酒店管理那一年開始，每個月兩三千零花錢，隻是個人零花錢，其餘的都是他們出，我不用管一直到現在。

好吧，又騙他了，冇上班是真的。我今年做了手術，不能提重物，所以冇去上班，我21就出來上班了，上班多年，生活費還是有的，我父母也會給我點。又一層謊言被鋪展開，每敲下一個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陸星州：真好。

我：所以請你吃一頓還是有的。

陸星州：不要 我想你也留著自己多吃點好吃的。

我：你要覺得不自在，那就下次下早班再給你點，多認識幾天，就不像騙子了。

陸星州：冇有呀 不會的。

我：家裡不用我買，我現在不能吃外麵的飯，隻能吃家裡做的，出去玩我都自帶飯的，我爸媽太嚴謹了，本來一個月就可以正常吃飯了，但是他們不讓我吃外麵的，除非是他們經常帶我去的，或者他們朋友的店，以前會吃螺螄粉，火雞麵，還有點外賣，現在都不讓吃。

好好好又騙他了，我媽媽今年在江蘇上班，爸爸冇出來。但叮囑是真的，偶爾出去玩帶飯也是真的。真假交織，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邊界。

陸星州：是的 現在養身體為主。

我：因為我們家冇人動過刀子，我是第一個，所以不讓我吃垃圾食品。我得胃病是因為太胖了，節食減肥，那你是現在吃還是下次下早班。

陸星州：我看你照片身材很好的，不胖剛剛好 是男生喜歡的類型。

看到這句話，心口驟然狠狠一揪，尖銳的難過席捲上來。那張照片根本就不是我，那是我朋友的模樣。現實裡的我，減肥減掉二十斤之後胃病爆發，恢複吃飯又胖回一百三十多斤。巨大的自卑鋪天蓋地包裹住我，指尖發涼，打字的手都微微發顫。

我心虛回覆：上學前兩年140，這是這兩年的，160，140斤，節食了三年瘦到現在。

陸星州：那是你的來時路 不用在意 我感覺在一起就是憑感覺的 對身材冇那麼多看法。

他的話語很溫柔，可這份溫柔，是給予“佳怡”的，並不是真實的我。這份清醒，讓我愈發難受。

我：胃都壞了，吃飯隻吃一點點，吃飽了疼，餓了也疼，還有低血糖，現在低血糖好了。

陸星州：那現在胃怎麼樣啦。

我：我24年才瘦的，從小胖到大，現在做了手術，好好吃飯，低血糖好了，比以前能吃，以前吃幾口，現在能吃半碗。

陸星州：慢慢養 先該戒的戒著身體為主，有冇有照片呀 應該很可愛。

我：有，但不在這個手機裡，不給看。

我本能抗拒，我不敢把真實的自己展露給他，我害怕幻想徹底破碎。

陸星州：我看看，肯定很可愛的。

我：我拒絕。

陸星州：看看嘛，欣怡～。

看見他叫出那個不屬於我的名字，欣怡，那是我借來的身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我：不行，No，哥哥，不要~對了，你談過幾個。

我慌忙轉移話題，我迫切想要瞭解他過往全部的故事。

陸星州：你說談到哪種程度的。

我：你談過的都算。

陸星州：那都是人家追我的，讀書的時候不懂事。

我：所以談過幾個，讀書？高中的時候？

陸星州：初中。

我：瓦特？初中？談戀愛？

陸星州：其實那都不算談 叫交朋友吧！

我：談過幾個。

陸星州：初中談嘛冇想那麼多 就會拉拉手，你呢？

我：我先問的，哥哥。

陸星州：我不記得 那些都是鬨著玩的。

我：撒謊。

陸星州：就三四個。

我：那應該三四個起步吧，初中就談了三四個。

陸星州：啊。

我：你這麼早熟嗎？

陸星州：冇乾嘛就拉拉手，你呢？

我：那你………接過吻嗎？

陸星州：你說的是到現在嗎？

我：嗯呐。

陸星州：那肯定親過的。

我：三個，高三一個，在職業學校的時候四年談了兩個。

又一句謊言，其實是21年出來上班後談的，冇有什麼高中，初三畢業就出來上班了。我繼續編織著不屬於我的感情履曆。

陸星州：你肯定也親過的。

我：我高三就親了，毋庸置疑，但我冇睡過，我家教嚴，我小學到職業學校都在浙江讀的，不敢造次。

又一句謊言，睡過，當時初三被霸淩了，21年初入社會，22年23年的時候談了一個見了父母的，一起出來上班，同居了一年半。過往真實的傷痕，我不敢攤開給他看，隻能粉飾太平。

陸星州：什麼感覺，最近談過嗎？

我：？？？你這………你確定要聊這種話題？本小姐單身到兩年了。24年，還有一個月過年，分了，到現在都單身。

陸星州：你們本地的嗎？

我：兩個本地的一個廣州的，因為畢業了嘛，我讓他留下來，他非要回去廣州發展，我不接受異地戀，就分了。

是謊言，兩個雲南的，一個貴州的，第一個分手原因是和平分手，不喜歡異地戀，第二個是因為同居後發現喝酒脾氣不好。第三個談了一個月，想睡我，我分了。

陸星州：這樣呀。

我：我們24年下半年在一個酒店實習，我們也是一個學校一個專業。

陸星州：真好，天天見麵，那你們談了多久。

我：一年半，我跟第二個分了一年就遇到他了。

陸星州：這樣呐。

我的內心輾轉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我想要試探他。試探那個埋藏我心底十年的秘密，試探他到底記不記得，當年那個喜歡他的我。

我：有冇有暗戀你，你知道，但你不喜歡她，或者你也冇戳破，但你們心知肚明的那種，最後再也冇見過的那種，我最近想寫一本小說，女主暗戀男主，男主也知道，但是冇戳破，一直以同學相處，畢業後再也冇見過。

打出這一大段文字的時候，我的指尖都在發抖。這哪裡是小說，這完完全全就是我的故事。我借寫小說的名義，小心翼翼，旁敲側擊，我抱著一絲微弱的奢望，期待他能夠記起我。

陸星州：這……好像冇有。

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我的心臟，驟然收緊，疼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我不甘心，我不願意就這樣接受答案。

我：你這麼好看，這麼好，怎麼會冇有，仔細想想。

陸星州：冇有 我記得以前初中的時候有兩個班的女生追我，各在一個樓梯間嘛。

冇錯，我試探他了，因為我當時初三畢業後加他QQ告訴過他，我喜歡他。聽到他說冇有，他不記得我喜歡他，我的心臟劇烈疼痛。

廚房的事情已經忙完，我和夏薇坐到餐桌前麵吃飯，椰子雞的鮮香擺在眼前，可當我讀完這行回覆，嘴裡的飯菜瞬間變得苦澀，像嚼著滿嘴的碎黃連，味蕾全部失靈。心口鈍鈍地疼，那種落空的遺憾鋪天蓋地淹冇我。這麼多年，我反覆夢見的人，把當年我的告白，完完全全遺忘了。

我忍痛回覆：桃花運真好。

陸星州：休息時間 我去上廁所 回來發現兩邊都被堵了 她們拉著一個班的女生堵我。

我：然後親你？

陸星州：我都不敢回教室 我們教室在三樓 她們在二樓，冇有啊 光天化日哪有這麼猖狂，那時候我都等上課鈴響了纔敢回教室。

我：萬一呢？

陸星州：冇有，這個是我印象最深刻的。

我：哈哈哈哈，好好玩。

陸星州：那時候害怕啊 就怕被逮住 一幫人圍著起鬨。

我：你們初中就玩那麼刺激。

陸星州：所以成績拉垮嘛 不乾正事。

我：我也是成績中等，你會打羽毛球嗎？

看到羽毛球三個字，我的心緒又被拉扯回遙遠的小學時光。五年級的操場，午後的風，羽毛球來回在空中起落，那是我無數次夢境裡麵反覆回放的畫麵。

陸星州：會的 但是上班以來冇有打過了。

我：他們的那些小說不都是打籃球乒乓球嗎？我這次寫的小說是男主教女主打羽毛球。

陸星州：這得靠你腦補。

我：你跟女孩子打過羽毛球嗎？

陸星州：打是打過 初中的時候打的了，我看看你的小說，在哪裡寫的。

心臟刺痛感再次襲來。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他也跟我打過，我喜歡跟他打羽毛球，跟他打我很開心。那些於我而言閃閃發光的回憶，在他的記憶裡，根本冇有留下痕跡。他記得初中的女生，卻不記得，曾經和他在小學操場揮拍的我。

我深呼吸，努力壓下喉嚨間翻湧的酸澀，指尖一下一下敲擊螢幕。

我：那兩本下架了，這本新出的下次給你看。

陸星州：什麼APP。

我：不告訴你。

陸星州：傷心了。

我依舊不死心，想要再試探一次，抱著一點點渺茫的期待。

我不甘心，再次試探：你們小學不打羽毛球嗎？我小學可愛打羽毛球了。

陸星州：小學我跟男生玩彈珠，爬地上玩那種。

讀完這句話，最後那一點微弱的期盼，徹底碎掉。在他的小學記憶裡麵，隻有男生之間玩彈珠，完全冇有我。

我：哈哈哈哈，好吧，你吃飯了嗎？

回覆完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淚珠砸落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螢幕上的文字。肩膀不受控製地輕輕抖動，壓抑的難過全部爆發出來。

坐在我身旁的夏薇看見我的模樣，連忙抽過紙巾遞到我的手上。

夏薇：彆試探了，人家不記得，不哭不哭，眼淚拌飯可不好吃，抱抱。

我哭到肩膀抖動，說話都不利索：薇薇，他一點也不記得。

夏薇拍拍我的後背：好啦好啦，抱抱。

我埋著頭，任由眼淚不停流淌。十年的執念，無數個兩三個月循環往複的夢境，我心心念唸的少年，完完全全，遺忘了當年的我。

就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螢幕再次亮起，彈出三條訊息。

陸星州：還冇呢。

陸星州：不怎麼餓。

陸星州：你要去吃飯了嗎？

我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指尖擦過濕漉漉的眼尾，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平複翻湧的情緒。

我：我吃完啦。

陸星州：你邊吃邊和我聊天嗎？

我：嗯呐，椰子雞，西紅柿炒雞蛋，絲瓜湯，還有炒土豆絲，青椒炒肉，我爸媽，爺爺奶奶，我，就我們五個。

我順著話題描述桌上的飯菜，心裡卻一片荒蕪，剛剛的痛哭還殘留在胸腔。

陸星州：哇哦 真好 想想都好吃，哎呀 其實你可以跟我講的 等你吃了飯咱們也可以聊。

我：我都吃完啦，我都把碗洗好，回房間啦，剛進房間，問你吃了冇。

陸星州：真好。

吃完飯，在薇薇懷裡哭了一會，跟薇薇道彆後，我便騎著小電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