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夢星州 第4章

淩晨的時候，我乖乖聽了陸星洲的話，看完了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可我怎麼躺都睡不著，心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滿心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得我胸口發悶。

我實在熬不住，抬手點亮了手機螢幕。

刺眼的白光映進眼底，時間清清楚楚停在淩晨十二點十三分。

我點開和陸星洲的聊天介麵，指尖輕輕敲下字。

我：哎呀……好煩，閉眼到現在都睡不著。

發完訊息，我關掉螢幕，把手機丟在枕邊，繼續閉眼強迫自己睡覺。

腦子裡全是他，全是這麼多年的遺憾，怎麼都靜不下來。

可太累了，熬到最後，我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我摸過手機一看，七月十五號，早上九點五十一分。

螢幕上安靜躺著陸星洲一早發來的訊息。

陸星洲：早呀，習慣就好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心口酸痠軟軟的，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慢慢打字回覆。

我：早吖，我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起來上了個廁所回來就睡著啦，我才睡醒，你已經上班了，好辛苦。

訊息發出去，我坐在床邊發呆很久。

我一個人住在出租屋，心裡積壓了一整夜的愧疚、後悔、心疼，快要把我壓垮。

我欺騙了他。

我用彆人的身份靠近他，重新闖進他的生活，可我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收拾好自己，立刻出門去找夏薇。

我們不住在一起，我隻有跑到她身邊，纔敢卸下所有偽裝，敢哭、敢崩潰。

一走進夏薇家裡，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我走到她身邊，整個人靠在她的肩膀上，肩膀止不住顫抖，哽咽得快要喘不過氣。

我：怎麼辦呀，薇薇，我要痛死了，我欺騙了他，我該怎麼辦，原來他早就出來上班了，我一直以為他上完學纔出來了，而且我前兩年上班的地方也離他那麼近，都冇遇到過，要瘋掉了。

夏薇安靜聽著我崩潰的哭聲，輕輕拍著我的背。

夏薇：那你怎麼打算的？

我抽泣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我：我打算聊幾天就把他刪除拉黑，怎麼樣。

夏薇遞給我紙巾，語氣溫柔又無奈。

夏薇：也行，聊幾天就刪了。

我抱著她，在她懷裡哭了好久好久。

我不敢告訴他我是誰，不敢告訴他我惦記了他整整一個青春。

我隻能選擇短暫陪他幾天，然後徹底消失。

情緒慢慢平複下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十一點零二分，陸星洲的訊息彈了出來。

陸星洲：還好啦，早，習慣就好啦。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努力讓語氣變得輕鬆自然。

我：吃飯啦？

陸星洲：是的，出去買雪糕吃，熱死了。

我：廠裡有飯吃嗎？

陸星洲：有，就是不好吃。

我心裡一軟，突然很想對他好一點，就一點點。

我：我可以給你點奶茶。

陸星洲：這麼好。

我：你外賣地址給我，我給你點。我今年都冇喝過奶茶了，不能喝，但是你能喝呀，我可以給你點，快給我發外賣地址，我給你點。

陸星洲：心意收到了，謝謝你。

我怕他拒絕我，怕他疏離我，忍不住帶著一點小小的委屈和撒嬌。

我：不給是怕我來找你嗎？

陸星洲：上班拿不了外賣。

我：一杯奶茶而已，這都不收。

陸星洲：冇有呀。

我細心算好時間，不想耽誤他工作。

我：我可以下午點啊，你五點吃飯，我四點半點。

陸星洲回覆個表情過來。

我看著那個表情，心軟得一塌糊塗，繼續軟磨硬泡。

我：哎呀哥哥，你就給我嘛，我下午給你點，快點啦，你馬上上班了，再不給來不及了。

拉扯了半天，他終於鬆口了。

陸星洲：我們廠在這。

我看著他發來的地址，心臟輕輕顫了一下。

我：外賣要號碼呢，不然怎麼聯絡你。

陸星洲：哎呀，我等一下下班回去給你發。

我怕他麻煩，也怕他為難，主動退了一步。

我：那我用我的號碼了，到時候給你髮尾號。你五點記得拿。

陸星洲：我看看你那裡多遠。

我冇有多想，直接把我的定位發了過去。

陸星洲：呀，我下班回去給你發住址。

我不敢再多聊距離的問題，怕他多想，趕緊轉移話題。

我：好啦，你五點記得下樓拿，你喜歡果茶還是奶茶，我家就在古鎮附近，忘了問你，是北門嗎？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再也冇有回覆，應該是進廠上班，開始忙碌了。

我和夏薇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可我一點都看不進去。

我滿腦子都是他喜歡喝什麼，怕點錯他不愛喝。

我轉頭看向夏薇。

我：男的一般都喝奶茶還是喝果茶？

薇薇震驚的看著我，伸手掐了掐我的肩膀，滿眼不敢相信。

夏薇：他給你地址啦？

我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她，低聲承認。

我：嗯，我找他要的，我說給他點奶茶。

夏薇又急又心疼。

夏薇：你瘋了吧！你彆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陌生人，第二天就要地址了，太急了點吧！

我垂著眼，心裡清楚一切，語氣輕飄飄的，帶著無儘的無奈。

我：我冇時間了，我準備聊幾天就把他刪了。

夏薇無奈歎氣，給我建議。

夏薇：果茶，咖啡吧！

我不放心，又去微信問了好幾個玩得好的朋友，所有人幾乎都推薦同一款。

我再次看向夏薇確認。

我：伯牙絕弦怎麼樣？

夏薇：可以吧，伯牙絕弦我喝著還可以。

我：我也覺得還行，那就伯牙絕弦吧。

我點開美團，認真下單，點了伯牙絕弦、白霧紅塵，特意選了預約單，怕自己等會忘記。

下單截圖，我認認真真發給陸星洲。

我：四點半左右送到，點了兩杯，以防萬一你有同伴。尾號是9301，伯牙絕弦，白霧紅塵，我問了好幾個姐妹，都推薦這兩杯，希望你喜歡，因為我怕等會追劇或者寫小說忘記時間，所以就點了預約單，五點下班記得去拿。

夏薇湊過來看我手機，輕聲問我。

夏薇：那你怎麼跟他說你的？

我如實告訴她所有事情，心裡平靜又酸澀。

我：我冇說，我用了假名字王欣怡，背景是佳怡的，照片也是佳怡的，我跟佳怡說過了，佳怡同意了。

夏薇鬆了口氣。

夏薇：也行，反正佳怡是杭州的，長得也好看。

我輕輕點頭。

我：佳怡說隻要不發抖音，不發朋友圈就行。

夏薇側過頭，滿眼心疼的看著我，溫柔開口。

夏薇：星語，我想聽你們故事。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所有偽裝。

我看著她，眼眶瞬間又紅了，慢慢開口，一字一句講著我和陸星洲的所有過往。

我：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外婆家住，上學也在外婆家，就是我們是小學同學，然後呢四年級分班的時候也在一個班，後來我們成了一個組，他坐在我的後排，平時玩的也挺不錯，一起做作業，玩鬨，打羽毛球，他打羽毛球打得很好，僅限於我自己覺得。

然後四年級下冊還是五年級上冊他轉學了，轉去湖南，後來又轉回來了，還在一個班，還跟我在一個組。

小學畢業了，初中開學我們在一個學校，不在一個班。

我在班裡呆了一個星期，因為一些原因，跟幾個同學商量好轉班，有一位同學說她想去那個班，我們就約好一起去看看那個班，就去了。

去了之後我發現裡麵有兩三個小學同學，他也在。

我們走到他們的教室門口，小學女同學扭頭看到我，我們說起了唇語，我就在那笑，剛好陸星洲轉了過來了，看到我在笑，我就笑著看他。

隨後我們就去找班主任了，班主任說纔開學一個星期，可以轉，我們就轉了。

轉過去之後我跟他也冇像在小學那樣玩的好了，也可以說冇玩吧！但是我還是有偷偷的關注他的。

然後呢初一下學期我就輟學了。

輟學了之後政府和學校天天打電話讓我去學校，我叛逆期不去。

就這樣，親戚朋友給我父母出主意，說直接對外說我嫁人結婚了，學校就不會再打電話了。

我爸媽就真的跟班主任這樣說了。

初三的時候政府又叫我去讀，我為了混畢業證，我就去讀初三了。

政府問我要回去以前那個班還是到縣城，所有人都勸我回以前的班。

可我突然想到，我輟學的理由是結婚。

我回去那個班，一定會見到他。

我自尊心太強了，我受不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當年那個荒唐又難堪的謊言，我不想見他。

所以讀初三我就轉到你們學校了。

那一年，我經曆了整整一年的班級霸淩，過得特彆難熬。

好不容易熬到初三畢業中考。

中考的時候，我跟同學在人民醫院門口看手機、訂哪個賓館住。

然後突然有人在我麵前打了一個響指。

陸星洲：嘿，沈星語。

我猛的抬頭，心跳瞬間瘋狂加速。

他比以前高，比以前帥了。

那一刻我的心臟幾乎驟停，震驚、驚喜、慌亂、害羞，全部湧上來。

我看著他，眼睛都亮了。

我：陸星洲，你怎麼認出我的？

陸星洲：從那邊過來就看到你在這裡了。

我：好嘛，我都冇看到你。

我們簡單閒聊了幾句，他說他先走了，就離開了。

我同學問我他是誰，我隻淡淡說是小學同學。

當天晚上我們出去逛的時候，又在人民廣場停車場轉角的地方遇到他。

他跟朋友在那裡買李子。

這一次，我遠遠的就看到他了。

我每走近一步，心臟就狂跳一步，快要跳出胸口。

可我拚命壓住情緒，強裝鎮定上前打招呼。

我：陸星洲，你們出來玩啊？

他拎著李子，抬頭看我，很溫柔的把袋子遞過來。

陸星洲：我們出來逛逛，等會就回去了，一人拿一個。

我：不要了，謝謝。

他又往前遞了一步，很堅持。

陸星洲：拿一個嘛。

我隻好伸手拿了兩個，分給我同學。

我：謝謝。

陸星洲：你們也出來逛啊？

我點頭迴應：嗯，那我們先走了。

陸星洲看著我，輕輕點頭。

陸星洲：好，再見。

那一次分開之後，我們再也冇有見過麵。

考完不久，他們以前那個班建了QQ群。

我托同學拉我進群，特意交代他千萬彆說我是誰。

我為了加到陸星洲的QQ，把群裡所有男生QQ全部加了一遍。

一個個比對確認，確定是他之後，我把所有無關的人全部刪掉。

剛加上他冇幾天，我鼓起所有勇氣告訴他，我喜歡他。

他很平靜的回我，說他知道的。

後來他跟我說，他不想上學了。

我拚命安慰他，勸他好好上學，我跟他說不上學不好找工作，找不到工作娶媳婦，媳婦生了孩子生活太苦就會跑路，到時候孩子叫彆人爸爸。

他當時還問我。

陸星洲：有這麼嚴重嗎？

我很認真的告訴他，有的。

冇幾天，他跟我說，有個女生追他，問我要不要同意。

我忍著心裡所有的酸澀，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告訴他，如果那個女生很喜歡他，他也有點喜歡對方，就同意。

他說那個女生追了他挺久了。

我隻能說，看你自己吧。

再後來，他告訴我，他同意了。

我猶豫煎熬了好幾天，最後狠心把他刪了。

從此，再也沒有聯絡。

從我輟學開始，我就經常夢見他。

隔兩三個月就會夢一次。

夢裡有時候是小學乾乾淨淨的他，有時候是中考那天高高帥帥的他。

前兩天我又夢見他了。

我實在忍不住，太想知道他最近的狀況了。

所以，我才鼓起勇氣，用彆人的身份，重新加回了他。

講完所有故事的時候，我已經抽泣到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止不住的掉，整個人都在發抖。

夏薇抱著我，輕輕給我擦眼淚，心疼得不行。

夏薇：不哭不哭，抱抱你，那你為什麼喜歡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也冇有什麼特彆的經曆啊。

我用力搖頭，眼淚越掉越多。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而且我是初三中考那次見到他，心跳加速跳動，那一段時間我滿腦子都是他，天天都在想他。

夏薇輕輕歎氣，一直溫柔哄著我。

夏薇：也是，喜歡就是喜歡，但是我好心疼你啊，隻能以彆人的身份去聯絡他。

我眼底一片茫然和怯懦，聲音輕輕的，帶著無儘的卑微。

我：冇辦法，我不敢以真實的身份去聯絡他，我真的很害怕。

夏薇拍拍我的背。

夏薇：不哭不哭，過幾天就刪了他。

我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彈出訊息，中午十二點三十六分。

陸星洲：哇，我今天不加班呢，五點下班了，你這麼快就點了。

我立刻收拾好所有哭腔，調整情緒，溫柔回覆。

我：那不正好，拿了就回去。

陸星洲：等一下他給你打電話的話 你就說放二樓前台。

我：行。

陸星洲：謝謝啦。

我怕他有同伴，兩杯不夠分會尷尬，細心問他。

我：有同伴的話，有幾個你跟我說，我可以再加，我點兩杯是以防萬一，你有同伴，然後你自己拿著又不好意思。

陸星洲：冇呢 就我一個人 下班都各回各家啦，有心了。

看著那句話，我心裡又酸又軟，特彆心疼他。

我：那你多喝點，一個人好孤單啊。

陸星洲：冇辦法。

我不想他孤單，隻想多陪他說說話，哪怕隻有幾天。

我：木有啦，上班總要有一兩個同伴上上下下，所以讓你一個人拿著不好意思，冇事噠，以後我每天陪你聊天吖，哥哥不怕。

陸星洲：感動死了。

我看著這三個字，忍不住笑著打趣他。

我：？？？哥哥23了還會被這些話感動，這麼好騙的嗎？那我把你騙來當上門女婿好不好。

陸星洲：是嗎？我可不好騙。

我繼續逗他。

我：是嗎？可我看哥哥很好騙的樣子，這麼好騙的哥哥，不騙來給我當上門女婿可惜咯。

陸星洲：我家就我一個兒子。

我看著螢幕，莫名有點同病相憐。

我：巧了，我大姐嫁安徽了，隻有我了，好可憐的兩個人。

陸星洲：我兩個姐姐也嫁人了。

我忍不住笑出來。

我：哈哈哈哈，兩個人好可憐，都不能嫁。

陸星洲發了個哭的表情包過來。

我嘴角揚著笑，輕輕打字。

我：其實我自己隻要嫁附近還是可以的，不哭不哭，來杭州買房。

陸星洲：等我想辦法嘎腰子來買。

我嚇得趕緊製止他。

我：哎喲，那不要，嘎了腰子買房，那你就廢了，而且萬一你遇到那些白嫖的，豈不是完蛋了，把你腰子拿走了，也不給你錢。

陸星洲：有道理。

我打趣他。

我：所以要不你賣藝？

陸星洲：不會啊，拉貨熱死了。

看到這句，我心口瞬間一疼，滿是心疼。

我：辛苦啦，你是後麵打包的？

陸星洲：冇有 大家包裝好了叫拉走的 明天要發貨，什麼都不會。

我輕聲安撫他。

我：哥哥辛苦啦，晚上記得吃好吃的補補，太瘦啦。

陸星洲：是啦。

我：哥哥五點下班嗎？

陸星洲：對呢。

我：今晚準備吃啥？

陸星洲：不知道呢，隨便吃的，你呢？

我隨口開玩笑，順著我偽造的人設往下說。

我：吃羊腰補腰子賣好價錢，我媽說下班給我做椰子雞。

陸星洲：那挺幸福了。

我繼續假裝自己生活安穩美滿，順勢隨口邀約。

我：我媽媽也是五點下班，我爸媽都是早九晚五，我們家爸爸做飯，那你也過來一起吃。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徹底安靜了。

他應該是上班忙，冇時間回訊息了。

夏薇湊過來，笑著拆穿我的謊話，故意打趣我。

夏薇：我是你媽呀？我要給你椰子雞，你媽在江蘇呢。

我被她說得不好意思，嘟著嘴，伸手拉著她的手，重新靠在她肩上撒嬌。

我：哎呀，薇薇。

夏薇故意逗我。

夏薇：叫媽媽來聽聽。

我立馬從她肩膀上抬起頭，又氣又好笑。

我：你滾蛋吧！

之後我和夏薇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閒聊，打發著時間。

很快，時間到了四點半。

外賣員準時打電話過來，告訴我飲品已經送到廠區門口。

我立刻點開微信，給陸星洲發訊息。

我：外賣到了，我讓他放二樓前台了，你記得拿，尾號9301，伯牙絕弦，白霧紅塵。

發送完訊息，我靜靜盯著聊天介麵。

螢幕安靜得可怕。

我用著彆人的名字、彆人的照片、彆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愛著我惦記了十幾年的少年。

我明知道我遲早要刪他，明知道我們從始至終冇有結果。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對他好，忍不住心疼他，忍不住捨不得。

這場隻有我一個人知情的暗戀，這場自導自演的重逢，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盛大又悲涼的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