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夢星州 第16章

早上醒來已經是九點零八分，我迷迷糊糊打開手機，一眼就看到陸星州的訊息，早上六點五十五分，陸星州：早安 欣怡～陸星州：又點啦~陸星州：我在呢 允許你多想我。

意識還陷在清晨朦朧的睏意裡，眼皮沉得像墜了軟棉花，我側躺著，手肘墊在枕頭下麵，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邊框。視線牢牢釘在螢幕上那幾句溫熱的文字，一股清甜的暖意順著心口慢慢散開，剛睡醒混沌沉悶的情緒一下子被揉軟了。可下一秒，目光落在“欣怡”兩個字上，那層甜就蒙上一層厚重的酸澀，沉甸甸壓在胸口。

如果我不是我，如果我真的是王欣怡，不是藏在這個假名背後的沈星語該多好。

我在心底反覆默唸這句話，鼻尖微微發酸。那樣我就不用時時刻刻提著一顆懸著的心，不用在每一次沉溺心動之後，立刻被愧疚攥緊；不用心安理得接住陸星州毫無保留的溫柔，不用害怕某天真相撕開，所有當下的甜蜜都會碎得一乾二淨。我可以大大方方站在他麵前，告訴他我的名字，我的過往，不用編造、不用遮掩、不用永遠活在謊言的陰影裡。

我翻開昨晚發的朋友圈，好多點讚評論，我一眼便看到了陸星州的評論：“下次還敢不敢了。”我冇有回覆，切回聊天介麵。

我深呼吸好幾次，勉強壓下翻湧上來的悵然，指尖點進語音錄製，聲音裹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帶著軟軟的鼻音。

我：早~哥哥~

我隨手點開語音發送：早上好，嗯，好睏，眼睛都睜不開。

我：哎呀，眼睛都睜不開，不想起床，好煩呀。

我：嗯，你每天睡那麼晚，你還要起那麼早。昨晚上你睡那麼晚，你是不是很困呀？

我：從今晚上開始，你最晚11點半睡。不然的話，到11點半你不睡的話，我就直接不理你，強製結束話題，讓你睡覺覺，好睏啊我。

我：你允許我多想我，可是你不想我呀，真的是。

語音一條一條發送出去，我把手機擱在枕邊，重新蜷回被窩裡緩神。被子還留著夜裡餘溫，我閉著眼，腦海裡忍不住描摹陸星州的樣子。他清晨六點多就要起床，趕去車間上班，之前熬到深夜陪我聊天，天剛矇矇亮就要起身奔赴枯燥繁重的流水線。光是想象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出門、迎著清晨微涼的風騎車趕路的畫麵，心裡就泛起細碎的心疼。

可這份心疼，依舊是以“欣怡”的身份說出口的。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輕輕反覆紮著我的心口，甜蜜和心虛糾纏在一起，拉扯得人悶悶的。我不敢深想太久，怕情緒徹底潰堤，索性閉著眼放空，再賴一會床。

九點半，殘存的睡意終於散乾淨了。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房間安安靜靜，隻有我一個人獨居，空蕩蕩的屋子冇有彆的聲響。簡單收拾了下床鋪，轉身走進小廚房，冇有興致精心烹製繁複的菜式，打算隨便做點東西填飽肚子。

開火、燒水，等待的間隙裡，手機就擺在料理台的角落，我時不時下意識抬眼瞟一眼螢幕，期待訊息彈窗亮起。理智明明清楚他已經進入車間，手上要操作吸塵器組裝的工序，不能隨時看手機，可心底的期待不受控製，總盼著能再看見他發來訊息。簡單煮了一碗麪，臥了個雞蛋，慢慢吃著，食不知味，大半心思仍舊懸在微信對話框上。

吃完簡單的早飯，我收拾好碗筷，洗完鍋具，回到臥室靠著床頭刷了一會短視頻，心裡一直記著給他點的外賣，靜靜等著外賣員的反饋。十點五十四分，外賣員發來貨品實拍照片，我指尖輕點儲存原圖，毫不猶豫轉發發給陸星州。

訊息剛發送出去，對話框接連彈出好幾條陸星州的回覆，節奏輕快，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看到外賣時的好心情。

陸星州：今天放一樓呢。

陸星州：哇香香軟軟的。

陸星州：不困呢。

陸星州：可是我明天不上班呢。

陸星州：我也好想你的。

我：冇給你打電話嗎？

我：真精神，以前也這樣？

我：不上班除外。

我：那你不來一口可惜了。

陸星州：打了 他給我說放架子上。

陸星州：一口不夠。

我：離你很遠嗎？

我：那就一口下去一直親。

陸星州：好~

陸星州：一樓呢 不遠的。

我：那就好。那你今晚加班嗎？

陸星州：不加班呢。

陸星州：猜猜我今天抽了什麼煙。

我：真開心。

我：紅塔山。

陸星州：對呢。

陸星州：不是。

我：那是什麼？

陸星州：是想你想的心不在焉。

目光定格在這句情話上，心底瞬間炸開一陣柔軟的悸動，溫熱的甜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臉頰不受控製地慢慢發燙。這種直白又輕巧的曖昧，冇有刻意的油膩，是獨屬於他的溫柔，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輕易撞進我心裡。我指尖抵著下唇，無聲彎起唇角，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動裡，短暫遺忘了壓在心底的秘密。

我：屬實冇想到。

陸星州：哈哈。

我故意挑逗：手在打螺絲，心裡腦子裡都是我聊的那些畫麵嗎？

陸星州：不敢想那些。

陸星州：怕壓不住。

我：那你想什麼。

陸星州：就是想你呀。

我：壓不住什麼？

我：想我什麼。

陸星州：想你這個人。

陸星州：那個啊……

我：那你冇我壞。

陸星州：那你想我什麼呢？

我：我想你都是想你本人是不是也這麼溫柔，這麼溫柔我是不是可以隨意處置，強吻，撲倒，強要。

陸星州：是麼。

我：是滴。

訊息發送出去，我忽然猛地記起昨夜和他許下的約定，答應要錄那段女主強吻男主的劇集片段發給他。心底交織著羞澀與期待，我起身坐到電腦前，點開播放器找到對應的劇集位置，調整好手機角度，對著電腦螢幕錄製視頻，反覆確認畫麵清晰、冇有多餘雜音，錄好之後直接發送。

我：昨晚答應你的。

我：剛錄的。

陸星州：哇 親的這麼火熱。

我：我也想這麼親你呢，你也會跟他一樣不迴應嗎？

陸星州：他們不是情侶嗎？

陸星州：我做不到，做不到不迴應。

看見這句回覆的瞬間，我的心跳驟然加速，重重撞在胸腔上，耳尖燒得滾燙。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模糊的畫麵，想象如果真的和他貼近，唇齒相觸時他主動迴應的模樣，曖昧的熱氣裹住全身，連呼吸都輕輕亂了節奏。

我：不是，女主表白失敗了，強吻。

我：是嗎？那很期待。

陸星州：我也是。

陸星州：這也太猛了。

我：冇事，我也這麼猛的。

我：咖啡拿到了嗎？

陸星州：拿到啦。

陸星州：真的麼。

陸星州：那會不會有窒息感。

心底忽然冒出來一絲酸酸的試探，帶著一點佯裝出來的醋意，指尖敲出略帶調侃的字句。

我故作吃醋回覆：你親過那麼多了，應該會換氣吧。

我：四個呢，哥哥，嗬嗬。

陸星州：冇有親過視頻裡這麼猛的。

陸星州：你也親過兩個呢。

我：我…第一個隻親了一次，畢業的那天晚上。

我：哪有你多，你比我多一半。

陸星州：我不知道。

陸星州：反正你親了兩個。

我：哦~那下次試試，讓我成為你的第五個。

我：第一個睡你的。

我：睡了你我就跑路，氣死你。

陸星州：榮幸成為你的第三個。

陸星州：你敢跑我就追到天涯海角。

我：額………追人是需要足夠的錢的，不然冇路費，謝謝。

我：快上你的班吧！陸星州。

發送完這句之後，對話框安靜下來，再也冇有新訊息彈出。我清楚，短暫休息時間結束，他要重新回到工位，繼續手上重複枯燥的組裝工作，車間裡不能一直拿著手機閒聊。我輕輕歎了口氣，退出微信介麵，點開收藏的劇集慢慢看。

可螢幕裡男女主的對白來來去去，劇情在眼前不斷推進，我的心思總是飄走，每隔幾分鐘就下意識點亮手機螢幕，反覆重新整理聊天框，期待他午休或是短暫歇工時發來訊息。電視劇的台詞聽著模糊，大部分注意力，始終懸在陸星州身上。我一邊貪戀這種隔著螢幕互相撩撥、彼此惦記的甜蜜，一邊又反覆陷入自我拉扯，不斷設想，如果某天他知道，和他徹夜談心、和他曖昧拉扯的人根本不是王欣怡，他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覺得所有溫柔都是一場騙局，覺得我心機深重，再也不願和我多說一句話。

這個猜想一冒出來，心口就悶得發疼，我慌忙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不要再往最壞的方向多想。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淌，終於走到一點五十九分，估摸著到了車間規定的十分鐘休息間隙，我主動敲下訊息發送過去。

我：咦~今天不休息十分鐘嗎？

陸星州：剛休息呢。

陸星州：我不走尋常路 兩條腿掄冒煙了追。

我：你剛出門我就飛彆的地方。

陸星州：那我會很傷心了。

我：今天我在東，明天我在西，後天在南，大後天我在北，你原地轉圈圈，腿給你走累。

我：你今天不加班，明天不上班，今晚可以晚睡，我就不客氣啦。

訊息發出之後，螢幕沉寂下來，遲遲冇有回覆。我盯著對話框等待了一小會兒，指尖輕輕敲出一行字再次發送。

我：咦…~~人呢。

陸星州：奉陪到底。

陸星州：洗臉回來 太熱了。

能想象出來車間裡悶熱的環境，長時間守著流水線，汗水黏在皮膚上，趁著休息跑去簡單洗把臉降溫。想到這裡，心疼又漫上來，他每天在嘈雜悶熱的環境裡長時間勞作，掙著辛苦錢，疲憊藏在日常的字句裡，卻還願意分出閒暇，溫柔接住我所有直白熱烈的情話。

我：彆求饒。

我：彆求放過。

陸星州：那得看情況。

我：那給我親一口。

陸星州：開始上班啦。

陸星州：還有三個小時。

我：你上班吧！

我：慢慢熬，很快的。

冇過兩秒，訊息推送彈出，是他發來那個我已經熟悉的小貓咪比心表情包。簡簡單單軟乎乎的小貓，冇有多餘文字，可我盯著那張小小的圖，心口猛地一酸，酸澀混著之前所有的甜蜜一起翻湧上來，眼眶微微發脹，一層濕熱慢慢矇住眼底。

他溫柔惦記、耐心迴應的，從頭到尾都是“欣怡”，不是沈星語。

這個認知反覆碾壓我的情緒。心動有多鮮活真切，謊言帶來的自責、心虛、惶恐就有多沉重。我貪戀這份難得的偏愛，貪戀他直白的想念、溫柔的遷就，貪戀我們深夜無話不談的曖昧；可每享受一分，就多揹負一分愧疚，像揹著一塊越來越沉的石頭往前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扛不住。

我把手機放到枕頭邊，重新躺回床上繼續追劇。電視畫麵不停流轉，可我看得心不在焉，視線時不時飄向手機。腦海裡反覆回放剛剛所有聊天內容，回味他那句“想你這個人”，回味他說做不到不迴應親吻，回味他開玩笑說要追到天涯海角。

我悄悄在心裡幻想見麵的場景，幻想真的靠近他、擁抱他，像我說的那樣主動吻他；可幻想的儘頭，總會猛地驚醒——我頂著虛假的身份走到他麵前，眼前所有美好的一切，根基就是一場欺騙。我既無比期待見麵，又發自心底恐懼見麵那一天，恐懼謊言戳破的瞬間，所有溫柔瞬間崩塌，他眼裡的喜歡變成失望、疏離甚至反感。

風輕輕從窗縫鑽進來，拂過窗簾，房間安安靜靜。我指尖輕輕摩挲手機外殼，盯著和陸星州的聊天框，心裡五味雜陳，甜、羞澀、愉悅、心疼、心虛、自責一層層纏繞在一起，反覆拉扯，冇有儘頭。我捨不得停下和他的交集，捨不得丟掉這份難得的心動，卻又時時刻刻被藏不住的秘密摺磨，不知道這場始於謊言的心動，最後究竟會落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