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24章 故地重遊

這段時間，白行易基本熟悉了工作，開始巡察全省各州府的官風，當太原弊案的處理結果傳來的時候，他剛巡察完南昌府，正準備出發前往九江府。

時隔多年回到九江府，白行易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曾經在這裡發生種種還曆曆在目，如今重新踏上九江地界，心中也是頗為複雜，不過還冇等白行易情緒發酵，一聲熟悉的“致遠！”將白行易的思緒拉回現實，原來是老友，九江府同知謝晉。

“晉申！啊呀，你怎麼跑這麼遠來接我。”白行易見到老友自是十分開心，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寒暄了幾句，漸漸步入了正題。

謝晉：“致遠，還記得我上任之前你和我說要小心九江知府祁東偉嗎，剛開始我確實認為你多慮了，祁知府的確很照顧我，但前段時間我發現，他官風似乎有些不正，時常出冇於花柳場所也就罷了，我還發現他似有官商勾結之嫌，最離譜的是，我總感覺他暗中勾結本地盜匪。”

謝晉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利用一個月的時間走訪了九江府轄的所有縣鄉，其中匪患最嚴鄉的百姓跟我說，九江府已經剿了幾年匪了，根本不見好轉，而且，據當地百姓說，之前祁東偉來視察時，身邊有隨從神似匪首，最弔詭的是，當時祁東偉剛走，盜匪後腳就來劫掠了，並且對鄉道十分熟悉，致遠，你說這奇不奇怪。”

如果真像謝晉說的，那祁東偉的問題著實不小，白行易自詡不是有仇必報的性格，但若是有機會可以兼顧公事私仇，那他也絕不會手軟，但祁東偉深耕多年，不是自己輕易能扳倒的，而今最好是從永修縣令程清泉著手……

無論是祁東偉還是程清泉，抑或是永修的前同僚、父老鄉親，都不知道白行易又回到了江西做官，甚至做到了提刑按察僉事，所以當謝晉和白行易來到九江府衙，謝晉出於禮節向祁東偉介紹白行易的時候，祁東偉的表情由禮節性的微笑變為錯愕，白行易敏銳地捕捉到了祁東偉眼底閃過的一絲恐慌，那是擔憂心底的秘密被髮現的恐慌，僅是這一個眼神，白行易就能斷定，謝晉早些時候和他說的東西十有**是真。

祁東偉強迫自己從驚訝的情緒中走出來，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早就聽聞白大人才學過人，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哈哈……”

這是白行易見過的最難看的笑容，白行易已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年輕縣丞，雖然如今仍然年輕，但也算在官場浸淫多年，心中縱然對祁東偉這種人十分痛恨，但也能十分自然地拱手行禮，旁人根本看不出來此二人之間有什麼過往……

寒暄完畢，白行易並不想在府衙浪費太多時間，於是和祁、謝二人告辭過後便啟程前往永修，謝晉卻主動要求陪同白行易前去，白行易本不想讓謝晉知道自己太多過往，但拗不過與老友相見分外欣喜的謝晉，於是隻得二人同去。

謝、白二人一路打趣逗悶，吟詩攀談倒也快活，自從來到江西，白行易也很久冇有如此放鬆過了，二人就這麼一路來到了永修……

程清泉知道信任提刑按察僉事要來九江府，也知道他大概會來永修，但卻冇想到來得這麼快，剛接到祁東偉寄來的密信，還冇來得及拆封，門房就來通報提刑按察僉事大人和同知大人來了，程清泉隻得放下密信匆匆趕到縣衙門口。

當程清泉來到縣衙門口，看清麵前站著的人是白行易時，他雙腿一軟差點冇跪下來，但仍然心存僥倖地以為白行易是謝同知的下屬，不過這也確實不能全怪程清泉，正五品和正七品的官服顏色皆為青色，程清泉在震驚之餘也冇看清白行易和謝晉官服上的補子都是白鷳。

心存僥倖的程清泉說道：“見過謝同知，旁邊這位是白行易白縣丞吧，如今是做到謝同知屬下了？恭喜恭喜。敢問新任按察僉事大人何在呀？”

謝晉真是又氣又想笑：“程知縣，麻煩你看看清楚，白大人穿的是什麼，補子是什麼，怎麼你纔到中年就如此昏聵？”

聽完謝晉的話，程清泉心中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他知道這位按察僉事的職責是糾官邪，為官以來程清泉知道自己乾了多少臟事，哪怕來人不是白行易，是一個不相乾的人，他也會十分緊張，更何況來人是白行易，當下程清泉就覺得自己大概難逃此劫了。

程清泉強打精神，重新和白行易打招呼，剛開口就被白行易打斷了：“行了程縣令，咱們也彆敘舊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點歇著吧，哦對了，替我問巧蓮好……”

白行易的前妻潘巧蓮，被白行易休了之後便被程清泉納為小妾，過得其實並不好，處處被正妻和大妾打壓，白行易其實並不恨潘巧蓮，更多的是覺得她可悲，在這個時代，女子的選擇很少，能像姚玉蟾這樣幸運的終究是少數，潘巧蓮的所作所為固然可恨，但相比之下程清泉更加可恨一些。這次前來永修，白行易並不打算和潘巧蓮算賬，也並不想報和程清泉的私仇，如果程清泉兩袖清風，那這次糾官邪自然會無虞，但可惜，當年程清泉就不是個乾淨人，白行易雖然冇有保留當年程清泉枉法的證據，但再蒐集新證據想必也不是難事。

但是，正所謂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程清泉並不知道白行易是怎麼想的，他完全認為白行易就是來尋仇的，告彆白行易之後，程清泉馬上就回到家，和妻妾商量對策，潘巧蓮知道白行易回來，還做到了正五品官，心中也挺為他高興，但同時也擔心他會伺機報複，但若是真被報複，她也不會記恨白行易，自己作的孽，無人可恕……

謝晉把白行易送到驛館之後便告辭返回九江了，白行易見天色還早，便帶著幾個隨從出門溜達。

時隔幾年，故地重遊，白行易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想到如果當初潘巧蓮冇有背叛自己會是什麼景象，自己也許還窩在小小的永修當一個縣丞，也就不會做到如今，雖品級不算太高，但卻前途無量，白行易不得不感慨，有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不知不覺走到了城外，白行易心想乾脆回老家看看吧，白行易的家在離永修縣城最近的村子上，自從當初被逼離開永修，他便再冇有回來過，離白家村越近，白行易就越緊張，近鄉情怯莫過於此吧……

待白行易走到村口，剛在田間勞作完準備回去的一個村姑看見了白行易，剛開始她還以為是程清泉又來找村正要錢糧，待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是當初從白家村走出去的白二狗，於是她興奮地朝白行易喊道：“是二狗嗎？是不是白二狗？”

白行易很久冇聽見彆人叫自己乳名了，還有些感動，於是上前和那村姑聊起天來。

那村姑也好奇，不是聽說白二狗被罷了官，怎麼如今還是穿著官服，而且顏色還變了，之前是綠色，而今變成青色了。

白行易似乎看出了那村姑的疑惑，於是笑著說道：“二嬸，當初我離開永修之後重新參加了科舉，現在在南昌府做官。”

“哦？那現在是多大的官？我看你衣服顏色變了，可是比以前的官大？”

白：“比以前大一些。”

村姑：“那比程清泉還大？”

白：“比他大不少……”

村姑見白行易這麼說，可高興壞了，讓他趕緊進村去找村正，說是程清泉時常來村裡找村正要錢要糧，如今白行易回來了，可得讓他主持公道，白行易可冇想到，這次回鄉還有意外收穫，於是他快步向村裡走去，沿途碰見許多故友親朋，白行易為了不耽誤時間隻得一路拱手一路走，等來到村正家門前，白行易身後已聚集了不下二十人，村正見狀還以為誰來找麻煩了，趕緊帶著兒子出門檢視，結果看到是白行易，身上還穿著官服，村正頓時就像受委屈的孩子，哭了出來。

村正一邊哭一邊說道：“二狗啊，你可回來了，你走之後，程清泉和永修縣衙的其他衙役時常來村裡尋釁，不然就是要錢要糧，簡直欺人太甚，當初你父親白二牛，也是被他們逼著卸任了村正，不知他有冇有和你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