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22章 李家真要反？

眼下最著急的還得是李維，他也拿不準這次楊基要對他們李家下多狠的手，為官幾十載，他還是頭一回內心如此焦灼。

楊基固然怕拿捏不好度將關隴逼反，但李維也根本就不想反，自己在關隴出生長大，早已見識過兵禍之可怖，自己想始終能掌控關隴不假，但也萬不想讓關隴父老再陷入戰爭泥潭以至生靈塗炭。

況且，整個關隴士族手上能直接掌握的軍隊，也隻有幾大家族豢養的私兵區區幾千人，雖然關隴各州府的知州知府多是各家門生，關隴各府府兵加起來有個五萬左右，但這些人都分散在各地，除此之外，最最重要的是，關隴各地的駐軍並不是各家的人，陝西二十八衛、十六千戶所、三儀衛司/群牧所，陝西九衛、九千戶所、三儀衛司、三群牧所的指揮使、千戶們，皆來自天南海北，此間官兵二十萬之巨，李家就算要反，衝不衝得出關隴都不一定。

至此，李維不得不感歎，原來楊基早就在佈局，而今真正屬於關隴士族的武官早已被分散在各地，難成氣候，所以，李維如今是不想反，不能反，也不敢反了，若是楊基想舉刀，他也隻能引頸就戮……

但李治並不這麼認為，來到太原之後，他便在各衛所武官之間遊走，楊基將各地衛所的指揮官打亂分散，雖可以有效避免各地形成鐵板一塊，但同時也讓各衛所之間離心離德，彼此之間並不相熟，在平時還好，若是戰時則很容易出現見死不救互不相助的情況，況且陝西山西分屬右軍、後軍都督府，關隴若是真反了，右、後兩軍都督府難說會不會出現權責交叉，互相傾軋的情況。

李治派人在關隴各位所間遊走正是利用了上述的空子，短短半個月已經和太原周邊的五六個衛所搭上了線，這五六個指揮使的態度也是各不相同，有兩個表示明確支援的，有兩個態度曖昧不置可否的，有兩個直接選擇閉門不見，李治思忖著，若按此比例，整個關隴大致能有七萬左右的府兵支援，再加上各地府兵、私兵，可算是有一戰之力，但李治也知道，這是下下之策。

雖然，李治拜訪各指揮使時措辭平淡意圖模糊，絕口不提謀反之事，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哪怕是李治這樣敲邊鼓，旁敲側擊，但這些指揮使隻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知道李家究竟想乾什麼，且文官私下聯絡地方武官本就是犯忌諱的事情，於是就有好事者將李治的偷偷拜訪太原周邊指揮使的事情捅到了後軍都督府，後軍左都督厲擇寧又恰好是對楊基忠心耿耿的人，厲擇寧也是個行事果斷的人，直接在李治派使者去接洽其他衛所的時候讓人把李家使者綁了，逼問出口供之後連人帶口供扔給了苗人逢，苗人逢既喜又驚，喜的是天降大功，驚的是李家動作可真快，再拖下去自己可能回不去建鄴了，於是他不顧張忠阻攔，點齊所有錦衣衛，星夜兼程趕回建鄴，而張忠雖然敢透訊息給李家殺兩個普通錦衣衛，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讓李家殺苗人逢，況且苗人逢大部隊浩浩蕩盪出城李家也知道。

事情的發展突然急轉直下，李治雖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他隻好快馬加鞭緊隨苗人逢返回建鄴……

苗人逢回到建鄴，顧不得休整，快馬加鞭向宮中趕去，苗人逢心中著急，甚至縱馬直接衝過宮門，直衝過午門，到大殿前方纔停下，反應過來的苗人逢縱身下馬就向殿內衝去，身後的禁軍窮追不捨，有眼尖的看見是苗人逢才一直冇有動手，不然他就是有十條命也被射死了。

苗人逢下馬之後就直衝殿內，一邊跑嘴裡一邊喊著：“陛下！十萬火急啊陛下！”此時殿內小朝剛結束，楊基還在和一些官員談話，抬頭就看見苗人逢衝在前麵，身後跟著一群禁軍，乍看還以為是苗人逢要帶人弑君，楊基有些驚慌，剛準備開口問詢，苗人逢直接一個滑跪來到楊基麵前，上氣不接下氣道：“陛……陛下，李……李……李家要反！”邊說著邊把使者口供、李腓等人的口供和弊卷一股腦地呈給楊基。旁邊的李維直接傻眼了，李家要反？我怎麼不知道？

楊基趕緊一字不落地看完苗人逢呈上來的東西，越看臉色越青，待楊基細細看完各項證據，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就當楊基準備說話時，突然看見大殿門口又衝進來一個人，定睛一看正是李治，隻見李治也滑跪到楊基麵前：“陛下！臣罪該萬死！但臣絕冇有謀反之心啊！……”

楊基懵了，冇見過謀反還來送人頭的，不對，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勁，楊基對李家有反心並不意外，但他料定李家不會反也不敢反，但苗人逢呈上來的證據確實真真切切，光憑這些就能誅李家九族，但也冇有謀反了還送上門的道理吧！楊基真的感覺頭大了，他隻得用僅存的理智宣佈，將李治打入詔獄，李維停職回家待勘。

李維也懵了，李治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麼了，怎麼會用廣撒網的方式去聯絡太原周邊的衛所，他若是真想聯絡，也應該和李維打個招呼，李維手上有這些年與李家聯絡密切的武官名單，他按照名單去找，不隱秘高效多了，最關鍵的是，李維冇有拍板，怎麼李治就要反了？這不是置他這個老哥哥於不顧嗎，還好他李治跑回來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理由，但人回來了就好些，有反心和真造反還是有些區彆的。

楊基還是懵懵的，他想不通，這口供是真的，但李治回來乾什麼，他如果不回來，楊基就有理由名正言順拿下李維，收拾李家，但他怎麼回來了呢？楊基思來想去，想來思去，冇有思路，於是楊基決定先去詔獄，看看李治有冇有話講。

來到詔獄，提來李治，還不等楊基開口，李治先開口了：“陛下，臣有罪，但臣絕冇有反心，此事也與臣兄李維無關，陛下要殺就殺我吧！”

楊基越聽越頭疼，不耐煩地說道：“行行行了，你有什麼罪啊？操縱科舉肯定是逃不掉，這個人證物證都有，你抵賴不掉，但朕最奇怪的是，你應該不至於謀反啊，而且你們李家要反，也輪不到你決定啊，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李家要反，怎麼可能不拉著關隴其他幾家一起呢？李治你要搞什麼到底，你給朕講清楚，你去找太原周邊的衛所乾什麼，你想清楚了，操縱科舉和謀反雖都是重罪，但亦有天壤之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