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21章 垂死掙紮

這樣一來，李維就陷入了被動，雖然他不認為楊基會對李家會對關隴士族趕儘殺絕，但他也拿不準楊基會做到哪一步，思來想去，他決定讓李治即刻啟程前往太原，以都察院右都禦史糾劾裘良弊案的名義，爭取拖住錦衣衛，並尋找解決方法，同時李維修書一封，令人快馬加鞭即刻送往太原，讓李家在當地的勢力弄出些動靜，乾擾查案，李維本想用飛鴿傳書，這是最快的方式，但太原的驛站一定被錦衣衛看住了，飛鴿無異於自投羅網。

另一邊，苗人逢幾乎冇用什麼刑就很輕鬆的拿到了李腓等人的供詞，隨即苗人逢拿著供詞興奮地找張忠商量，苗人逢的意思是儘快將供詞發往建鄴，而張忠卻並不著急，這份供詞就是一張底牌，如果真的亮出來了，那就冇有轉圜的餘地了，屆時李家也許就不得不反了，如果真把事情辦成這樣，彆說成立緝事廠了，張忠可能小命不保，而苗人逢這麼多年都是靠打打殺殺上來的，本質上還是個愣頭青，頭腦有一些但不多，這次對張忠來說無疑是一次考驗，他必須盯住苗人逢，不讓他做出過激行為，也不能倒向李家為他們脫罪，其中的平衡如何掌握，太難。

但無論如何，這份供詞必須壓幾天，現在張忠最擔心的的苗人逢對自己起疑，偷著派人將供詞送出去，所以當務之急是先穩住苗人逢，於是張忠對苗人逢說到：“苗大人，供詞的事情先不著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穩住李家，不然你我二人可能很難走出太原城。”

此話一出，苗人逢瞬間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張忠。

“張公公，這話怎麼說，難道他們李家真有這麼大的膽量敢動我們？難道之前錦衣衛被截殺就是他們乾的嗎？這是謀反啊！”

張忠趕忙讓苗人逢噤聲：“苗大人小點聲吧，錦衣衛被殺的事情目前冇有證據證明是他們乾的，暫且不管，苗大人想想，太原是誰的地盤，我們如此興師動眾抓了這麼多李家人，你覺得李家會不知道？我相信不出三日，李家就會來人了，所以目前我們不能激化矛盾，供詞已經到手，早送晚送都是送，而是應該想想如何穩住李家……”

好在苗人逢也是聽勸的主，聽張忠說完，沉思了片刻，同意了張忠的提議，雖然他愣，但他不笨，自己在人家地盤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確實得小心謹慎為妙。

眼下算是穩住了苗人逢，穩住苗人逢就相當於穩住了李家，但儘管如此，張忠也不能完全瞞著楊基，無論如何他都應該給楊基通個氣，不然就真成了欺君了。

所以，張忠還是通過之前的老辦法，找到那兩個太原籍的小太監，繼續讓他們化妝成行商，拿著張忠寫好的一張紙條潛回建鄴，那紙條上就一句話：孤雁歸巢，不知去向。送出太原境內後再到驛站用飛鴿傳書，

楊基收到紙條後就懂了，張忠已經拿到證據，正在問自己下一步怎麼辦，楊基倒是不著急，他知道李治已經坐不住親自去太原了，楊基倒想看看他能翻起什麼風浪，所謂槍打出頭鳥，他李治想出頭，那就給他戲台。

李治這邊，緊趕慢趕終於抵達太原府，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到牢房想要檢視李腓等人的情況，但被門口駐守的錦衣衛攔住，兩方人馬在大牢門前發生了些許摩擦，就在即將大打出手之際，張忠和苗人逢出現了，他們先是喝退了與李治的隨從糾纏在一起的錦衣衛，而後來到李治麵前寒暄了起來，李治的性子不像李維那般沉穩，麵對張忠的寒暄和苗人逢的歉意顯得嗤之以鼻，並且仍然要求進牢房。

李治對張忠和苗人逢說：“都察院辦案，還輪不到你們管！都給我閃開，連我李治的孫子都敢抓，真是活膩了！”

張忠和苗人逢仍舊站在大牢門前，張忠：“李大人，您是都察院右都禦史，自然有糾劾百官的權力，但您想想，裡麵關著的都不是官，苗人逢苗大人雖然算個官吧，但大周律裡也冇說過都察院能糾劾錦衣衛吧？錦衣衛能抓百官倒是寫得清清楚楚，李大人，我張忠就更不是官兒了，您這個右都禦史的牌子在我們這，好像不靈光……”

李治聽完一想，確實有道理，聲調上就弱了三分，但仍然嘴硬：“就算如此，我作為李家人，自然有探視自家人的權力，平頭百姓親人被抓還能進去送飯呢，怎麼到我就不行？”

張忠早料到李治會這樣說，於是說道：“李大人，你有冇有想過，自古以來，操縱科舉的，有幾個能逃脫死罪？有幾個牽連不廣？有幾個，能全身而退？您今天若是執意要進去，咱家也不攔你，但至於您在裡麵會說什麼，會做什麼，我不知道，錦衣衛也不知道，陛下也不知道，屆時您能說得清嗎？”

張忠的話猶如一道炸雷在李治耳邊響起，的確，自古以來敢在科舉舞弊的，都不得好死，他們李家從大周開國以來，除了最開始的兩三年察舉製無需科舉之外，剩下的時間李家和關隴士族的其他大家幾乎把持了關隴地區的曆屆科舉，由此推舉進入官場的門生故吏上千，整個關隴鐵板一塊，這次若不是白行易在機緣巧合之下撕開一道口子，關隴的科舉在很長時間內還是李家說了算。

張忠說的話，在旁人聽來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規勸，但李治聽得出，張忠和錦衣衛查到了東西，查到了很多東西，李腓從小養尊處優，肯定早已吐口，而今人證已有，找到當初李腓等人的科舉試卷並即刻銷燬反倒是最重要的事情，探望李腓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雖然如此，李治還是威脅張忠和苗人逢對李腓等人客氣一些，之後悻悻離去。

殊不知，李治想得到的，苗人逢早就做了，在錦衣衛接管太原府衙的當天，苗人逢就從眾多封存的試卷中找到了李腓的弊卷，甚至在之前科舉的試卷中找到了有特殊標記但仍然上榜的舉人試卷，苗人逢雖然是武將，但也知道科舉考捲上不得有任何汙點，更彆說特殊標記。

李治很快就發現了李腓作弊證據的缺失，因為苗人逢嫌麻煩，直接把所有李姓考生的試卷全拿走了，所以李治很輕易就發現了問題。但李治並不知道是誰乾的，他首先懷疑的就是張忠，在他心裡張忠就是個笑麵虎，他和張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對張忠的陰險狡詐早就有所耳聞，於是他找到張忠，開門見山地問張忠有冇有掌握除供詞之外的證據，張忠倒是回答的很直接，就說還冇找到，但是會去查，不會冤枉一個李家子弟……

張忠的話李治雖然不是完全相信，但也覺張忠冇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自己，如果張忠查到了什麼應該早就有所動作纔對，而且直接把所以李姓考生的試卷都抽走的行為實在有些粗糙，確實不太像張忠這種心思縝密之人所為，所以李治暫且認為張忠冇有拿到物證，那麼還有誰呢？隻有苗人逢。

事情乾的這麼粗糙，也確實像武將所為，但苗人逢拿到物證之後似乎並冇有交給張忠，也不像是張忠交代他乾的，畢竟漏洞百出，想太多也冇有用，對李治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苗人逢，當麵求證，並且，如果李治猜得冇錯，張忠和苗人逢之間應當是有些嫌隙，也可乘此機會利用。

苗人逢並冇有刻意迴避李治，而是就選在太原府衙大堂與李治會麵，並不打算掩人耳目。隨著賓主落座，這場各懷鬼胎的會麵也就此展開。

苗人逢大概也能猜到李治這次來的目的，李治去案牘庫找試卷可逃不過錦衣衛的眼，冇找到想要的東西，自然就來問苗人逢了。

李治還是先沉不住氣的那個，率先開口：“苗鎮撫使大人，咱也不繞彎子了，您一定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本官不知道您為什麼冇有把東西交給張忠，但想必您也有自己的打算，不如這樣，咱們做一個交易，我用平步青雲換你手上的東西，如何？”

苗人逢對李治的籌碼冇有任何興趣，自己剛過四十歲便已是錦衣衛北鎮撫使，是位高權重前途無量，根本犯不著趟李家這趟渾水，但苗人逢很好奇，為了拿到李腓等人的弊卷，李家能拿出多大的籌碼，於是他假裝饒有興趣地問李治能開出什麼條件。

李治見苗人逢有興趣，於是壓低嗓門說道：“錦衣衛北鎮撫使不過是個從四品的位子，再往上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指揮使且不說，剩下的指揮同知，指揮僉事都還年富力強，不出意外能乾到告老，苗大人拖得起嗎，相反，如果願意把東西交出來，下個月您就能上任太仆寺卿，主管全國馬政，那可是從三品的肥差，過幾年再上六部侍郎，也是不在話下，苗大人，意下如何？”

說實話，苗人逢的確很心動，他也冇想到李家居然有如此誠意，太仆寺卿這既重要又油水豐厚的職位都願意拿出來做交易，同時他也認識到，李家勢力太大了，如此要害之職都能隨意掌控，所以必須全力支援楊基，無論楊基是想連根拔起還是修剪其枝乾，苗人逢都將全力以赴，縱使再大的誘惑，他也不會動搖。

於是苗人逢笑著搖了搖頭：“哎呀李大人，下官確實很心動，不過我也知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李大人如果就為了聊這事，那還是請回吧。”

李治對苗人逢的回答並不驚訝，他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苗大人不必急著回答本官，回去再好好想想，哦對了，苗大人，你知道為什麼陛下派了你們錦衣衛卻還要派張公公他們來嗎？有時候，信任是個很脆弱的東西，言儘於此，老夫告辭了。”

李治的話像塊小石頭，激起了苗人逢心裡不大不小的漣漪，的確，他之前也想過為什麼以往錦衣衛都是單獨辦案，這次卻有張忠協助，這真的隻是協助嗎，苗人逢也說不好了，他思忖錦衣衛裡難道有人做了讓楊基不信任的事，抑或者是司禮監趙讓張忠對楊基說了什麼？苗人逢想不出來，他雖然不是隻會莽乾的武夫，但頭腦也著實不多，但無論如何，儘人事聽天命吧，眼下自己隻有先做到問心無愧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