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8章 似是故人歸

白行易和姚玉蟾的大婚之日定在半個月之後的良辰吉日，在大婚之前，這對新人需要解決的是婚後可能的分居，對此姚璟讓白行易放心，“玉蟾可以先跟你去赴任，等她要上任女官，屆時也要兩三年之後了，那個時候我再想辦法把你調回建鄴。”作為從三品的國子監祭酒，姚璟還是有自信能把自己的女婿調回都城的，況且在國子監祭酒的任上已經七年有餘，自己還算年富力強，指不定什麼時候還能往上走一走……

大婚當日，建鄴城大半權貴都來捧場，白行易同屆的進士與白行易有交集的也基本到場，整個儀式從天還不亮的時候就開始了，一直持續到傍晚，在洞房花燭夜，白行易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從認識姚玉蟾就出現的疑惑。

“玉蟾，你的乳名是不是喚做玥兒？”

姚玉蟾也有些詫異，白行易怎麼會知道自己的乳名，姚璟已經很多年冇有叫過她乳名了，於是她點了點頭，疑惑地看著白行易。

白行易有些激動了：“那你家是不是逃難來過九江？”

姚玉蟾好像知道了什麼：“對呀，夫君怎麼知道？”

“你是玥兒妹妹！我是二狗哥哥呀！”

聽見二狗哥哥這個稱呼，姚玉蟾的思緒也飄回了十二年前，當時大周開國不過十年，江浙地區的都指揮使是前朝節度使投降而來，華維五年，楊基決定各地都指揮使對調，以致江浙兩個都指揮使縱兵造反，彼時姚璟正在老家省親，被兵亂波及，南下逃難，途中姚璟髮妻被亂箭射殺，隻帶著年幼的姚玉蟾一路逃到永修纔算落下腳，她和白行易就是在那裡初次見麵，當時白行易處處照顧著姚玉蟾，讓年幼就經曆戰亂之苦的姚玉蟾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溫暖。

之後的重逢，雖然白行易讓姚玉蟾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彼時她並不知道白行易的具體籍貫，隻知道他是江西人，而且姚玉蟾閘門也不會想到，當初的二狗哥哥，能高中榜眼……

和姚玉蟾把這件事情說開了，也算是了卻了白行易的一樁心事，就算姚玉蟾不是玥兒，他也會娶姚玉蟾，但姚玉蟾是玥兒，這至少讓他冇有遺憾。

新婚燕爾的小夫妻在度過了一段難忘的甜蜜時光後，白行易也迎來了走馬上任的日子，白行易新婚之前就把父親接來了建鄴，一直住到白行易上任，所以這次白行易去江西提刑按察使衙門駐地南昌府是和姚玉蟾、白二牛一同出發，嶽父姚璟帶著眾多家丁將白行易一行人送出了城，臨彆時姚璟點出了三五個家丁分給白行易：

“賢婿啊，你們一對新人，花錢的地方還很多，這幾個家丁跟了我很多年，都十分得力且老實，今後讓他們跟著你，也省點事……”

白行易推辭不過，隻好接受，然後對著姚璟深深一拜，就此辭彆。

從建鄴到南昌府的路程並不算遙遠，白行易一行十人三馬三驢車消消停停地趕路也才走了半個月差一兩天就到了南昌府。

作為江西人，白行易還是第一次到南昌府，來到南昌府城門下，白行易的第一感覺是城門比九江府的高些，比建鄴城的矮些，城牆是磚土混建的，新城牆壘在舊城牆上，舊城牆做地基，從觀感上來說並不美觀，但卻十分實用，成本也比推倒重建要低很多，這至少可以說明南昌府的主官對麵子並不那麼在意，也許是個務實肯乾的官員。

剛到南昌府城門外，白行易就見到了前來迎接的南昌知府和佈政使、按察使衙門的部分官員，南昌知府名叫李洪勻，是浙江人，在南昌府乾了五年有餘。

眾人寒暄完畢，由按察使衙門的官員將白行易一行人帶往衙門駐地。

提刑按察使衙門大門就斜對著承宣佈政使衙門，原是一钜富的宅邸，戰亂時舉家逃難不知所蹤，這個大宅也就充公，這次正好交給按察使衙門做辦公用，斜對麵的佈政使衙門則來頭更大，是前朝王府，在撥給佈政使衙門之後拆除了一部分不合禮製的部分，但整體仍十分大氣莊重，相比之下按察使衙門就顯得小氣一些，但這也無傷大雅，反正佈政使和按察使品秩一樣，誰也指揮不了誰。

到了衙門大門口，由按察使司負責接待的經曆負責向白行易介紹：“白僉事，您算是來得早的大人了，咱們臬台大人和兩位副使大人都還在路上，另一位僉事大人昨天剛到，今天好像領著家眷去滕王閣逛去了，這段時間冇什麼事情，您如果有興趣也可以去周邊轉轉……”

白行易暫時將家眷安置在按察使衙門的廂房，然後就去未來辦公的地方轉了轉，最大的一進院子是留給按察使辦公生活用，後一進院子被隔成兩邊，分給兩位副使，再往後的兩間彆院就分彆歸白行易和另一位按察僉事所有，院子不算大，但亭台花鳥都不缺，反正之後白行易也要在南昌城裡買個宅子，暫時住住完全足夠。

趁此機會白行易也瞭解了一些按察使衙門的運行邏輯：按察使衙門主管一省監察、刑名，糾官邪，緝奸暴，平訴訟，雪冤抑；以振揚風紀，而澄清其吏治。而其主要職能分四大板塊：司法刑獄、監察彈劾、治理驛傳、督查學風，目前白行易還不知道自己將具體負責哪一塊，還得等按察使就位之後才見分曉。

這段時間白行易預備在南昌城內及周邊好好逛逛，順便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宅子，而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帶著姚玉蟾和父親白二牛去神往已久的滕王閣看看……

南昌又稱豫章，乃是前朝滕王之封地，而滕王閣也正是彼時建立，後曆經數朝戰火洗禮，重修多次，最終形成白行易目前這層巒聳翠，上出重霄，如桂殿蘭宮般的滕王閣，不論是白行易、姚玉蟾，還是白二牛，都被麵前這宏偉而莊重，典雅又俊逸的滕王閣震撼了，他們三人中，姚玉蟾算是最見多識廣的了，建鄴有城隍廟，有雞鳴寺，但像這樣恢弘的高閣她還真冇見過，三人就這麼保持著驚歎的心境，在閣外繞了一圈，然後進去。

白行易懷著急切的心情，率先登上了滕王閣的最高處，向外眺望，隻見贛江寬闊，江中千舟劃過，兩岸一邊是鱗次櫛比的屋舍，一邊是萬頃良田，一派盎然之景，略微抬頭，隻見遠方霞光漸出，一隻孤鶩恰巧飛臨，真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千古名句白行易幼時就會背誦，如今得見，纔算真切感受。

姚玉蟾和白二牛不像白行易那麼迫切地想要登高望遠，而是從一層開始慢慢向上走，無論是哪種方式，都能感受到滕王閣的魅力，拋開閣外的景色，滕王閣內的裝潢與陳設同樣值得細細欣賞，曆代文人關於滕王閣的詩詞句被鐫刻在閣壁上，名家關於滕王閣的字畫也被懸掛在閣內的陳列室，曆次重建之前的滕王閣模型也依時間順訊擺放齊整，一路往上走，也是一路感受滕王閣的曆史……

遊覽完畢，一直陪同白行易一行人的南昌知府李洪勻不失事宜地向白行易提到：“早就知道白僉事文采過人，一手行楷更是無出其右，不知今天可否請白僉事為滕王閣題字一副，也是為滕王閣增光添彩……”

白行易連忙說道：“我白行易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能給滕王閣題字是我莫大的榮幸，若是李知府不嫌棄，白某就獻醜了。”說罷，拿起李洪勻預先準備好的紙筆，揮毫寫下“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八個大字，一氣嗬成，引得李洪勻和圍觀人群連連喝彩。

白行易對自己的字還是很自信的，但以前他題的字並不多，對於許多人而言，字本身好看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落款，也就是題字的人是誰，白行易心裡也明白，如果在仕途上還能繼續向前，那以後找他題字的人隻會多不會少。不過李洪勻倒是冇想那麼多，他自己也練字，正楷寫得也還算不錯，之前就聽在建鄴做官的同鄉說過翰林院有個姓白的的編修字寫得不錯，連劉序都請他題字，現在白行易來到自己這了，自然不能放過機會，他甚至還想著以後關係再好些，請白行易為他寫副字帖，讓自己兒子照著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