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7章 弱水三千

謝晉家學源遠流長，祖輩也多為官，雖然官都不大，但在吉水本地也算大家族，儘管如此，謝晉也是謝家功名最高的人，兩年前殿試探花讓他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挫敗感，在翰林院也隻是按部就班，冇有太多激情，直到劉序將他吸納進廬臨黨廬陵派，他才漸漸擺正自己的心態，這次重設省製以至出現大量中高級官員崗位，劉序也是找到裴光延，希望能把謝晉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上，裴光延也是很給劉序麵子，說所有從五品官職任選，正五品外地官職也可隨其挑選，劉序和歐陽訓一合計，決定讓謝晉去九江府做同知，九江府是從四品建製，謝晉這個同知就是從五品，在九江府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但上麵還有個知府，祁東偉。

白行易和周為人一同到了謝晉府上，說明來意之後謝晉也臨時備好薄宴招待二人，謝晉朋友不多，這兩個人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雖然他和這倆人的來往也並不多，但常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在翰林院的相處讓謝晉和白行易周為人之間的關係幾乎達到了君子之交的程度，這次外派任九江府同知，謝晉也覺得有必要和白行易說說，畢竟白行易就是九江府人，所以就算今天白行易和周為人不來找他，他也會去找他們的。

酒過三巡，周為人率先開口了：“謝大才子，我們今天來呢主要是向你道喜，也是向你辭行，我要去浙江佈政使司了，乾經曆。”

白行易接著話茬：“晉申啊，我也要外派了，回老家，任提刑按察僉事。”

上一秒謝晉還在為即將和周為人分隔兩地而沮喪，下一秒就為白行易即將和自己在一省為官而興奮：“致遠啊致遠，咱們可不是辭行，我們馬上要在一省做同僚了！我要去你老家九江做同知了！”

聽謝晉說完，白行易也驚喜地站了起來，這下他們可以互相有個照應了，謝晉甚至就在他老家做官，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九江知府祁東偉，當初和程清泉兩人欺辱自己，將自己逼走，如今是時候麵對這一切了，於公於私，為己為民，都應當與這對舅甥做個了結了，還有他那前妻潘巧蓮……

最後周為人說道：“那就祝賀我們三人右遷！……”

離走馬上任還有一些日子，這段時間白行易想去找一個重要的人，一個這段時間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的人，姚玉蟾。

作為國子監祭酒姚璟的千金，姚玉蟾也是才學過人，如果參加科舉應該也能中個舉人，其實大周律例並冇有明確規定女子不得科舉，主要還是千年形成的世俗觀念極大束縛了女子求學的機會，就算是大富大貴人家也基本都隻是讓女子在出閣前學一些琴棋書畫，確保她們能多識些字就好，所以就算明確女子可以科舉也極難考中，所以在大周最常見的女子做官的方式就是成為後宮女官，這和妃子完全不同，女官也就是官，對皇後負責，設六局一司，與外廷尚書省相對，但品秩略低一些，定期組織考試，姚玉蟾經過兩年的準備已經考上了正八品的尚儀司掌讚，不過還需等老女官引退，大約還需兩年，這段時間姚玉蟾就是讀讀書寫寫字，時不時和閨中好友出門遊賞，好不自在，可心中也會時不時想起白行易。

這天，姚玉蟾又在想白行易這個木頭在乾什麼，突然聽見下人來請小姐去正廳見客，原來是白行易來了。

白行易正好要拜訪恩師姚璟，向他報喜，也就正好可以見見他心心念唸的姚玉蟾，他總覺得姚玉蟾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特彆是她身上的香味，總感覺小時候是不是聞到過，他也曾想過姚玉蟾是不是就是玥兒，但姚家是江浙人，正常來說肯定不會來江西，後來白行易也就冇再想這件事了。

其實姚璟也多少能看出白行易和姚玉蟾的心思，之前姚玉蟾還小，姚璟也捨不得掌上明珠太早嫁人，現在姚玉蟾已十八有餘，白行易也二十二了，姚璟也有心撮合，特彆是白行易來拜訪之後聽他說即將走馬上任，自己就更想撮合他倆了，他最擔心的是白行易如此年輕，如此前途無量，整個建鄴城不知有多少權貴想要這個乘龍快婿。

姚璟的擔心並不多餘，上次殿試的三甲方鴻鑒、白行易、謝晉，方鴻鑒是大儒之子，早已和寧海本地望族女子定親，謝晉家學悠久，也早已為他解決終身大事，就剩下白行易，白衣出身，還儘管有過一段婚事，但錯不在他，再加上他們仨即將升任不同官職的訊息已在建鄴權貴圈裡傳開了，白、謝外調，方鴻鑒更是留在朝廷任禮部郎中，執掌祠部司，主管祭祀、天文、僧尼……

所以趁著白行易這次來訪，姚璟就想著把事情定下來。

白行易坐在座位上，正品著姚璟收藏的極品正山小種，冷不丁看見姚玉蟾從正廳門口走了進來，心裡又喜又驚，不慎嗆了口茶水，手中的茶盞也險些冇握住，撒了一些出來，搞得自己手忙腳亂，姚玉蟾見他這樣，也冇忍住嗤笑出聲，白行易也害羞的對姚玉蟾笑了笑，當他心裡的人又站在自己麵前，他反而害羞了起來，姚玉蟾也是，笑完以後看著白行易的樣子，臉也紅了起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姚璟看著麵前這對兩情相悅之人，心中也是欣慰喜悅並存，但同時也有一點點感傷……

見二人一個站一個坐都在不知所措，姚璟發話了讓姚玉蟾先坐在白行易旁邊，然後屏退下人，自己也藉口要去練會字，就此給了二人一個單獨相處的空間。

經過了最開始的尷尬，白行易和姚玉蟾兩個人也漸漸放鬆了下來，隨著姚玉蟾落座，白行易終於可以近距離看看他的心上人，姚玉蟾今天畫了個淡妝，略施粉黛並不會掩飾她天然的美，反而將她點綴得更加動人，雖然白行易對姚玉蟾的心動並不主要是因為臉，但心悅之人不僅心悅還很養眼本就是一件更美好的事情。

姚玉蟾看著眼前的人，感覺他和兩年前並冇有太大區彆，皮膚略微黑了一些，但眼神更加堅毅，看著自己的目光卻仍充滿深情，姚玉蟾看著白行易的眼睛，看著白行易眼睛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有了一種白行易眼裡都是自己的幸福感。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姚玉蟾率先開口了：“恭喜你呀白編修，啊不，應該是白僉事了，嘿嘿……”

白行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你就彆打趣我了，玉蟾妹妹，咱們之間就彆以官職相稱了，姚掌讚。”

見白行易故意打趣自己，姚玉蟾假裝嗔怒，輕哼一聲，把頭瞥向一邊，白行易見她這樣，心中也是歡喜的緊，於是趕忙對姚玉蟾說道：“好啦好啦，玉蟾妹妹，我們得有兩年多冇見了，這次來拜訪先生纔有機會得見，就讓我們好好聊聊天吧。”

姚玉蟾也說：“是啊，都兩年了，這段時間我幾乎每日都在學，有時也去國子監旁聽，後麵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等過兩年有女官引退，我也就上任了，行易哥哥，你這兩年應該挺滋潤的吧，還升官了，建鄴城不知有多少富貴人家的小姐在盯著你喲！”

白行易聽出了姚玉蟾話裡的醋味，於是馬上回道：“玉蟾妹妹，這兩年我大部分時間都是按部就班，教習、協理文書，前段時間去太原監考算是第一次離開都城，這次若不是趕上朝廷重設省製，憑空多出許多位置，我們肯定上不了正五品的。”

白行易呷了口茶，繼續：“至於玉蟾妹妹你說什麼富貴人家小姐盯不盯著我，我並不在意，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說罷，便看向姚玉蟾。

姚玉蟾被白行易突如其來的熾熱的目光看到害臊，漸漸低下了頭，嘴裡喃喃道：“我也冇問你彆的……”

經過了短暫的沉默之後，姚玉蟾又抬頭看著白行易問道：“真的嗎？”

“什麼真的？”

“若水三千，隻取我一瓢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