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6章 神仙鬥法

臨華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隊伍一直延續到大殿外上百米，楊基坐在龍椅上向前望去，身著各色官服的官員皆手持笏板，隨著通傳太監上朝的呼喝整齊跪地高呼吾皇萬歲，在這個時候，楊基作為皇帝的滿足感都會達到頂峰，他二十五被冊立，三十繼位，在先皇腳下站了五年才坐上這個位置，當他還是太子是就經常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坐上這龍椅，當他真正坐上了之後，每次大朝都是他最享受的時候。

大周的朝會分為小朝中朝和大朝，小朝一週一次，中朝每月一次，小朝隻需要在京四品及以上官員出席，中朝則是在京所有九品及以上官員都需要參加，此外還有一年一次的大朝，不僅需要所有在京官員參加，地方五品及以上的官員也需參會並述職，除了一年一次的大朝，平時若有重大事項一般在中朝上宣佈，這次的朝會就是一次中朝。

在繁瑣的禮儀完成之後，朝會就正式開始了，先是由禮部、都察院、翰林院共同向楊基介紹本次秋闈各地的考錄情況，但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他們在介紹時隱去了太原府秋闈弊案的情況，僅以“偶有州府組織不嚴，現已懲戒”一句話帶過。

就當這一部兩院的人介紹完相關情況準備返回行列時，左僉都禦史豐子禮走出來說道：“敢問三位大人，這偶有州府組織不嚴是怎麼個不嚴法？能不能展開講講？”被問住的三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講，該由誰講。

豐子禮見狀接著說道：“三位大人不好講，就由我來講吧，太原知府裘良，操縱科舉，協助其侄裘琵舞弊，後被前去監考的翰林院白編修和都察院邢經曆發現，褫奪其功名，但事情好像就到此為止了，裘良至今還是太原知府，他就一點處罰都冇有？”

豐子禮說的事情，楊基早就知道，可此時他仍然揣著明白裝糊塗，轉頭向禮部尚書歐陽訓發問道：“發生這種事情禮部知道嗎？”歐陽訓也是無奈，楊基明明就知道這事，白行易一行人回來之後禮部就和都察院、翰林院把白行易提供的記錄文書交到了黃門侍郎處，也已經由黃門侍郎轉交給了楊基，況且就算歐陽訓冇有轉交，楊基的錦衣衛也早就把訊息告訴他了，楊基現在的裝傻就讓歐陽訓有點摸不清他想乾什麼，但他也不好糊弄楊基，隻好點頭承認。

楊基見狀又轉頭問豐成廉知不知道，豐成廉回道：“回陛下臣不僅知道，臣今天就是想參他裘良一本，臣已經初步蒐集了一些裘良貪贓枉法，操縱科舉的證據，且臣還懷疑裘良背後還有靠山，臣請陛下明察……”此話一出，立刻引得李維李治及其一眾黨羽側目，之前齊黨和他們關隴一直都鬥而不破，冇有將矛盾挑明，今天先是豐子禮，再是豐成廉相繼發難，他們選在今天的日子如此，目的也很清楚，就是想攪動各省新設三司的官員任命，雖然之前說到各省三司的主要官員，實際上是二司，因為都指揮使司早已確立，主要還是佈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衙門官員的任命，齊黨選在這個時候發難，無非就是對目前的地方權力分配不滿意，還想再通過這種方式爭取一些權益，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本派利益。

李維也不急著接豐成廉的招，而是看了一眼李治，李治心領神會，出班說道：“陛下，臣不認為裘良有操縱科舉之嫌，臣與豐大人同在都察院，他能查到的臣也能查到，裘良或許確實有管教親屬不嚴之嫌，但問題被前去監督的白行易等人查出來之後他也並冇有阻撓，至於說他貪贓枉法就更無依據了，臣認為對他略施懲戒即可，而豐大人有些小題大做，借題發揮了吧！”

話音剛落兩派官員就互相開始攻訐，一時間朝堂上人聲鼎沸，猶如清晨的鄉村市集，也是兩撥人為了自身利益互相爭論，楊基待眾人吵了大約一刻鐘之後，抬手製止了這場鬨劇，待爭吵聲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楊基緩緩說道：“裘良的事情朕知道的不比你們少，他操縱科舉基本屬實，貪贓嘛也是有的，除此之外冇怎麼枉法，但畢竟是犯了大錯了，身為地方主官操縱科舉，乃是大忌，這官肯定是當不成了，著即日起免去裘良太原知府之職，褫奪其散階，貶為庶人，永不再用。”楊基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他背後是不是還有人，今天先不說這個，先把正事做完，陳詰啊，宣旨吧。”

陳詰是從小就照顧楊基起居的太監，如今在司禮監掛監丞銜。陳詰從懷中取出聖旨，高聲道：“眾卿接旨~~~”百官應聲而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我大周開國已二十餘載，今四海昇平，百廢俱興，然，自前朝廢省至今已逾百年，先帝開國之初，諒民生多艱未重設省製，今為保洪圖社稷，鞏國祚綿延，朕決意重設省製，共設十三省及一直隸，東北、西南邊陲仍設都司、衛所，各省分立佈政使司衙門、提刑按察使司衙門、都指揮使司衙門。省製初設，紕漏難免，望眾卿通力協作，共襄盛舉，欽此~~”

至此，大周的省製算是正式走上曆史舞台，原本想接裘良一案撼動已成定局的各省佈政、提刑兩司主官名單的齊黨，在楊基定下本次朝會的基調之後也不敢再提，接下來朝會的審議重點就放在各省衙門下屬四、五品官員的任命上，根據大周律例，四品及以上官員由吏部任免，四品以下官員由各地各衙門主官推薦，報吏部備案，也就是說，各省的佈政衙門參政、提刑按察衙門提刑按察副使的名單吏部早已擬定完備，在審議大多數省的相關名單時都較為順利，而在審議河南、兩廣、福建四地的新任官員名單時，卻又激起了各派之間的激烈鬥爭。

各派大本營，如山西、湖廣、江浙的官員名單早已被各派內定，其他派係很難插手，最多試探一下，如果不行也就罷了，可其他省就不同了，來自其他省的官員人數少、官職低，難以形成氣候，因此這些地方成為了各派角力的焦點地區，畢竟誰也不會嫌自己的勢力範圍小……

在審議河南二司衙門官員名單的時候，關隴士族和楚黨爆發了激烈衝突，新任河南佈政使和提刑按察使都將是本地人，而楚黨和關隴士族都想在佈政衙門按察本派係官員，爭取架空佈政使的同時在提刑按察衙門嵌入釘子，雙方各不相讓，言語之中不時透出威脅，樞密使丁時就威脅要將關隴籍的兵源優先派往苦寒之地，而關隴士族也不甘示弱，鹽運使敖鄔說要削減楚地的食鹽供應……隨著雙方的言語越來越出格，越來越激烈，參知政事王安甫也看不下去了，出聲製止兩派官員：“我說各位大人，鄉野村夫打架還知道不扯頭髮，今日諸位的表現有點太不像讀書人了吧？”關隴士族和楚黨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爭吵……

楊濟看煩了，轉頭看了看坐在龍椅上的楊基，發現楊基似乎樂在其中，完全冇有製止他們的想法，反而一手托腮饒有興趣地看著麵前即將要撕扯起來的兩派官員。

就當兩派官員真的要撕扯起來的時候，戶部尚書劉源高聲道：“織一套緋色官服二百二十兩銀子，一套青色官服一百八十兩銀子，各位大人，爭論是不是也該有個度了。”劉源調門大，一下唬住了兩方人馬，楊基見狀也說道：“是啊是啊，劉卿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彆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無非是想在這些個地方插一腳，但有件事情希望你們明白，無論你們誰，一口都吃不掉對方，你們手上的官，如果有纔有德，我不管他是誰的人，如果是為了打壓異己把什麼妖魔鬼怪都往省裡塞，那就過了……”

不知是劉源的提示還是楊基的敲打，兩派官員包括其他派係的官員，在接下來的商議中都小心了一些，不似方纔那麼激烈，楊濟見時機成熟，邊向楊基奏道：“父皇，兒臣想舉薦一人擔任江西提刑按察僉事，還請父皇準允。”

楊基問清楚楊濟想舉薦白行易後，略加思索便答應了，這次他在太原乾的還算不錯，從到太原就開始佈局，辦事也算有分寸，聽說他在老家本來當縣丞當得好好的，被人排擠纔到國子監，這次讓他回老家乾刑名乾監察也正好可以看看他是不是秉公之人。至於太原那邊，說裘良背後冇人是不可能的，他李家讀書就這麼厲害一府出五個舉人？該讓錦衣衛戴瑜濃那邊好好查一查了。

經過半天的爭論和妥協，各地承宣佈政使司衙門和提刑按察使司衙門大小官員的任命終於塵埃落定，各派都藉此機會安排了一些年輕官員出京鍛鍊，也趁機把一些異己丟到偏遠之地，在白行易回到自家小宅之後，周為人突然來訪，進門就紅光滿麵地對白行易說自己要到地方當官了，到浙江佈政使司做正六品經曆，負責出納文書，白行易也對他表示恭喜，周為人接著說道聽說白行易也要外調了，這次也是來問問白行易的去處，白行易也如實相告，自己要回老家做提刑按察僉事，周為人聽罷有些驚訝：“提刑按察僉事啊，你白行易白致遠白老兄可以啊，這才兩年你就乾到正五品了啊，嘖嘖一甲第二確實不一樣，恭喜恭喜，以後還行白兄多多提攜啊。”兩個人就這麼插科打諢了一會，白行易突然想到他們的老朋友謝晉謝大才子，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周為人聽說這次謝晉也要被外調，於是二人就前去謝晉府上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