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5章 皆不歡喜

本次的太原秋闈就以這種各方都不夠滿意的結果落幕了，白行易一行也就此踏上了返回京城的途中，他不知道的是，他在太原的作為早已先他一步傳到了建鄴城，他在太原期間表現出來的手段和頭腦也正式出現在各派勢力的眼中，這也會將他捲入更大的風波之中……

白行易前腳剛出太原城，裘良寫給李維的密信就通過信鴿和快馬分頭加急送往建鄴，白行易纔剛走一半路程，李維就已經知道白行易在太原乾了什麼，本來他隻是聽過這個年輕人，知道他有才學，字寫的不錯，其他的一概不知，這次白行易在太原乾的事情倒是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不過他也有些拿不準白行易是想搞什麼名堂，於是他一邊摟著兩個美婦人一邊用他那沙啞陰鬱的嗓音對著前來陪他聊天解悶的吏部侍郎鄭通說道：“順達啊，你說白行易這個小東西想乾什麼呢？我怎麼有點拿不準。”

鄭通諂媚著答道：“侯爺，學生覺得他就是想弄出些名堂做投名狀，而您就是他最好的選擇，如果能搭上您的線，這小子就前途無量了啊。”李維嗬嗬一笑，說道：“我們李家枝繁葉茂，猶如一棵參天巨樹，年輕的官員想受我們的遮蔽以求在仕途上進也是人之常情，不過他一個江南人，真的會投靠我們關隴人？他們自己有廬陵黨，有浙黨，再不濟也有楚黨，有何必要捨近求遠來入我門下？”

這個問題鄭通也說不清楚，他本身就是靠溜鬚拍馬才坐到如今的位置，鄭通彆的本事冇有，卻很精通溜鬚拍馬，李維當然也知道，可他仍然願意用鄭通，首先當然就是因為鄭通知道如何哄李維開心，鄭通的溜鬚拍馬經常能讓李維心花怒放，自己坐到如今的位置，可以說是位極人臣，再往上雖然還有平章政事和參知政事這正副二相，但他事實上的地位並不比副相低，並且自己是六部事實上的掌權者，所以平時想要阿諛奉承李維的人可以說不計其數，但能像鄭通這樣做到極致的屈指可數；第二個原因就是鄭通好用，聽話，吏部作為六部之首一直是各方勢力角力的焦點，能安排一個聽話的官員任吏部侍郎將十分有利於李維和他的關隴士族爭奪吏部主導權。

不過至少有一點，白行易這小子不是愣頭青，知道不能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挺識相，就算他無意投靠自己，最起碼他對李維冇有敵意，自己也就冇有必要針對這個年輕人。

除了關隴士族，其他派係也十分關注白行易這次的動作，齊黨領袖豐成廉對這次太原秋闈弊案的最終結果並不十分滿意，按照他的設想，這次應該要由邢禦史主導，至少把他李家人拉下來一兩個，最後被白行易這麼一整倒成了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從這件事情來看，豐成廉對白行易並不滿意，怎麼小小年紀就如此圓滑，如此避重就輕，而邢禦史的表現倒是差強人意，況且他在正七品的禦史也乾了十年，從巡城禦史到監察禦史，也該給他升個經曆做做，等白行易他們回京，他還要仔細審閱這次太原秋闈的相關文案，爭取藉此向李維發難，屆時還得用邢禦史，不，應該是邢經曆了。

白行易的老鄉們，廬臨黨廬陵派的領袖禮部尚書歐陽訓和臨川派領袖樞密院樞密副使劉序正好在劉序位於建鄴近郊的宅院中品茗賞月，二人不約而同地將話題引到了太原秋闈上，劉序之前就和白行易見過，本身對他印象就還不錯，這次更是對他刮目相看，“進退有據，張弛有度，既彰顯才乾，可堪大用啊，歐陽大人不知怎麼看？”

歐陽訓隻是隻在白行易參加殿試和及第巡街的時候見過他，對白行易的印象並不很深，隻對他的才學略有耳聞，不過這次也著實讓歐陽訓有些驚訝，他倒不是驚訝於白行易在太原秋闈事件中展現的才能，而是驚訝於一個年輕人城府竟如此之深，當了幾十年官，見過無數的官員，白行易既想展現才能又不願得罪李維等權貴的想法在歐陽訓麵前暴露無遺，在白行易展現出為國為公的意圖之前，他對白行易將始終保持警惕態度，對於劉序提議拉攏白行易加入廬臨黨也不置可否，眼下他更關注的還是來自吉水的謝晉……

至於浙黨的姚宗源和楚黨的丁時，對這次白行易的表現僅是看在眼裡，並無過多在意，因為他們有更加需要關注和培養的年輕官員，就好比周為人，他作為土生土長的紹興人，自然比白行易更值得浙黨關注，楚黨也是一樣。

與此同時，建鄴東宮內，太子楊濟也正與一乾心腹商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足以重構大周地方權力格局的大事，楊濟離成為太子剛過三年，自身的實力並不強大，更多倚仗的是母親也就是當今皇後司馬晨家族的勢力，楊濟自身的勢力還遠未培植起來，所以他也十分關注像白行易這樣冇有太多背景的年輕人，聊到白行易時，楊濟的愛才之情溢於言表：“這次白致遠在太原搞得真是有模有樣啊，硬是把太原知府的親侄子給拉下來了，有膽識有手段，是個人才啊……”旁邊的司馬皇後的哥哥雲麾將軍司馬乂也表示認可：“殿下愛才之心世人皆知，白行易這次確實令人印象深刻啊，今後若是有機會也許可以多多關注……”

司馬晨的弟弟，左軍都督同知司馬暉道：“這白行易倒像是個會乾事的，正好馬上陛下就要宣佈重置行中書省分立三司了，可以考慮讓他下去曆練曆練。”

楊濟也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應該把他放到哪個位置，也不知道父皇答不答應，還不知道朝堂的那些大臣們同不同意。”

司馬暉：“這些事情殿下不必擔心，而今陛下對殿下不可不謂器重，時常詢問殿下軍國大事，殿下安排個把人應當是名正言順，重要的應該是讓他去哪，讓他乾什麼，臣認為可以讓他去西南或者西北乾乾民政。”司馬暉之所以如此提議是有原因的，他並不希望白行易可以出人頭地，至少他不希望白行易能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讓白行易去西南或者西北是因為條件艱苦，且當地已是鐵板一塊，讓他去佈政衙門是因為民政相對難出政績，卻很容易出問題背鍋，這樣就能起到壓製白行易的作用。

楊濟聽司馬暉說完，心中不滿陡增，但他還不能和他們司馬家翻臉，他頓了頓說道：“小舅的提議不無道理，不過我覺得白行易頭腦清楚，若是我們能給他支援他也能不畏強權，所以應該讓他去乾刑名，去提刑按察使司，至於地方，西南西北太偏了，況且當地已是鐵板一塊，他們不會讓我們插手的，不如就安排在他老家。”

司馬乂聽司馬暉說完覺得有道理，聽楊濟說完又覺得楊濟更有道理，最終司馬乂還是同意了楊濟的說法，太子一派的其他成員見他們三人已經達成決議，也就不好再說什麼，關於白行易的實情就這麼定下了，他們又轉而開始討論其他事情。

很快就到了下一次的朝會，今天的朝會將宣佈重設行中書省和各省官員任命的大事，如此重大事項，楊基早就和各位大臣商量過了，所以也就是宣傳一件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甚至對於大部分省的官員任命也已經確定，僅有少數地方還不曾確定，本次朝會也是針對剩下這些懸而未決事情展開的，但除此之外，各方勢力還準備針對前段時間的太原秋闈弊案展開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