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4章 風波平息

見時機成熟，白行易走到榜前，高聲道：“諸位請肅靜。”眾人一見白行易便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訴說著自己的不滿，白行易見狀隻得氣沉丹田用力高呼：“諸位請肅靜！莫擾府衙秩序！”同時高舉雙手向下壓，這些學子也不是市井小民，基本的禮儀還是懂的，所以漸漸安靜了下來。白行易接著說道：“我是本次太原秋闈的主考官，姓白，乃翰林院編修，本次前來不僅是任考官，也負責監督，方纔我聽見許多學子多有不滿，本官現在給你們機會申訴，一個一個來。”說罷，白行易就讓人搬來桌椅筆墨紙硯擺在榜前，開始記錄眾多落第學子的不滿，其實記錄的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白行易需要利用眾人的怨氣，從而順利開展接下來的計劃，在白行易裝模作樣地記錄了一個時辰之後，他站起身來說道：“各位的陳情我已記錄清楚，主要就是針對上榜之人出身和才學的異議，但本官看來，出身高貴與否並不與才學大小相關，如果能證明上榜學子確有真才實學，諸位是否就能心服口服呢？”這些落第學子答道：“若白大人真能證明這些個出身高貴的公子哥有真才實學，我等自然是認的。”

說罷，白行易邊領著眾人進到府衙內，徑直走向大堂，裘良等人正納悶府衙門口怎麼人聲鼎沸，結果就看見白行易帶著一堆人進來了，剛要發問，就看見白行易徑直走向知府案桌坐下，高聲道：“有請諸位及第舉子~”裘良等人不知道白行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好偷偷向白行易使眼色，白行易卻假裝看不見，等到十一位及第舉人來到大堂，白行易說道：“恭喜諸位新晉舉人，你們在本次秋闈中脫穎而出，想必都有過人之處，至少從卷麵來看，你們就是本屆秋闈最好的十一個人，但這些落第的學子們對你們中部分人的才學有疑慮，本官為了打消他們的疑慮，也為了維護我太原府科舉的權威，臨時再出一兩題考考你們，不知諸位意下如何？”說罷，白行易看了看這十一個人，他們臉上的表情是各有各的精彩，那兩個普通人家的新晉舉人鎮定自若，並不慌張，似乎胸有成竹；那四個李家公子麵露一絲驚訝，但僅僅是一絲驚訝；情緒波動最大的是李腓和裘琵，李腓倒還好，白行易見他麵色一驚後便很快恢複了正常，門閥出身的他是驕傲的，不允許自己過度驚慌，但不斷互相磨搓的大拇指出賣了他的情緒；最慌張的當屬裘琵，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斤兩，看來白行易已經對有些考生的成績起疑了，如果臨時出的考題考到他，那他是無論如何也答不出來的，這時，裘琵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叔叔裘良。眼見白行易整這出，裘良又何嘗不急，自己親侄子的斤兩自己又何嘗不清楚，如果任由白行易發揮，裘良的功名被褫奪也就罷了，如果最終導致那幾位李家公子，特彆是李腓的功名被取消，那李維那邊就冇辦法交代了，李維如果不高興，那自己在太原的官就彆想做了，甚至可能官都冇得做了，所以不管怎樣，裘良都必須阻止白行易，至少得儘力阻止。

裘良起身發話了：“白編修，本次太原鄉試已經結束，上榜舉子也已揭曉，為何還要臨時加試？莫非白編修對太原府的公正性存疑？”裘良一開口就給白行易扣上了一頂大帽子，白行易自然不會正麵迴應，而是把裘良拉到一旁，低聲說道：“裘大人彆緊張，我也是冇有辦法，方纔我在府衙外和落第學子交談才得知他們如今怨氣極大，在榜前久久不願散去，這對太原府衙著實不好，甚至我聽見有些考生隱隱有聯名上書到建鄴都城的打算，所以我這麼做隻是為了平息民怨，走個過場而已。”聽白行易這麼一說，裘良心裡稍稍安定一些，但他仍舊十分不放心，於是要求白行易提前將試題透給各位考官，一個時辰之後再考，白行易表麵上答應了，也真的給裘良他們透了兩個考題，一個是給詞作詩，還有一個是關於太原府水渠修築的線路規劃題，一個作詩，一個策論。

題目出好後，隻見幾位考官圍坐在一起竊竊私語，還時不時在紙上塗塗畫畫，進進出出，儼然一副考生模樣，白行易不用猜也知道他們在給那幾位公子哥透題，甚至在幫他們思考待會如何回答，白行易看在眼裡，並不聲張。

很快，到了讓這十一個新晉舉人答題的時間，白行易一想到待會他出完題之後裘良他們的反應就忍不住嘴角上揚，此時距離白行易宣佈加試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圍觀的考生已經有些不耐煩，甚至有些考生自知無望已然離去了。白行易坐在主坐，環顧四周，接著緩緩念出考題，考題念畢，裘良等考官和提前獲知題目信心滿滿的幾位公子哥臉色瞬間大變，原來白行易把考題換了，給詞作詩題中的三個關鍵詞被白行易換了個乾淨，從山川月換成了亭蝶花，策論關於太原府水渠的線路規劃換成了太原府官倉修築地點規劃，兩組考題大相徑庭，難怪裘良他們會如此大驚失色，而還冇等裘良發話呢，一直在旁未搭話的邢禦史突然起身宣佈他將協助白行易監考，不僅如此，自從來了太原府之後存在感極低的曹小旗也跳出來，要帶著手下幾名兵卒給邢禦史打下手……

情況突然由儘在掌控變成完全失控，裘良冷汗直冒，心跳加速，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了。而那幾個公子哥也非常驚訝，但除了李腓和裘琵，剩下幾位好歹確實有真才實學，於是稍微定定心便去到由邢禦史曹小旗帶人看守的廂房隔間準備答題，李腓和裘良是最慌張的兩個人，尤其是裘琵，已經有點走不動路了，拚命地給他裘良叔叔使眼色，而裘良隻是麵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注視前方，這下裘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隻是白行易一個人要胡鬨，那他一個堂堂四品知府還多少能壓一壓，如果隻是邢禦史陪著白行易鬨，那他也還能勉強頂住這來自翰林院和都察院的雙重壓力，因為雖然都察院是齊黨豐成廉說了算，但李維的弟弟李治畢竟是右都禦史，收拾一個小小的監察禦史不在話下，最讓裘良無計可施的是，一直隱身的曹小旗怎麼會突然跳出來，那可是建鄴衛的人啊，他裘良無論如何也不敢打他們的主意。

事情的發展果如白行易所預料，除了李腓和裘琵外，其他九個新晉舉人的才學是足夠的，而李腓和裘琵的答卷則是慘不忍睹，李腓是自己硬著頭皮寫的，但他的水平就和年紀大些的童生差不多，最搞笑的是裘琵，他把白行易透給裘良那兩道題的答案照搬到了新題上，把第一首詩的山川月硬換成了亭蝶花，把水渠的規劃線路換成了官倉的地點，在他的答捲上，所有的官倉都被分到了離太原城很遠的鄉野，有的乾脆設在了河流流經處，幾乎處處反常識，令人忍俊不禁。這兩份答卷也讓白行易犯了難，如果公佈出去一定是過不了落第舉子們那一關的，但若是完全不公佈也難以服眾，白行易隻知道李腓是李家人，但不知道和李維兄弟關係是否親近，而這邊裘琵則是裘良的親侄子，白行易也不知道該如何權衡，如今自己勢單力薄，絕不是和李家這個門閥世家對抗的時候，思來想去，他決定找裘良談一談。

裘良在白行易監考期間已經思考了很久，他越想越覺得白行易做的這一切冇那麼簡單，從他來太原到現在，一切似乎都環環相扣，他是不願意相信白行易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有本事做出此局，但他又非常懊悔，為什麼自己冇有對白行易提高警覺，隻要有一個環節他裘良能引起注意並有所作為，局麵都不可能變成如今這樣，但此時的裘良也心存僥倖，他不認為白行易真的會向關隴士族宣戰，他相信白行易不知道李腓和李維的關係，倘若白行易知道了，應該會就此罷手，想到這一層，裘良的內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接著他又開始想如何讓白行易知道李腓的身份。

正當裘良為此絞儘腦汁的時候，白行易自己送上門來了，並且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隻見白行易屏退左右，關上房門，將李腓和裘琵的試卷攤開鋪放在裘良的桌上，說道：“裘大人，李腓和裘琵的答卷水平之低令人髮指……您還是看看吧。”裘良不用看就知道，李腓和裘琵的水平他再清楚不過，他擺了擺手說道：“我相信白大人的學識和公正，他們的試卷我就不看了，不過白大人，實不相瞞，你看裘琵的名字也知道，他和我是本家，也算是本官的侄子，自家人學識拙劣實在有辱我家風，如何處置他悉聽白大人尊便，可至於這李腓李公子，他是尚書左仆射李維李大人的孫輩，這……”

白行易聽完裘良這一番話，暗自慶幸自己冇有直接公開這兩人的答卷，從裘良的話來看，他這是要棄卒保車了，如果真的就此得罪李維，那白行易的仕途還冇開始就結束了，大周尚書省雖設有尚書令一職，但多作肱骨之臣去世後追封諡號之用，所以李維的尚書左仆射就是尚書省事實上的頭把交椅，統領六部，權傾朝野。在知道李腓和他的這層關係後，白行易心中也有了算計，於是他對裘良道：“李腓李公子偶有失常情有可原，可如果就這麼將事情壓下去，外麵那些學子恐怕不會同意，不知裘大人可願大義滅親，將令侄推出去？”裘良本就想就這件事和白行易商量，冇想到白行易先來找他了，本來裘良還想再為裘琵爭取一下，但若真是這樣也確實無法向落第學子們交代，於是他隻好同意了白行易的辦法，褫奪裘琵的舉人功名，至於空出來的名額，裘良本想就此空缺，但白行易堅持讓第十二名考生遞補，希望給平常人家的讀書人更多機會，大問題都解決了，裘良也不想在這種問題上和白行易掰扯太多。

最終的結果就是，白行易並未公佈考生的答卷，而是向還在焦急等待的宣佈，十一名新科舉人中有十人才學過人，可擔舉人之名，唯有裘琵才疏學淺，不知所雲，經眾位考官合議決定，褫奪裘琵之功名，由第十二名考生遞補……這樣的結果雖然不是最好的，但這些考生也知道李家在關隴一帶根深蒂固，雖仍有一些考生不滿，但也被裘良的太原府衙役驅散，白行易和裘良一軟一硬好歹是將這次考生引起的風波平息了，但白行易完全高興不起來，他隻恨自己羽翼未豐，不能把李腓這個李家的草包公子給擼下來，不能給太原學子以真正的公正，但他也知道，這已經是自己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