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3章 積怨已久

隨著白行易在主考一欄簽下大名之後，眾位考官也紛紛在名錶上簽字畫押，至此，閱卷前的準備工作全部完成，閱卷工作正式開始。

正如裘良之前所設想，閱捲開始之後纔是最適合動手腳的時候，通常情況下，一張試卷隻需由兩位考官先後批閱，按照甲乙丙丁四大等，上中下三小等的規則寫下初步評分，之後由刀筆吏負責覈對，如果兩位考官的評價在同一大等，則無需由主考重新批閱，隻需根據上中下小等平均計算即得出考生最終成績，若兩位考官分彆評出甲等上和甲等下，則考生得甲等中；若考官評出甲等上和甲等中，則考生得甲等上，並後附括弧“中”字樣；若兩名考官評分差距較大，則由主考官決定取用哪個評分，主考也可在兩評分之間打出第三評分作為最終評分。

儘管大周科舉用的是封名閱卷的方式，但每位考生的字跡有所不同，所以裘良和被他串通好的幾位考官都已經提前記下了幾位李家公子和裘琵的字跡，閱卷時隻要兩位考官打分在範圍之內就不需要白行易這個主考官評閱，而負責分發試卷的皂吏也是太原府的人，所以裘良有十足的把握讓那幾份考卷由自己人評閱，但他萬萬冇想到，當各位考官都拿到試卷之後，白行易突然站起身來到裘良身邊說道：“各位考官，為防止有人在試卷分發時舞弊，我建議各位考官交換閱卷，說著就一把將裘良桌上的試卷薅走，接著將自己的那一份放在裘良桌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裘良始料未及，當白行易走回自己桌前坐下他才反應過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再把試卷搶回來，隻能硬著頭皮對著白行易乾笑了兩聲，其實裘良隻知道自己的這一遝試卷裡肯定有那幾位重點考生的，但具體有誰他也不知道，事已至此，他隻能祈禱白行易搶走的那一遝試卷裡冇有太多重點考生的試卷，不然麻煩就大了。

經過這一小插曲之後，閱卷工作總算是開始了，白行易先粗略地翻了翻這一遝試卷，結果發現大部分考生的答案確實比較一般，如果真按照白行易的標準，那可能統統都要打到丙等甚至更低，不過好在裘良已經提醒白行易，白行易也隻好適當降低閱卷標準。在閱捲過程中，白行易確實看出來有幾份試卷水平明顯高出其他試卷，這幾份試卷有的文風華麗卻也言之有物，有的文風樸實但內容翔實觀點獨到，平心而論，確是佳作。白行易不知道的是，這幾份試卷中有兩份是李家子弟所答，並且確是其真實水平，所以白行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們都打出了甲等中的評價，況且就算白行易知道這兩份試捲來自李家子弟，他也會如實評判，因為白行易來查的是潛在的舞弊，而不是針對關隴士族……

而另外幾份水平看起來高出一籌的試卷就冇那麼幸運了，那幾份試卷白行易越看越詫異，有的試卷題與題之間文風差異極大，甚至在答不同題時對於相似觀點的態度截然相反，這顯然不似一人所答之試卷，白行易判斷，這一遝試卷至少有五份存在類似情況，他有九成把握這幾份試卷存在代答的問題。而事實恰如白行易所料，這幾份試捲來自當地一些用錢開路的富商大戶，他們同時找了不同的槍手，在考生將題泄露之後同時作答，並且彼此之間冇有提前通氣，所以導致出現如此大的紕漏……白行易直接抽出這幾份試卷，拿在手中說道：“各位考官，我以為這幾份試卷文風混亂，觀點矛盾，有代寫舞弊之嫌，現在請各位考官再次評閱，如若確實如此，則打為廢卷。”聽罷，裘良心中先是一驚，很快又鎮定下來，李家子弟的試卷多為自己作答，不太可能出現這種情況，而裘琵和李腓的試卷則是提前由專人寫好讓他們記住，也不可能出現文風混亂的問題，那就應該是那幾個富商家的公子倒黴了，想到這，裘良心中大定，接著便接過了白行易手裡的那幾份試卷看了起來，發現確如其所說，文風混亂，前後題觀點矛盾，簡直自拆自台，不知所雲。裘良看罷便表示同意白行易的觀點，接著將試卷傳給其他考官閱覽，其他人見白行易和裘良都達成了一致，自然也冇有彆的意見，五位考官一致同意，這幾份試卷直接作廢。

見裘良如此配合，白行易也很奇怪，按理說能有本事在秋闈作弊的考生非富即貴，裘良居然也不阻止白行易，甚至還支援他將那幾位考生的試卷作廢，這並不僅僅是一次秋闈成績的作廢，而是這幾名考生之後都將被記錄在案無法科舉。但白行易不知道的是，隻要價錢合適，裘良可以將幫助這幾位考生改名換姓，從而不影響他們繼續科舉。

過了一天一夜，本次太原秋闈的考卷終於批閱完成，除了那幾份明顯有問題的考卷之外，白行易並冇有發現其他考卷有任何問題，也就是說，白行易並冇有批閱裘琵的考卷，或者說白行易批閱到了，但是並冇有發現端倪，不過白行易並不慌張，因為他還有後手。

很快，太原秋闈的結果就在太原府衙的大門外張榜公示，本次太原秋闈共有近千秀才參與，最終榜上有名者不過十一人，比例略高於百中取一，而那五位李家公子也不出意外悉數上榜，其中一位甚至奪得解元，而備受裘良關照的李腓也錄得亞魁，最後是裘琵，他的名字有驚無險的出現在了第九名的位次上。此榜一出，圍觀的學子們都炸開了鍋，在關隴一帶，誰都知道李姓意味著什麼，這份舉人榜十一人，李姓考生就占了近半，除此之外還有裘琵，除了裘琵還有兩三個是當地富家子弟，本屆秋闈真正貧苦出身的舉人僅有兩人。剛出府衙大門，白行易就聽見考生在抱怨：“不是姓李的，就是姓裘的，不然就是富家子弟，我們窮苦人家就冇有出頭之日嗎！”此話一出，猶如一巨石入海，瞬間引得周圍落第秀才附和，隨著議論之聲越來越大，終於有一位落第秀才振臂高呼：“我七歲讀書，至今已卅載有餘，二十中秀才，父母含辛茹苦供我求學，我卻連舉人也考不上，十年，我已考了整整十年舉人了！難道我們真就比榜上那些個達官貴人差嗎！這不公平！”隨著這位秀才的慷慨發言，圍在府衙門口的落第學子們情緒越來越激動，白行易見此情形，心想天助我也，多年以來，考生們對秋闈的公正性積怨已久，剛纔白行易還在思考如何調動起考生的情緒，冇想到考生情緒已不需要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