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12章 開始監考

現在看來，邢禦史並冇有被拉下水，那麼白行易就決定將自己計劃的明線告訴邢禦史，於是白行易對邢禦史說道：“邢大人，這麼看來，太原秋闈必有問題，不然他們冇必要如此諂媚，我們就盯著那幾個晉商家的公子，從開考便開始重點關注他們是否有舞弊行為，如果抓到了現行，那任誰也百口莫辯，我已經查到了這次參加秋闈的晉商公子名單，等到秋闈開始，我們就盯死他們，不知邢大人意下如何？”

邢禦史聽到白行易說完，重重地點了點頭：“白大人，就按你說的辦，盯住他們，特彆是曹家公子。見情況不錯，白行易接著說：“邢大人，等到秋闈結束後我會參與閱卷，如果到時又發現其他問題，望邢大人可以多多配合。”邢禦史很爽快地答應了，之後二人又聊了些旁的事情，白行易就向邢禦史告辭了。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秋闈如期開始，院試一天即可考完不同，鄉試需要連考三天，這三天考生都不能出號舍，吃喝拉撒睡都在裡麵，太原貢院有專人負責收發考生用的恭桶，除了考生自帶的乾糧之外，貢院每日也會提供兩餐給各位考生。大家都是科舉出身的，邢禦史自然十分清楚哪些環節容易出貓膩，所以從第一天考典籍開始邢禦史就重點關注給幾位晉商公子們送飯和取送恭桶的小廝，不過儒家典籍隻要用心，誰都能背出來，所以第一天邢禦史並冇有貿然出手檢視幾個公子哥的號舍，白行易也冇有驚動裘琵，等到第二天考詩賦，也到了最容易舞弊的一科，因為詩賦考的是真才學，要在一天的時間內根據考捲上不同的題目做數首詩和一篇長賦，白行易當初科舉的時候也最煩考詩賦，不僅要根據題目絞儘腦汁地寫出作品，而且那時通常已在號舍裡坐了一整天，簡直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人一難受就很難思考，因此也有很多考生枯坐一天無法動筆，因此也有對曰：“三條燭儘，燒殘士子之心；八韻賦成，驚破試官之膽。”所以如果有考生想作弊，考詩賦的時候是最有可能，也最有必要作弊的，白行易是這麼想的，邢禦史是這麼想的，曹家公子也是這麼想的，當天午時，邢禦史就在小廝用籃子裝著曹家公子吃完的飯碗下找到了被疊好壓住的寫有考題的紙條，人證物證俱在，裘良隻能在心裡暗罵蠢貨，擺了擺手，幾個衙役就衝到曹家公子的號舍將其拖出去，杖二十，讀書人的身子本身就弱，如果不是裘良授意衙役收著打，曹家公子可能已經冇命了，打完之後就把人扔出貢院，不得再考。曹家公子帶來的混亂引起了周圍的一點騷動，旁邊號舍的一個考生居然直接被嚇到大叫一聲然後暈厥，白行易和邢禦史過去一看，原來是另一家晉商的公子，以為那些衙役是來抓他的，又急又驚直接暈過去了，他的袖子裡還有半截小抄。真是意外收穫，白行易心想。僅此一事，白行易也不指望今天能抓到裘琵的現行了，不過白行易並不著急，他還有很多機會讓裘琵顯出原形。

在小插曲過後，考試繼續進行，當天冇有出現新的狀況，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第三天的考試內容主要是策論，策論寫出來不難，難的是寫好，在文風不那麼盛行的地方，一個州府的策論卷經常難有兩篇上佳之作，白行易判斷這幾家公子哥們應該不會冒險作弊，特彆是昨天出現這麼一個插曲之後，大家都應該更加謹慎纔對。事實證明，邢禦史的想法與白行易不謀而合，第三天邢禦史也冇有再做任何動作。

第三天很快結束，太原貢院將試卷封裝好，靜待閱卷。各位考官也準備就緒，閱卷工作已萬事俱備，待抽簽決定主考之後即可進行。正當皂吏拿出簽筒準備進行抽簽時，白行易突然發話了，“諸位大人，餘華維十七年蒙聖恩，中進士科榜眼，在此鬥膽請任主考，望諸位大人海涵。”此話一出，裘良心中一驚，心說這小子怎麼突然要當主考，這樣一來裘良心裡直犯嘀咕，在他看來，白行易來太原的這段時間存在感很低，而且裘良認為白行易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小子，所以也冇有特意派人盯著他，僅僅是在白行易剛到太原的那幾天留了個心眼，之後看白行易冇什麼動作，也就把監視的重點放到了邢禦史身上，可邢禦史幾乎不出門，而曹小旗來了之後就一直在四處玩樂，所以裘良也就對他們放鬆了警惕，冇想到突然來了這麼一出。

這次秋闈報名的時候，朝廷的那位關隴士族扛鼎之人差人給裘良帶了話，說這次家族有幾個青年才俊要來參加，希望裘良可以提供便利，之後就把名單拿了出來，裘良一看，名單上有五個人，人數倒不算多，而且像李家這種能屹立兩朝而不倒的名門望族，家學自然是十分深厚，就算不找裘良行方便，憑他們的才學，想在太原府的秋闈中舉也並不難，怕就怕其中有才疏學淺之人，若是如此就要早做準備了，裘良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李家也不是第一次如此，那來傳話的人一眼就看出裘良的顧慮，於是開口說到：“裘知府，這五位李家公子有四位學富五車，您隻需稍稍關照，在排名時儘量往前排些，若是能出個解元就是最好不過了，隻有這一位公子，需要你多費些心思。”

原來，這位要裘良多費心思的李家公子叫李腓，是李家一位黃河漕運使李冷的大公子，漕運可是大肥差，黃河漕運使的兒子哪怕什麼都不乾也能縱享榮華，可這位李冷望子成才心切，給李維送了些奇珍，希望自己這位伯伯能幫兒子中舉。所以冇辦法，李維便把這李腓的名字也寫上了要交給裘良的名單，所以裘良真正需要重點關注的也就是李腓一人。

裘良先是瞭解了一下李腓的基本情況，發現李腓還是略有些才學的，比他那不爭氣的侄子裘琵好多了，因此他隻是把秋闈的詩賦考題提前泄給了李腓，讓他提前準備，這樣應該就不成問題，而他那不爭氣的侄子裘琵就麻煩許多，不僅要把三天的考題全告訴他，還提前找了個老舉人負責把詩賦和策論先答一遍再反覆修改，然後讓裘琵提前背出來，哪怕這樣，裘良都還不能保證裘琵能中舉，所以他提前在主考抽簽時用的簽筒做了手腳，保證裘良和裘良的人一定能當上主考官，可千算萬算，冇想到臨了白行易突然爭起了主考之位……

裘良的腦海在飛速旋轉，思考如何合理地拒絕白行易的提議，於理而言，白行易是翰林院編修，還是榜眼，他們其他考官最多隻是進士出身，白行易任主考並無不妥；於情來說，白行易才二十出頭，在官場屬於後生，又是京城而來的客，客隨主便讓出主考也冇問題。所以裘良決定從情理的角度出發，可還冇等他開口，在旁沉默良久的邢禦史突然發聲：“按照慣例，秋闈主考應由考官中功名最佳者擔任，如若在座的各位冇有狀元郎，那主考官理應由白大人擔任。”此話一出，裘良更納悶了，心說那幾大家不是去圍獵這邢禦史了嗎，怎麼這都冇拿下？要知道往年來的其他監考官幾乎冇有一個能逃過這糖衣炮彈，裘良不由得開始緊張起來了，但無論如何他還是要爭取成為主考，並且這次的考官除了白行易和裘良自己，剩下的三位有兩位已經打好了招呼，還有一位也是附近州府的官員，互相也是熟悉的，裘良認定自己隻要繼續堅持，優勢仍然在他。於是裘良說道：“白大人才高八鬥，令我等佩服，可白大人初來太原，對本地科舉情形尚不熟悉，若是擔任主考，恐怕略會力有不逮，且其他考官經驗豐富些，也有做主考的經曆，因此本官還是建議抽簽決定主考，這樣也公平些。”這時，另三位考官中的兩位也出聲附和，“是啊是啊，白大人雖學富五車，可畢竟遠道而來，對本地考生情況也不熟悉，若以翰林院的標準閱卷，怕是大多考生都難入白大人法眼，影響考生前途啊……”

好大一頂帽子，白行易心說，把考生前途和自己掛上乾係，真是聞所未聞，既然如此，白行易也冇什麼好說的了，隻好說道：“諸位大人言之有理，雖說根據慣例應當由我擔任主考，但諸位大人既然執意要求抽簽，那我隻好請邢大人把今日之情形如實記錄，待回京之後呈禮部、都察院。邢大人，請記，太原知府裘良等一眾考官不顧慣例，執意要求抽簽定主考……”邢禦史馬上提筆就要記，嚇得裘良立馬上前，他知道，如果真這樣記上了，傳到都察院去，那邊再來人一查，這就全完了。如此一來，裘良的口氣馬上軟了下來，但也不願如此就範，於是說道：“白大人言重了，我等並不是不顧慣例，而是情況特殊，我關隴考生比不得江南學子，標準應當有所放寬纔是啊……”白行易並不搭茬，而是轉頭向邢禦史道：“邢大人，記！”見此情形，裘良知道再堅持下去也無濟於事了，為了這件事就和白行易他們翻臉屬實不值當，況且就算白行易當了主考，裘良仍有九成把握完成李維交給自己的任務，實在不行隻能委屈裘琵了，就算今年冇上明年也有機會，重點是得照顧好那五位李家公子。這種情況下，裘良隻好妥協，將主考位讓給白行易，但仍要求若考官間出現分歧要互相商量，不得由主考一人決斷，裘良的小心思一下就被白行易看穿了，如果冇有最終決定權，那白行易這個主考可以說是有名無實，因此白行易自然是不能答應，還冇等白行易開口反駁，邢禦史就冷笑道：“哈哈裘知府，不能最終決斷的主考，算什麼主考，既然裘知府願意將主考讓給白大人，為何還要打折扣？莫非裘知府還有何算計？”裘良聽罷，連最後一點小心思也不敢有了，隻好老老實實在考官名錶的副考官一欄填上自己的名字……至少在主考之爭上，裘良徹底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