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品安神契石那磅礴而溫和的力量持續滋養,以及《凝心築神篇》對神識係統性的錘鍊與築固,陸昭感覺自己對“代價引導”這門艱深技藝的領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飛猛進。雖然距離玉簡中描述的“微調契約”、“改寫代價”那種近乎逆天的境界還遙不可及,但他已經能夠更清晰、更深刻地“看”到纏繞在萬物之上的那些代價鎖鏈的細節。
在他的特殊視野中,那些鎖鏈不再僅僅是模糊的輪廓,而是能分辨出其上流轉的能量強弱、節點的穩固程度,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鎖鏈本身所承載的“規則”意誌。他現在所能做的,便是集中全部神識,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對著鎖鏈的某些極其細微的、能量流轉並非完美無瑕的“薄弱點”,進行一絲極其微弱的乾擾——如同用一根髮絲去撥動緊繃的弓弦,雖難以使之斷裂,卻足以引發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這一日,平靜被急促的警訊打破。王碩小隊接到了司內的緊急傳訊——城西平民區邊緣,出現小型“墟災”波動,判定為丁級上等,具體形態為“血傀”。
“血傀”二字,讓包括王碩在內的所有隊員臉色都凝重了幾分。這是一種頗為棘手的人形墟怪,並非自然誕生,往往是由某種蘊含強烈怨念或邪異力量的“汙染源”侵入生物體內,扭曲其血肉與意誌而形成。它們不僅形態扭曲,速度驚人,更麻煩的是其特性——能夠通過噴灑或接觸血液,將受害者感染成同樣瘋狂、隻知殺戮的次級血傀,如同瘟疫般擴散。
任務緊急,不容耽擱。王碩小隊四人立刻動身,以最快速度趕往城西。
現場已是一片狼藉。原本還算整潔的街巷此刻佈滿淩亂的血跡和抓痕,幾具被吸乾血液、麵色驚恐的屍體倒伏在路旁,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氣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倖存的人們躲藏在緊閉的門窗後,偶爾傳來壓抑的哭泣和恐懼的喘息。
遠遠地,便聽到了墟怪那特有的、混合著嘶吼與骨骼摩擦的尖銳噪音。隻見一隻約莫成人高矮的怪物正在街道中央肆虐。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反曲,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彷彿隨時會滲出血來的暗紅色,體表佈滿了蠕動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紋路。它的手指尖銳如刀,臉上五官扭曲,隻剩下佈滿血絲、充滿瘋狂食慾的雙眼和一張裂到耳根、不斷滴落粘稠唾液的血盆大口。
此刻,它正以一種快得留下殘影的速度,撲向一個因驚嚇過度而癱軟在牆角、連哭喊都忘了的臟兮兮的孩童。孩子的母親在不遠處發出絕望的尖叫,卻被旁人死死拉住。
“救人!”王碩低吼一聲,聲音因代價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柳鶯反應最快,素手輕揚,空氣中水分瞬間凝結,三枚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冰錐成品字形射向血傀的後心,試圖圍魏救趙。然而那血傀彷彿背後長眼,扭曲的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猛地一扭,冰錐擦著它的身體掠過,深深釘入地麵,隻帶走了幾片暗紅色的皮肉,並未能阻止其撲擊的勢頭。
“吼!”石勇咆哮著,魁梧的身軀如同戰車般前衝,雙臂肌肉虯結,泛著岩石般的光澤,意圖正麵攔截。他是小隊最堅固的盾。可那血傀的速度實在太快,且在接近石勇的瞬間,身體彷彿失去了骨骼般猛地一矮,以一種近乎滑膩貼地的詭異姿態,硬生生從石勇揮出的巨拳旁“流”了過去,利爪直取孩童的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凝神觀察的陸昭,眼中那玄奧的微光驟然亮起。在他的“視野”中,血傀身上纏繞著數條清晰的代價鎖鏈。最粗壯的一條,連接著它的核心與瘋狂的意誌,燃燒著理智,化作源源不斷的速度與力量;而另一條較為纖細、卻如同血管般搏動著的淡紅色鎖鏈,則如同臍帶般,遙遙連接著不遠處一個昏迷倒地、麵色蒼白的成年男子——那顯然是它最初的“血源”,仍在被持續抽取生命力以維持其存在!
電光火石之間,陸昭冷靜到近乎冇有感情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它的核心在左胸內部,第三根肋骨下方半寸!代價是燃燒理智換取極致速度!攻擊那裡,或者乾擾它和‘血源’的連接!”
他的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如同在混亂戰場上投下的一枚定海神針。
王碩對陸昭的判斷展現出了驚人的信任。幾乎在陸昭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原本準備的、範圍更大的牽製性攻擊。隻見他深吸一口氣,那嘶啞的喉嚨彷彿承受著更大的壓力,雙手猛地向前一推,全力催動了他的“裂石契”!一道凝練至極、幾乎化為實質的土黃色光芒,如同經過精密校準的弩箭,摒棄了所有花哨,帶著一往無前的穿透力,精準無比地射向陸昭所指的那個微小方位——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
也就在同一時刻,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將剛剛提升的神識之力催發到極致。他的神識無形無質,卻在他的意誌下,凝聚成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針”,瞄準了那條連接血傀與昏迷男子的淡紅色生命汲取鎖鏈上,一個能量流轉略顯滯澀的節點,輕輕地、卻又極其精準地“撥動”了一下!
這一下,幾乎耗儘了陸昭此刻大半的心神,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那效果微乎其微,甚至無法讓鎖鏈斷裂或明顯扭曲,僅僅是讓那條搏動著的鎖鏈,產生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刹那的凝滯!
然而,對於將速度發揮到極致、所有動作都依賴於本能和能量瞬間調動的血傀來說,這源於其力量根源的、微不足道的一絲凝滯,被無限放大了!
它的撲擊動作,出現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到極致的卡頓。那撕裂空氣的利爪,距離孩童脆弱的咽喉,隻剩下不到半尺的距離,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驟然慢了那麼一瞬。
就是這決定生死的一瞬!
噗嗤——!
王碩那凝練的土黃色光芒,後發先至,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精準無比地貫穿了血傀左胸那個微小而致命的點!
“嗷——!!!”
血傀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淒厲嚎叫!它前衝的動作猛地僵住,佈滿血絲的雙眼中的瘋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與難以置信。它體表那些蠕動的血管紋路瞬間黯淡、破裂,暗紅色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開始劇烈地顫抖、萎縮,最終如同高溫下的蠟燭般,迅速癱軟、融化,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冒著氣泡的汙血,再無任何聲息。
從陸昭出聲提醒,到王碩精準一擊,再到血傀徹底瓦解,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之間。快得讓旁觀的柳鶯和剛剛穩住身形的石勇,都有些反應不及。
街道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剩下孩童母親劫後餘生的嚎啕大哭,以及遠處漸漸響起的、帶著試探與驚喜的議論聲。
柳鶯收回了凝聚水汽的手,美眸中充滿了震撼,她看向陸昭,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沉默寡言的同伴。石勇摸了摸自己方纔揮空的拳頭,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汙血,最後將帶著難以置信和由衷欽佩的目光投向了陸昭。
王碩喘著粗氣,喉嚨的嘶啞感更重了,那是過度使用契石力量的代價。但他看向陸昭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那裡麵不再有最初的審視和保留,而是徹底的信服與一種找到瑰寶的慶幸。
這不是運氣,絕不是。這是精準到可怕的洞察力、對敵人本質的深刻理解,以及在那電光火石間做出最有效判斷的、堪稱恐怖的戰鬥智慧!
陸昭,用這乾淨利落、近乎教科書般的應對,真正贏得了這支小隊所有成員的認可與尊重。他在隊伍中的位置,從此不再僅僅是一個擁有特殊“視野”的觀察員,而是成為了團隊大腦般不可或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