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代價 第7章

抱著那沉甸甸、沾滿曆史塵埃的黑陶罐回到自己位於葬星司觀察員居所的房間，陸昭反手關緊了房門，又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房間自帶的簡易隔音禁製是否完好。並非他過於謹慎，而是在這葬星司內，趙明之流的目光未必不會窺探至此。手中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罐子，或許內藏乾坤，容不得半點閃失。

他將黑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間中央的石桌上，抹去表麵厚厚的積灰，罐體的本來麵貌逐漸顯露。通體漆黑，冇有任何釉彩，觸手是一種粗糲而冰涼的質感，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和聲音。罐身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非圖非字的刻痕，年代久遠，已難以辨認其最初的含義。罐口與罐身渾然一體，冇有任何明顯的縫隙，彷彿天生就是一個完整的塊狀物。

他嘗試著用手旋轉、按壓罐口，紋絲不動。又雙手捧起，用力搖晃，罐內死寂一片，連一絲輕微的碰撞聲都聽不見，不像空腔，反倒像實心的一般。

“果然有古怪。”陸昭喃喃自語。

他心念一動，眼眸深處微光流轉，那獨特的“視野”再次開啟。在他的感知中，房間內的一切都附著著或明或暗、或強或弱的“代價”波動——身下的石凳承載重量是代價，牆壁禁製消耗能量是代價，甚至連空氣流動都遵循著某種能量交換的規律。然而，當他將“視野”聚焦於這黑陶罐時，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無”。

罐身本身，彷彿一個絕對的屏障，將他試圖探入的感知力完全隔絕在外。更奇特的是，罐子內部在他的“視野”裡，是一片絕對的“虛無”，冇有任何“代價”的流轉，也冇有任何能量波動的痕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在這樣一個萬物皆需支付“代價”、遵循規則的世界裡，一個能完全隔絕內外“代價”波動的容器，其價值，恐怕遠超尋常的寶物。

他回想起那枚讓他殫精竭慮的黑色玉簡中，似乎有過一些零碎模糊的記載，提及上古時期存在一些特殊的材質或封印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隔絕、延緩甚至欺騙“代價”的判定。難道這陶罐，便是此類古物？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熱。他不再猶豫，盤膝坐在石桌前，屏息凝神，將自身的神識之力緩緩凝聚。不同於平時大範圍探查時的散漫，這一次，他竭力將神識壓縮、再壓縮，最終形成了一縷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的“神識針”。

他控製著這縷“神識針”，小心翼翼地貼近罐口那看似平滑無奇、實則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下，能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幾乎與罐體材質融為一體的封印紋路。紋路古老而複雜，如同天然的石紋，若非他神識敏銳遠超常人，絕難發現。

“就是這裡……”

陸昭心中默唸，操控著“神識針”，嘗試著沿著那紋路的起始脈絡，極其輕柔地探入，如同用鑰匙尋找鎖芯最精密的卡榫。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對神識的精準控製，稍有不慎，可能觸發未知的反噬，或者導致封印徹底鎖死。

時間一點點流逝，陸昭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神識的消耗頗大。就在他感到一絲疲憊，那“神識針”即將觸及紋路核心的某個關鍵節點時——

嗡！

一聲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低沉而悠遠的嗡鳴驟然傳來！那聲音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解脫，又像是一聲若有若無的、古老的歎息。

與此同時，罐口那圈細微的紋路驟然亮起一抹黯淡的烏光，光芒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那堅固無比、隔絕內外的封印，如同春日下的殘雪，以“神識針”觸及的點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悄然消融、散去，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封印，解開了！

陸昭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盪的心神，伸手緩緩揭向罐口。這一次，原本渾然一體的罐口輕易地被移開了，彷彿隻是蓋著一個嚴絲合縫的蓋子。

就在罐口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純粹而溫和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股氣息並非藥力的霸道，也非靈氣的狂躁，而是一種如同母親懷抱般溫暖、如同深海般寧靜的力量，瞬間撫平了他因消耗神識而略顯躁動的識海，甚至連體內那些因修煉、推演而積累的細微精神疲憊，也在這氣息的浸潤下悄然消散。

安神之氣！ 而且是品質高到難以想象的安神之氣！

陸昭強忍著心中的激動，低頭向罐內望去。罐底並不深，藉著窗外透入的天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靜靜地躺著三枚龍眼大小的契石。

這三枚契石，與他之前在司庫見到的那些色澤暗淡、佈滿裂紋的下品安神契石截然不同。它們通體呈現溫潤的羊脂白玉色，內部彷彿有氤氳的乳白色光華在緩緩流淌，表麵光滑無比，觸手生溫。僅僅隻是目光接觸，就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磅礴如海卻又溫和無比的安神之力。

上品安神契石！ 而且一下就是三枚！

陸昭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上品契石，這在葬星司內，恐怕也隻有那些立下大功的高層或者核心弟子纔有資格兌換和使用，其價值遠非下品、甚至中品所能比擬。一枚上品安神契石的效果，或許足以媲美數十、上百枚下品契石，而且其力量的精純度和永續性，更是天壤之彆。

然而，驚喜還遠未結束。在三枚上品安神契石旁邊，還放著一卷以不知名銀色絲線編織而成的薄絹。這薄絹柔軟而堅韌，散發著淡淡的銀輝，上麵用古老的、筆畫如銀鉤鐵畫般的文字，記載著一門功法。

陸昭小心翼翼地將薄絹取出，展開。開篇四個古字，如同擁有魔力，瞬間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凝心築神篇》！

他快速瀏覽下去，越是閱讀，心中的震撼與喜悅便越是難以抑製。這並非攻擊或防禦性的神通，而是一門極其珍貴、專門用於錘鍊神識、穩固精神本源、築就無上神庭的輔助功法！其中記載的觀想之法、神識運轉路線、精神凝練技巧，精妙絕倫，遠超他現在所知的任何同類法門。這正是他目前破解黑色玉簡，應對那龐大繁雜、消耗巨大的能量結構圖時，最急需、最對路的寶物！

“真是天助我也！”陸昭忍不住低呼一聲，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那錢執事空有鑒寶權能，卻因這罐子的封印奇特，無法窺其內部，竟將此等重寶塵封數十年，明珠蒙塵，如今，卻白白便宜了他！這其中的機緣巧合，讓他不得不感慨命運之奇妙。

機緣在前，豈能辜負？

陸昭毫不猶豫，立刻調整狀態，將一切雜念拋諸腦後。他重新蓋好陶罐，將其謹慎地藏於床下隱秘處。然後，他取出一枚溫潤如玉的上品安神契石，緊緊握在右手掌心，同時按照《凝心築神篇》入門法訣所記載的觀想路徑與呼吸節奏，開始了第一次修煉。

剛一運轉功法，掌心上品安神契石內那股磅礴而溫和的力量，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清涼而醇厚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經脈，最終直抵眉心識海！

“轟！”

彷彿乾涸的大地迎來了甘霖，原本因之前強行推演玉簡而有些黯淡、疲憊的精神力，在這股精純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盈、活躍起來。識海之中，那由《凝心築神篇》觀想出的“定神星圖”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如同一個無形的磨盤，將湧入的安神之力與自身的精神力一同錘鍊、提純、壓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正在變得更加凝練，感知的範圍雖然未曾擴大，但清晰度和敏銳度卻提升了一個檔次。那種精神上的飽滿與穩固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趁熱打鐵，陸昭心分二用，一邊維持著《凝心築神篇》的運轉，一邊將部分凝聚後的神識，再次探入那枚一直懸浮於識海深處的黑色玉簡。

果然，效果立竿見影！

之前如同籠罩在濃霧之中、殘缺不全、難以捕捉的能量結構圖，此刻在他愈發凝練和敏銳的神識觀察下，許多模糊的線條變得清晰，一些斷裂的節點似乎有了連接的跡象。雖然整體依舊複雜無比，遠未到能夠理解甚至複現的程度，但前進的道路，無疑已經被照亮了一截！

希望，前所未有的清晰。

陸昭收斂心神，徹底沉浸在這修煉與探索的快感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他知道，擁有了這三枚上品安神契石和《凝心築神篇》，破解黑色玉簡秘密的征程，終於踏上了正確的軌道，並且速度，將遠超任何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