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九 此身長報國 3

張羽已殺入代軍陣中，將代軍陣勢側翼攪亂，忽見代軍將旗前移，難以直衝代軍主將，又恐他殺入鄭陣之中，愈加難以阻擋。張羽隻得撥馬，向兩軍相接之處衝殺，乃是要攔住代軍主將。

張羽如天降殺神，又有五十餘親騎為爪牙，代軍全不能擋，被他直透垓心。張羽抬眼之間，果見一員代國小將，隻二十餘歲，頭戴獬豸鳳翅鎏金兜鍪，身披赤金滾邊黃金魚鱗甲，外罩猩紅獅蠻錦繡戰袍，騎一匹健碩神駿黃驃馬，揮一杆饕餮吞口鳳嘴大刀，果然神威凜凜，英雄年少。

張羽暴喝一聲，揮刀將一員代將斬落馬下，便即策動烏騅馬，向那代軍主將疾衝而去。

那代軍主將正是劉繼。他早知鄭軍援兵到了，卻未料到來者竟如此勇猛，本以代軍側翼便能擋住援兵，卻不想竟被他直衝入陣中，未能擋住分毫。聽聞左翼廝殺聲傳來，急抬眼間，正見一員青袍長髯鄭將斜刺裡衝了過來。

烏騅馬極快，眨眼之間便已衝到近前，劉繼急帶韁繩，勒住馬，兩馬才未相撞。卻見一杆陌刀帶著風聲，從左側斜劈過來。

劉繼已收馬，馬勢頓住，便不能疾衝閃避，這一刀已是避無可避，劉繼隻得揮刀相迎。“當”的一聲響，兩兵相交，兩將各自驚歎。烏騅馬從黃驃馬前一閃而過，隻因二人這一刀相交力道極重，以致竟皆不能再施展後招。

張羽在劉繼一眾親兵麵前掠過，陌刀橫掃而出，眾親兵皆勒馬躲避。張羽眾親兵也趕到，在代軍陣前列陳，正與劉繼並親兵相對。

張羽勒馬掉頭，卻不回陣前，隻拖刀冷眼斜睨劉繼。劉繼斜身對向張羽，嗬嗬笑道：“我素聞鄭國禁軍之中有一位美髯將軍張羽張鶴霄，一口陌刀天下無對，想來便是尊駕了？”

張羽縱聲長笑道：“北代鼠輩也知我名？也敢使奸計坑害我大軍？你這後生小子今日既遇到張羽，便要你見識我大鄭兵威。”說罷也不等劉繼答話，便即陌刀前指，眾親騎見令而動，齊催馬殺向代軍。

劉繼見狀大喝一聲“迎敵。”一眾親騎也即催馬與鄭軍對衝而去。張羽親騎隻五十餘騎，劉繼親騎卻有百餘，兩隊騎兵頃刻撞到一處，殺作一團。

兩隊騎兵廝殺，正在鄭代兩軍相接之處，卻因除他兩隊騎兵外，餘者皆是步兵，不得靠近，是以正將兩國兵馬隔開。鄭代兩國步軍兵陣隻在左右兩側廝鬥，隻中央空出大片空地來，供他兩隊騎兵衝殺。

張羽與劉繼卻皆在人叢之中駐馬不動，兩隊兵馬在眼前往來衝殺，二人眼中卻有如無物，隻全心看向對方。張羽突地以刀杆拍馬，那烏騅馬輕跑幾步，便即疾馳而出，正衝向劉繼。眼前雖是人來馬往，那烏騅馬卻偏能從人叢馬隙之中穿過，無絲毫阻礙。

劉繼麵色從容，見張羽催馬，也即催動戰馬，向張羽對衝過去。兩隊騎兵見他二人衝殺，不由得紛紛閃避。隻見二馬相迎，雙刀並舉，兩兵相交又各自錯蹬而過，隨即又調轉馬頭，對衝而來。

一刀相交，張羽已知這劉繼果然不可小覷，不肯教他占了上風，遂先施刀。張羽將陌刀橫起，縱馬疾衝，待到二人相近，才一刀平推而出，以馬勢帶動刀勢，要在氣力上勝過劉繼。

見這一刀攔腰斬來，劉繼無處閃躲，隻得豎刀迎架，以刀杆迎上刀鋒。兩刀又再相交，正可相敵，這一刀卻較適才那一刀氣力更大，劉繼已覺吃力。張羽又不肯收刀，刀鋒在刀杆上劃過，發出刺耳尖鳴，劉繼隻得雙手握緊刀杆，使出渾身氣力，堪堪抵住。座下那匹黃驃馬卻向右趔趄幾步，又長嘶一聲，方纔卸去力，穩住腳步。

兩馬錯蹬而過。二人各自掉頭，無絲毫避讓之心，又再對衝而來。

張羽故技重施，仍橫刀掃來。劉繼卻不肯再俯仰由人，看看兩馬相近，突地暴喝一聲，揮刀直劈而下，竟全不顧張羽來刀。張羽刀快馬快，劉繼這一刀卻也是雷霆萬鈞，直有開山裂石之勢。

二人若皆不收刀，張羽自可將劉繼攔腰斬為兩段，劉繼這一刀卻也勢必要從張羽頭頂劈入。張羽縱橫沙場多年，聲震四海，豈肯與後生晚輩同歸於儘？匆忙之中右手下壓刀攥，刀頭抬起，順勢揚刀。

烏騅馬亦是慣經戰陣，熟知張羽心意，張羽左腿使力，烏騅馬便向右斜走兩步，陌刀正磕中鳳嘴刀刀鋒，將鳳嘴刀磕了開去。

但劉繼這一刀乃是自上而下，張羽卻是自下而上，氣力便已不如。是以這一刀雖架開，張羽卻已是肩酸臂痛，手腕發麻。

張羽回馬再戰，將陌刀挺在胸前，竟是以刀作槊，直刺劉繼。陌刀雙刃直鋒，刀尖如矛，正可直刺，更有馬助刀勢，迅如奔雷，滾滾而來。

那劉繼虎背蜂腰，身手極是敏捷，見刀刺來，在馬上側身避過，隨即回刀橫掃張羽後背。張羽早料到劉繼必有此著，一刀刺出，便即伏身馬背，全不顧後方來刀，也不肯收刀，陌刀從劉繼左肋下穿過，順勢向後掃出，再取劉繼腰腹。

但劉繼這一刀壓得極低，張羽雖伏身，卻未能全然避開，刀鋒在背甲之上橫掃而過，將甲片掃飛。

這一刀雖未掃中，張羽卻也不免心驚，手中刀便慢了半分。一刀掃出，也未掃中劉繼，隻將劉繼腰間革帶劃開，扞腰碎裂，甲片飛濺。

二人眾親兵已漸漸停了下來，隻顧觀看他二人廝鬥，個個看得心驚膽戰，目瞪口呆，渾忘了廝殺。他兩個又鬥數合，仍舊不分勝負，卻也是死戰不休。眾人看他二人纏鬥，卻插不進手去，也隻得遠遠觀瞧，隻防備旁人冷箭偷襲。

外圍兩軍仍在廝殺，卻因無人敢闖入騎軍圈子，接戰之處便見促狹，攻守便可從容不迫，也隻落得個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