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九 此身長報國 4

風勢漸息，鬥大雪片飄灑而下，張羽與劉繼交戰已有十餘合。但見他二人策馬衝鋒，眾親兵便發出陣陣歡呼，人數雖少，助威之聲卻響徹全軍。

張羽被一無名小輩廝纏多時，早已不耐，又不知洪鐘兵馬如何，不免分心他顧，竟漸漸被劉繼占了上風。張羽心中焦躁，隻想一刀將劉繼斬落馬下，便即催馬又向劉繼殺去。

此時二人手中刀皆已捲了刃，但陌刀雙鋒，仍有可用之處，鳳嘴刀卻是單鋒，已無可用之處，隻是不及換刀而已。

張羽揮刀斜劈而下，劉繼舉刀相迎，將陌刀盪開，卻見張羽右手緊抓住刀杆，左手早取下馬上銅鐧，奮力揮鐧砸向劉繼後腦。

張羽短兵擅使斬馬刀，卻因斬馬刀甚是長大，不便掛於腰間馬上，因此張羽但凡馬戰，短兵便用銅鐧。此一鐧，正是張羽之殺手鐧。

此番劉繼實是頭遭上陣廝殺，竟全未防備張羽此著，見張羽手起鐧落，不免大驚失色。這一鐧又重又快，有如電閃雷鳴，呼吸之間便已到了麵前，眼見已是躲避不及，兩軍兵士皆發出驚呼之聲。

然那劉繼雖是初經戰陣，卻幸得他自幼時便苦練武藝不輟，弓馬刀兵嫻熟無比，間不容髮之際，急擰腰低頭避讓，竟被他堪堪避開這一鐧。

這一鐧從劉繼頭頂砸過，正砸中兜鍪紅纓，將兜鍪掃落。劉繼頭皮雙耳吃痛，卻並未受傷。

兩馬錯蹬而過，觀戰眾將士齊發一聲喊，代軍將士乃是驚呼之聲，鄭軍將士卻是一片惋惜。

張羽一鐧挽回頹勢，戰意又盛，歸於本陣之內，急挽韁繩欲待再戰。忽聽身後傳來叫喊之聲。張羽回頭看去，卻是本陣之中新到幾個傳信兵士，眾將士齊聲歡呼。

細聽之下，卻是呼道：“房營兄弟已逃了出來，房營將士已衝出火海。”

張羽聞報大喜，回首遠望，大雪紛飛之下，雖見不到房營人馬，卻見有一鎮兵馬已迎上前來，正是要接應自家兵馬退兵。

張羽遂無心再與劉繼廝纏，便即勒馬，傳令命眾將士整隊列陣後退，他自率親兵斷後。

那劉繼設了此計，眼見大功告成，豈料鄭軍騎兵竟能逃出火海，以致功虧一簣，怎甘心捨棄？見鄭軍退兵，也即整頓兵馬追殺。

但他力戰多時，又險些喪命，已自力怯，追上前去，卻被張羽與眾親兵擋了回來。連番追擊，卻難以突破張羽防線，但見張羽刀法分毫不亂，並無破綻可尋，又見鄭軍退兵陣勢嚴整，後隊接應兵馬又極有章法，料想再難占到便宜，便隻得下令收兵。

張羽見代軍停步不追，安心率兵馬回到本陣，隻見房營眾將士在箕營圍繞之下坐地不起。細細看去，見房營眾將士皆是片甲無存，身上被火者不可勝數，衣衫襤褸，毛髮焦枯，傷者慘狀不忍卒睹，戰馬亦是十不存三四。

張羽急在人群之中尋找洪鐘，倉惶間不得見，忽聽一個洪鐘也似聲音響起，“鶴霄，洪鐘在此，我還未死。哈哈哈。”語聲未了，笑聲又起。

張羽忙循聲看去，果見洪鐘亦坐於地，卻是衣衫完好，鬚髮未損，坐騎亦是安然無恙立於身側，隻冇了鎧甲。想是眾親兵捨命相護，才保洪鐘無事。

張羽急下馬上前，洪鐘掙紮起身相迎，大笑道：“鶴霄莫急，洪鐘無事，隻苦了我房營這班兄弟。”

張羽抱住洪鐘，道：“振遠無事便好，我左驍衛今日經此一難，卻能全身而退，已是上天護佑，日後定為死傷兄弟報了此仇就是。”

原來房營正是從箕營開出三處缺口處衝出火海。因火勢太大，房營將士隻得以鎧甲鋪地滅火。但一來鎧甲鋪火需近火而行，二來鎧甲難以儘滅火勢，是以眾將士仍是蹈火而出，再者戰馬不堪火燒，受驚四竄，以致有許多將士被火燒傷，更有不知多少將士葬身火海。

所幸雪越下越大，風勢漸止，火勢稍熄，房營仍有大半將士生還，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張羽恐代軍再來追趕，不及與洪鐘細敘，命箕營將士攙扶房營將士起身，稍加整頓，便即徐徐向南撤兵。

張羽自率箕營其餘兵馬斷後，卻見代軍小隊兵馬遠遠墮在身後，雖不敢來追，卻也不肯輕易捨棄。

向南走出十餘裡，便見有亢營兵馬前來接應，將房、箕兩營引到平遙城下。城外又列一隊兵馬相迎，當先的正是馬保。

張羽抬頭看去，隻見平遙城上已不見了代國旗號，儘皆換了鄭軍旌旗。卻是鄭軍已占了平遙城。

原來這也是徐恒設下的計策。鄭軍襲取代軍糧倉的兵馬有兩營五千餘人，代軍若要設伏，人馬少了定不堪用，代國兩處城池卻隻有三千兵馬。因此徐恒料定代軍於糧倉設伏非隻劉繼一千五百兵馬，定要從平遙也抽調些兵馬纔夠。

徐恒待房、箕兩營去後，便命馬保率亢營襲取平遙。亢營到了平遙城下，城門仍舊緊閉，城上仍舊旌旗林立，看似守城兵馬甚眾。

馬保不為所惑，便即率軍攻城，竟輕易攻下城池。原來城中守軍隻數百人，亢營連衝三番，便即攻克平遙。迎秦玉、徐恒等人進了城。

一眾兵馬漸次入城，張羽墮後，回首望去，見代軍已追至城外，於城北數裡處停下，看旗號，正是劉繼親至。然代軍卻不敢近前再戰，想是劉繼見了城上鄭軍旗號，已知中計，也隻得徒呼奈何。

進了城，馬保引張羽、洪鐘去見秦玉，自有隨軍醫官郎中為傷兵醫治。所幸平遙城中儘有醫館藥鋪，所需草藥也能尋得到，纔不致新增眾多死者。

此一戰，箕營、亢營折損甚小，房營卻是死傷慘重。房營原有騎兵近兩千五百，葬身火海者竟有八百之眾。回到平遙之兵士隻一千七百餘人，更有帶傷者不分輕重，竟有一千二百之多。房營上下全身而還者僅五百餘，生還仍能再戰之戰馬也已不足一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