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年的到來,好不容易纔等到大年三十日。下午,天氣很好,似乎也不冷了,伺養院和打麥場那兒聚集了很多人。小林之硯和蘇晚禾也過去了,那裡還有小紅建民,紅中為中,明子孫完虎等等,還有比他們大一些的孩子們,都興奮地說著年的事。蘇文瑞趕著兩頭毛驢過來,抹掉了籠頭,然後在毛驢的尾巴上拴了一串鞭炮,點著了,劈裡啪啦響起來,毛驢便嚇得沒命地往遠處跑,同時大聲叫喚,越跑越快,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孩子們在後邊看著毛驢狼狽的樣子,笑得前俯後仰。
蘇文瑞笑著說,大人們說大年三十下午把所有的牲畜家禽都放出來,不用籠頭拴著,打出去讓它們自由自在的亂跑,這叫做「出行」,是一個講究。孩子們懷疑這是他杜撰的,因為以後再沒有見過誰用這個辦法。
不大一會兒,孩子們還都沒有玩高興,各家的大人們就叫了,便各自回家。大人們讓孩子們貼對聯,對聯貼好後,林之硯二哥便在院子裡放了一串鞭炮。之後,林之硯和小玲姐、二哥開始打掃衛生,大姐林之柔幫著做飯。整個院落都要清掃一遍,二哥和林之硯用掃帚掃,小玲姐拿著垃圾桶倒垃圾,都倒到了屋後麵的垃圾堆。
蘇晚禾和兩個姐姐蘇晚春蘇晚秋也在打掃衛生,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之後,各家開始吃年夜飯了,整個杏樹灣的上空炊煙裊裊,煙火氣十分濃重,又充滿著祥和喜慶!彷彿若有光,彷彿溢位了孩子們的快樂和大人們的開心!彷彿就在無意間透露了今年豐收的秘密!酸菜豬肉粉條豆芽炒了一大鍋,土豆絲辣椒,還有一盤黃燜羊肉,那香味隔著院子裡就能聞到,加上母親擀的長麵。父母說現在吃得飽飽的,晚上不再吃飯。年邁的祖母也笑意盈盈,和孫兒們一起吃飯,她的年邁的臉也樂開了花,有說有笑的。往年平時是吃不上肉的,平時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不過今年豐收了,當然平時也比往年要吃的好一些。小林之硯想起曾經的蘇能孝每天早上吃油卷的花捲的情景,想不到自己也能夠輕鬆吃上了!他隱隱約約感到有一種變遷,時代的變遷,生活的變化!幾十年後,雖然條件更好,不過再也沒有吃到過那種香味了,沒有了那種原汁原味的綠色的肉,綠色的蔬菜和綠色的糧食了!後來的很多食物都是各種化肥農藥催生的產物,再也找不到那個味道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小林之硯和小玲姐迫不及待地向母親要自己的新衣服,急著要穿,母親便從炕上的箱子裡一件一件拿出來,讓孩子們穿上試試。孩子們便一股腦兒穿在身上,高興的不亦樂乎。林之硯的藍色的布衫和長褲,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母親對小林之硯說:「轉過來我看看,嗯,合身得很!」小玲姐是花布衫,也是藍色的長褲,花色布鞋,母親高高興興說:「嗯,你的也合身得很!」兩個孩子便溜出去了。剛剛要出大門,卻碰見蘇晚禾蘇晚秋蘇晚春三個女孩子穿著新衣服高高興興來了。她們統一的花布衫,紅色長褲,花布鞋,統一的兩個辮子。蘇晚秋和小玲姐歲數差不多,蘇晚春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一見到林之硯,蘇晚禾一下子跑上來拉著林之硯的手問:「贊贊哥,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不?」說著,她在林之硯前麵轉了一圈。林之硯看著蘇晚禾的新衣服,看著她洗得白白淨淨的手,看著她童真無邪的笑容,趕忙說:「好看!好看!」蘇晚春做了個鬼臉說蘇晚禾:「不羞羞,成天到晚纏著贊贊!」蘇晚禾伸出舌頭,翻了一下白眼不示弱:「就纏著贊贊哥!」
三個女孩開始玩跳皮筋,小林之硯和蘇晚禾玩解斑兒,院子裡便歡聲笑語一片熱鬧景象。陽光十分好。
太陽落山後,林沐然叫上孩子們到前麵老莊子裡林之硯的四爺家去,祭奠族譜,祭奠先人。進去之後,屋子裡已經擠滿了人,炕上坐著爺爺一輩,還有「然」字輩歲數大的,地下都是歲數小的。林之硯和兩個哥哥隨父親上了香,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頭,之後林沐然被邀到了炕上坐下。
林之硯的四爺是現在林氏家族裡歲數和輩分最大的,他從炕上站起來,開始講話,放大了聲音:「林氏宗親們,所有的侄兒子們,所有的孫娃子們,在這辭舊迎新的時刻,請容許我代表林氏向大家問好!辛辛苦苦的一年就要結束了,回顧過去的一年,土地承包以後,所有家庭都有了豐收,大多數人家的糧食都夠全家人吃兩年,土豆等其他的蔬菜也收成很好。大家都吃飽了肚子,大家都高興,今天我們也要高高興興的,好好慶祝一下。
展望未來,明年我們要有更好的收穫,我們也要學習邸家莊的人,今年他們地裡種的除了糧食,更多的種了經濟作物,然後拿到市場上去賣,賺了更多的錢。希望明年我們也要改變思路,除了種糧食之外,再種些經濟作物,比如他們種的蔥、蒜、菸葉等等,明年我們也要種,爭取把收入搞上來。在整個生產過程中,希望大家互幫互助,搞好團結,實現共同富裕。
另外,念書的娃們,你們一定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將來考上大學,為家族爭光,為國家做更好的貢獻!
乾工作的人要好好工作,也要給家族爭光!
希望大家都能夠傳承家族的良好傳統,團結務實,誠實守信,勤懇持家的家族作風。完了!」
四爺講完,下麵就掌聲雷動。
然後他們就開啟早已燉在火爐上的溫熱的酒,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孩子們則在院子裡放炮。
整個杏樹灣洋溢在節日的氣氛中!三十日夜晚,不知熬到什麼時候了,孩子們才睡著。
第二天初一日,孩子們早早地就起來了,都整整齊齊地穿上了新衣服。林之硯的大哥二哥早早就放了炮。母親精心做了梔子麵,熱氣騰騰。吃完後,林之硯跟著大哥二哥拜年去了。那些林氏族裡的大輩們家都要挨家挨戶地去拜,爬到地上磕頭。杏樹灣的本家拜完後已經到中午了,大哥二哥又和別的本家的大孩子們去了上溝、墩子,還有青雲鎮有一家都稱之為「陸爺」家的,他們卻不領林之硯,說他還小跑不動。
林之硯就很不高興,一臉的不情願。後來碰到蘇晚禾了,就又和別的孩子們玩耍去了,一直玩到昏天黑地,新衣服都弄髒了,蘇晚禾便給林之硯打身上的土。到晚上了,哥哥們纔回來。
正月十五雪打燈,確實有微微的飄雪。林之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今天晚上不跟哥哥姐姐們,有他們一般大小的孩子們獨自去青雲鎮看燈!這個主意馬上得到了夥伴們的擁護,說好了共有十個孩子——小玲姐林之硯,蘇晚禾蘇晚秋,紅中為中,建民小紅,明子孫完虎。晚上吃過後早早地出發,一路說說笑笑。
先來到十字樓,看巍峨矗立的樓頂兩層都掛的紅燈籠,在高遠的天空中隨風飄蕩,著實好看。又到青雲鎮西街,看每家每戶門前都掛著大大小小的紅燈籠,遠遠望去,彷彿走在搖曳的燈海。孩子們一個一個拉著手,害怕弄丟了。蘇晚禾緊緊地拉著林之硯的手絲毫不鬆,卻不拉她姐姐蘇晚秋。人多處不去,怕被踩踏了。從西街一個巷道轉到北街,都是滿街的燈籠。之後折轉到南街,再回來從東街往東走。人越來越多,孩子們避著往人少處走,一直到乾涸的河壩,人才漸漸人少了,才鬆開了手,唯獨蘇晚禾一直拉著林之硯的手。
這時候雪早停了,一輪金黃的圓月高懸在頭頂。孩子們才一路說笑著往回走,月光下碎了一地的身影,空氣中飄蕩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往回走的路格外輕快,蘇晚禾的手始終沒鬆開林之硯,掌心沁出的細汗把兩人的手粘在一起,像被糖稀粘住的指頭。孫完虎舉著根剛買的琉璃燈,燈影在雪地上晃出細碎的光,明子追著光跑,棉鞋踩在殘雪上咯吱響。
路過邸家莊時,聽見誰家院子裡傳來拉二胡的聲,咿咿呀呀的,混著孩子們的笑,像浸了蜜的糖水。蘇晚秋突然指著天上喊:「快看!孔明燈!」眾人抬頭,隻見一盞橘紅色的燈正往月亮那邊飄,像顆會飛的星星。
林之硯忽然想起四爺說的「日子要亮堂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蘇晚禾,她的新棉鞋沾了雪,像落了層白絨。「明年還來不?」他問。蘇晚禾使勁點頭,辮子上的紅絨球晃了晃:「來!還要拉著你手!」
月光把路照得發白,孩子們的影子在地上追跑,燈籠的光、月亮的光,還有心裡頭的光,混在一起,暖得能把殘雪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