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一個少年慢慢長大
我家的牆後有一條水渠
每每在晚飯後我便站在水渠邊上
遙看北麵那座山上的烽火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背麵是古老的蒼茫
那台高高佇立,直刺天空
那些時候都是黃昏的朦朧
夕陽照在烽火台上,搖曳著金黃
金黃的遙遠,就像是誰的夢
眺望過無數次,我都靜默而立
烽火台也緘默無語
我常常若有所思
不知道那後麵會有什麼
我甚至有些恐懼
害怕知道其中的秘密
有些時候還會有莫名的憂傷
如亙古不變的滄桑
每一個黃昏過去了
水渠裡有時候淌著嘩嘩的流水
遠處的烽火台一直在那兒佇立
遙遙無可期
我不知道它已經佇立了多少年
當我們從北麵的深溝裡戲耍完了之後
常常仍然會站著遙望
有時候我覺得它在悲憫的看著人間
甚至看到了我
少年的世界多大啊
烽火台已經是遙遠的事情
我的世界裡有阿黃,建民,紅中
……還有蘇晚禾
還有藍帽子,永遠丟不了
不論遺忘在哪兒,阿黃總會叼回來
我的少年充滿了爛漫
烽火台也是少年的記憶
當我拿著鉛筆繪畫
烽火台仍然矗立在那裡
我從來不知道誰給誰做了嫁衣
我是一個懵懂的少年啊
卻有時候沉浸到莫名的思緒和憂傷
烽火台一直在我的記憶
——《少年·烽火台》
正月十六的晚上,月亮早早就上來了,如水的月光傾瀉下來,照得杏樹灣一片銀白,亮得能看見遠處默默矗立的烽火台。伯父來家了,和祖母、父親說話。後來說今天晚上跳火堆,主要是送瘟神,還要預測一下今年的莊稼怎麼樣。林之硯和小玲姐便高興了,馬上去草房裡抱草,一人抱了三次,都放在牆後麵的空地上。伯父讓把草均勻地分成十六堆,然後拿出火柴一堆一堆點著。伯父帶頭從火堆上跨過去了,他還念念有詞:「……大火燎了,無病無災了,風調雨順了……」孩子們都跟在後麵來回往返地跳。大人們跳過一次就不跳了,孩子們則一次一次地往來沖,蘇晚禾和蘇晚秋也來了,建民和小紅也來了。大傢夥跳來跳去,不亦樂乎。火堆的火越燒越旺,熊熊的像野火燒不盡,有燎原之勢。蘇晚禾跟在林之硯的後麵,拉著林之硯的手。林之硯大叫:「快快地跑,不然燒著褲子呢!」
「沖啊——」建民跑過去,一邊大喊著。孩子們一個緊跟一個,跑過去,再跑過來。嘻嘻哈哈,有說有笑,好不快活!一直到每一堆火都漸漸熄滅了。伯父便拿一把鐵杴揚起火籽到空中,說:「看看,今年的麥子多,還是糜子多?」眾多火籽在空中飛舞,像麥子,也像糜子。
「麥子多,麥子多!」建民看著火籽大聲說。
蘇晚禾指著火籽說:「我看糜子多!」
小紅也跟著喊:「糜子多,糜子多!」
林之硯看了半天,覺得既像麥子也像糜子,就說:「麥子多,糜子也多!」
正在孩子們僵持不下的時候,伯父嗬嗬嗬笑了:「都多,都多,今年又會是一個豐收年!」
已經看不見一個火星了,大人們都進屋了,孩子們還在牆後麵爭論不休,到底是麥子多還是糜子多。那亮如白晝的夜晚便多了幾分熱鬧和歡樂!
正月二十二的夜晚也要跳火堆,大人們不參加了,孩子們自行抱著麥草早早就佈置好了,一共分成了二十二堆。在林之硯家的牆後一直鬧得很遲了才肯回家。當然每次都少不了蘇晚禾,結束的時候她問林之硯:「贊贊哥,明天晚上跳不跳?」
林之硯說:「聽伯父說不跳了,再跳就到明年了!」
一聽此言,蘇晚禾像泄了氣的皮球,灰心喪氣地說:「還得一年啊!」好像這一年是多麼漫長的歲月!
蘇晚秋便帶著蘇晚禾回家了,一路還有紅中為中,明子和孫完虎……
林之硯家的牆後麵橫亙著一條長長的水渠,石頭砌成的,不知從何處來,又延伸到哪裡去。水渠上麵開口大約三米寬,上下差不多兩米深,水渠兩岸是高高的堤壩,堤壩上都可以走架子車。水渠裡一年當中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乾涸的,隻有夏天澆水的時候才淌著嘩嘩的流水。
夏天暑熱難擋的時候,林之硯們一群小孩子就常常脫光光的鑽到水裡遊泳,孩子們叫做打澡兒,其實也不會遊,就是鑽到水裡玩耍。這時候女孩子們是不來的。
有一次水渠的堤壩上,不知從哪裡上來了一隻狼,和狗一樣的,又不太一樣。孩子們認為是狗,林之硯的奶奶卻說那是一隻狼,而且讓孩子們趕快藏到屋裡去,生怕被狼襲擊。小蘇晚禾嚇得不輕,藏在林之硯的身後不敢出來。最終那是一隻狼還是一條狗,始終無從考證了,反正是一個讓人恐懼的存在,後來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裡。
水渠之後就是林之硯家牆後茂密的樹林,沙棗樹,白楊樹,柳樹榆樹都有。孩子們從深溝裡玩耍之後,林之硯常常一個人站在水渠壩堤上遙望北方,一座土山上麵有一個高高的土墩,很大,可能有兩層房子那麼高吧!那土墩高高地佇立著,好像一層歷史。林之硯看得久了,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似乎是憂傷,又似乎某種無以言說的情緒,總之是讓他有了思考的一種。
後來聽哥哥們說那是烽火台,古代打仗用的,說是如果北方的敵人,比如匈奴人來犯,守望的士兵就趕快上烽火台點燃大火,濃煙滾滾,傳遞敵人到來的訊號。守備的軍隊就馬上做好戰鬥的準備。同時烽火台是建在長城之上的,高高的城牆用來阻擋敵人的進攻。
林之硯想:原來他家住的前麵的老莊子,也是高高的土牆,也有兩層房子那麼高,房頂上麵也修個小房子,聽說也是用來放哨的,如果有賊人來犯,也是趕緊傳遞訊號,做好保家戰鬥的準備……怪不知道那牆那麼高啊!這些古時候的事,聽起來感覺整天都很危險似的!
蘇晚禾有時候找不到林之硯,找來找去,卻發現他一個人站在乾涸的水渠邊瞭望遠處的烽火台。她便跑過去。林之硯指著烽火台說:「燕燕,你看那個烽火台!」蘇晚禾順著林之硯的手,看見了那靜靜地矗立著的烽火台,不言不語!也同樣陷入了某種沉思,或者某種遐想!
蘇晚禾拉了拉林之硯的衣角,說:「贊贊哥,你說那個烽火台後麵是什麼?」
林之硯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沒有去過,聽說烽火台是古代打仗用的。還有很長很長的長城,就是土城牆,修得高高的,敵人輕易翻不過來。」
長城,高高的土城牆,敵人,……這些詞彙在孩子們的腦子裡留下了無盡的遐想……
很多時候,蘇晚禾便陪著林之硯在乾涸的水渠堤壩上靜靜地瞭望那遠遠的烽火台!他們知道那後麵肯定有一個謎一樣的世界,不知到何時他們才能揭開那個陰影一樣的迷?就像杏樹灣的所有神奇,他們都去一個個地解開。這樣的時刻,林之硯就像一個少年沉思者,一臉的嚴肅!蘇晚禾也就默默地陪著他。蘇晚禾心裡想:林之硯的腦海裡肯定有一個更大的世界,或者更大的一種思想!她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迫切,一種思索……
林之硯望著烽火台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根紮進天際的針。土黃色的台身被餘暉鍍上金邊,裂縫裡嵌著的什麼在光裡閃,像誰遺落的銅釘。他總覺得那烽火台在訴說著什麼,風掠過台頂的豁口,肯定會嗚嗚咽咽的響,像一個老兵在嘆息歲月的輪迴。
「古時候的人站在這裡,是不是也看同樣的太陽?」他忽然問身邊的蘇晚禾。她正揪著壩上的狗尾巴草,種子粘在指尖,像撒了把碎星。「也許吧,」她把草莖遞給他,「他們會不會想,好多好多年後,有個叫林之硯的人也在看他們看過的烽火台?」
林之硯捏著草莖轉,轉得指尖發疼。他想起哥哥說的匈奴人,想像他們的馬蹄踏過黃土,揚起的塵霧遮了烽火;又想起守台的士兵,抱著長槍大刀在寒夜裡跺腳,眼睛盯著北方,像盯著宿命。那些人早成了土裡的灰,隻留下一堆白骨,可烽火台還默默地矗立著,把他們現在的日子釀成了風裡的謎。
水渠裡的水響了,嘩嘩的,像在數台身上的年輪。他忽然怕起來——怕自己也會變成這樣,被時光磨成個緘默不語的影子,而隻有風知道他來過。蘇晚禾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拽了拽他的袖子:「等麥子黃了,咱去烽火台底下看看吧?」
他抬頭,烽火台的金邊淡了,融進漸暗的天。「好,」他說,聲音輕得像草葉摩擦,「去看看它藏了多少鮮為人知的故事。」風又吹過,這次聽著像誰在笑,台頂的豁口吞了最後一縷光,把兩個孩子的影子,也收進了那片沉默的暗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