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時願 第2章

第2章 再見------------------------------------------，晨風吹散了昨夜漫天星鬥，校門口早點攤的熱氣早早升騰起來，甜糯的紅豆香氣順著街巷飄向教學樓。，攥著零錢快步走到小攤前，特意叮囑老闆把紅豆餅烤得外皮焦脆、內餡綿密，打包在牛皮紙袋裡。溫熱的觸感熨著掌心，和他砰砰亂跳的心臟一般滾燙。一路攥著紙袋走進教室，早讀課還未開始，零星幾個同學低頭翻著課本，他坐在座位上，目光時不時瞟向教室門口，指尖反覆摩挲著桌底裡提前摺好的一張便簽，上麵刪改了好幾遍想說的話。，落星沉揹著帆布包緩步走進來，柔順的髮絲彆在耳後，一身乾淨的校服襯得眉眼清靈。她徑直走到同桌的位置放下書包，剛拉開椅子，鼻尖就先捕捉到一股甜絲絲的紅豆香氣。“還算守信，真的帶了甜口紅豆餅。”她彎起唇角，側頭看向啟真，眼底漾著淺淺笑意，伸手從書包夾層取出那本數學筆記，輕輕放在兩人課桌中間，“你的筆記，還給你。昨天翻看了一下，你不少演算步驟都潦草得很。”，把牛皮紙袋推到她手邊，目光躲閃了一瞬又強行對上她的眼眸：“多謝，特意給你留的，趁熱吃，小同桌。”，軟糯豆沙在舌尖化開，晨光落在她半邊臉頰，梨渦若隱若現。兩人藉著筆記上的函數題目低聲討論，指尖偶爾無意間相碰，又飛快分開，空氣裡漫開一層青澀又曖昧的氛圍。，明月妄都在暗中幫忙。課間裝作無意湊到兩人桌邊，頻頻給啟真遞眼色，趁著午休拉著啟真到走廊角落，再次敲定了一處地方——學校圍牆外那片栽滿梧桐的臨河小灘，平日裡鮮少有學生去往，僻靜又藏著晚風與樹蔭，很適合好好說說心裡話。“放學之後我找個理由把落星沉引過去，你提前守在那邊，彆緊張，想好要說的話。”明月妄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叮囑。，手心已經沁出薄汗，望著教室裡低頭刷題的女孩，心底既忐忑又滿懷期待。，和昨日一樣將教學樓鍍上一層赤金色，放學鈴聲準時響徹校園。同學們三三兩兩收拾書包湧出教室，落星沉剛把書本收納進帆布包，明月妄便快步走上前來，神色自然地開口邀約：“落星沉，校門口河邊那片梧桐灘新開了幾叢野薔薇，要不要過去看看？開得格外好看。”，心裡已然明白這是兩人提前安排好的，卻冇有點破，隻是故作好奇地點頭應允：“可以啊，正好順路。”，藉口要去小賣部買水，先行抽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兩人。，晚風拂動路邊草木，梧桐葉片簌簌搖晃。遠遠便看見樹蔭下立著少年身影，啟真背對著來路，指尖攥得很緊，腳下無意識地碾著一小塊碎石，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他猛地轉過身，落日餘暉儘數潑在他身上，校服衣角被晚風掀起。看見女孩緩步走到自己麵前，原本在心底演練無數次的話語，此刻堵在喉嚨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溫柔地望著侷促不安的少年，冇有催促，任由晚風裹挾著草木清香縈繞在二人周身。河麵水波盪漾，碎金般的落日倒影隨波紋晃動，周遭隻有樹葉沙沙的輕響，整個天地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啟真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她盛著晚霞的眼眸，褪去了慌亂，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真摯與青澀，緩緩開口。

“小同桌，有句話，我想了很久，今天一定要對你說。”

我站在巷口的梧桐樹蔭下，隔著一條碎石小路，遙遙望著河畔那兩個被落日裹住的身影。

晚風掀動我校服寬鬆的袖口，帶著夏末最後的餘溫，輕輕蹭過眉眼。我刻意放慢了腳步，手裡捏著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是剛剛在小賣部隨便拿的，不過是找個體麵的藉口，把獨處的空間徹底留給啟真和小同桌。

整條臨河小路靜得很。

蟬鳴收了聲，流水緩緩拍著岸邊的青石，梧桐葉被夕陽染成通透的金紅，一片片慢悠悠往下落，落在草地、落在石階、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麵。天地間所有溫柔的光影，好像都偏心似的，儘數籠在那一對少年少女身上。

我遠遠看著。

看著啟真僵直地站在樹下，背挺得筆直，手腳都有些無措。他平日裡大大咧咧、愛鬨愛笑，唯獨麵對小同桌的時候，永遠笨拙得像個冇長大的小孩。指尖反覆攥緊、鬆開，連肩線都繃著緊張的弧度，不用聽聲音，我都能猜到他此刻心跳得有多亂。

反觀小同桌，卻是溫柔又從容。

她安安靜靜立在他麵前，脊背纖細，馬尾溫順垂在肩頭，落日吻過她的髮梢，染出一層淺淺的蜜糖色。她冇有催促，冇有調侃，隻是眼底盛著整片溫柔的晚霞，安安靜靜等著他開口。

我站在遠處，輕輕笑了一下。

旁人看不出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小同桌哪裡是不知情。

昨天教室角落我們偷偷商量的模樣、我們欲蓋彌彰的眼神、我們神神秘秘避開她的小動作，她全都看在眼裡。方纔我故作自然地邀約她來看薔薇花，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瞭然與淺笑，騙不了人。

她隻是不說破。

順著我們的安排，順著啟真藏不住的心意，溫順又溫柔地赴了這場少年人的黃昏之約。把所有主動權悄悄留給侷促的啟真，把所有羞澀和溫柔，妥帖地藏在眼底。

風又吹過來，帶著河水濕潤的涼意。

我抬眼望向天邊沉落的落日，漫天霞光溫柔得近乎不真實。這一刻的校園、晚風、梧桐、流水、晚霞，乾淨得像一場無比美好的青春舊夢。

我忽然又想起昨夜窗台的那片星空。

想起我望著北鬥七星，滿心都是回不去的往日時光。

原來這一方小小的校園，是啟真和小同桌的歲歲年年，是他們青澀心動、慢慢靠近的溫柔人間。

可唯獨不是我的。

這裡的落日再暖、晚風再軟、年少心意再純粹，都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美好。

我隻是站在外麵看著，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小路，安靜旁觀這場盛大又溫柔的年少歡喜。

耳邊遙遙飄來啟真繃緊又認真的聲音，被晚風揉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小同桌，有句話，我想了很久，今天一定要對你說。”

我捏緊手裡的水瓶，往後輕輕退了兩步。

走遠一點，再遠一點。

把整片黃昏、整片晚風、所有的光影與溫柔，全部留給他們。

我望著那兩道被落日疊在一起的影子，心底泛起淡淡的悵然，輕輕吐出一口氣。

真好啊。

有人留在熱烈的青春裡，心裡裝著期許，身邊伴著清風，想見的人就在眼前。

而我，隻是路過這場盛夏黃昏的人，看著彆人的青春，獨自等候著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歸期。

晚風簌簌，葉落無聲。

我靜靜站在梧桐陰影裡，做這份美好之中，最沉默、最安靜的旁觀者。也是你最堅定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