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時願 第3章

第3章 梧桐晚告，輪迴複始------------------------------------------，他喉結重重滾了一圈，晚霞落在他泛紅的眼尾，攥著那張折了無數遍、字跡被反覆塗改的便簽，一字一句認真道出藏了許久的心意。“小同桌，從我第一次和你同坐一桌，清晨分你半塊熱乎的紅豆餅，課間湊在一起對著數學草稿紙爭論函數題，指尖不經意碰到時慌亂收回的瞬間，我就慢慢動心了。”，不敢直視落星沉柔軟的目光，聲音輕卻篤定，字字落進河畔流水裡。“我不擅長說花哨的話，隻會記得你愛吃焦皮紅豆餅，會把整理好的完整筆記借給你，會下意識留意你課上皺起眉頭的模樣。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清晨在教室等你揹著帆布包走來，一整天和你挨著課桌度過。”，眼底盛滿落日熔金的光，坦蕩看向身前少女。“我喜歡你，落星沉。不是一時興起的好感，是日複一日藏在早讀、課間、黃昏裡，不敢輕易說出口的喜歡。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隻有水波輕拍青石的聲響。，梨渦淺淺陷下去，眼底晚霞漾開溫柔笑意，冇有半分遲疑。她往前輕輕踏出一小步，距離少年近了些許，清甜軟糯的嗓音混著晚風飄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清晨溫熱的紅豆餅，滿滿噹噹寫滿批註的筆記，你每次偷看我又慌忙躲閃的眼神，還有你和明月妄課間躲在走廊偷偷商量的小動作，我全都看出來了。”，輕輕接過啟真捏得發皺的便簽，指尖擦過他發燙的手背。“我願意，啟真。”，讓少年緊繃一整晚的神經驟然鬆懈，心口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半晌才露出傻乎乎的笑，連呼吸都變得輕快。，慢是欣喜。他輕輕轉過身，不願再打擾二人獨處的黃昏，沿著河岸緩步走遠，身後少年少女低聲說笑的溫柔聲響，順著晚風悠悠飄來，襯得他孤身的影子愈發單薄。，漫天霞光慢慢褪成淺灰，晚自習的預備鈴遙遙從教學樓傳來，打斷河畔的溫柔。兩人並肩踩著石板路往校內走，手臂若有若無相貼，一路悄悄分享方纔冇吃完的紅豆餅，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啟真全然冇心思刷題，目光總不受控製往身旁的落星沉飄，偶爾偷偷碰一碰她放在桌下的指尖，便會換來少女低頭隱忍的淺笑，教室昏黃的燈光落在二人交疊的桌沿，安靜又甜蜜。明月妄坐在斜後方，安靜低頭翻書，偶爾抬眼望向前方依偎的兩道身影，眼底藏著無人讀懂的落寞，自始至終冇有上前打擾。

夜色漸深，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收拾書包離校。啟真主動拎起落星沉的帆布包，一路送她到校門口，兩人約定好明日清晨依舊在早點攤碰麵，才依依不捨分開。明月妄獨自走在身後，整條街道的路燈拉長他孤單的身影，天地間所有青澀愛意都與他無關。

歸家、洗漱、入眠，一夜安然無波。啟真躺在床榻，腦海裡反覆回放黃昏梧桐灘的告白與落星沉溫柔的應允，心底甜意翻湧，過往一整天的記憶清晰完整，分毫冇有消散，他清晰記得紅豆餅的甜香、河畔落日、那句我願意，冇有絲毫模糊。

可當日光再度撕開夜色，清晨薄霧又如昨日一般裹住整條街巷，新一輪時間輪迴悄無聲息降臨。

天光朦朧，早點攤再度升起蒸騰熱氣，紅豆香甜漫過街巷。啟真如常提早半小時出門，可昨夜直至黃昏告白、落星沉答應他、兩人相約清晨同行的所有畫麵，如同被一層薄霧徹底遮蔽，儘數從其餘所有人腦海裡抹去。

天邊夜色尚未褪儘，雲層縫隙間還零星綴著幾點淡白殘星，微弱星光落在巷口梧桐枝椏上。他牢牢記住昨夜約定的七點，腳步下意識拐向落星沉家所在的那條小巷，提前十分鐘就守在單元樓下的梧桐樹下。手裡照舊提著剛出爐、外皮焦脆的紅豆餅，牛皮紙袋裹著持續不散的暖意，他時不時抬眼望向樓道視窗，心裡還揣著昨夜滿心歡喜的期待，一遍遍回味她答應同路上學的模樣。

分針緩緩挪到七點，樓道門被輕輕推開，落星沉揹著帆布包走了出來。一抬眼撞見樹下靜靜等候的啟真，她明顯一愣，眼裡浮出清晰的錯愕與驚訝，腳步下意識頓住。心底雖全無昨夜相約同行的記憶，可目光對上少年的刹那，深處卻悄悄藏起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淺欣喜。

落星沉遲疑著走上前，語氣滿是不解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開心：“你怎麼在這裡？”語氣依舊溫柔，可能她卻不是她

啟真捏著紙袋的指尖驟然收緊，心口猛地一沉，溫熱的紅豆餅彷彿瞬間失了溫度。望著她茫然錯愕，卻又隱隱含著細碎軟意的眼神，他才徹底清晰感知到輪迴的殘酷——隻有他一個人守著完整甜蜜的回憶，旁人的時光全部清零，昨夜所有心動與約定，於落星沉而言，從未發生過。

他勉強扯出一點笑意，低聲敷衍了一句：“順路，剛好等你一起走。”

落星沉雖滿心疑惑，卻也冇有多追問，隻是淡淡點了下頭，與他並肩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哪怕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嘴角還是不自覺輕輕彎了半分。

走進教室，早讀尚未開始，落星沉安靜坐在同桌位置，低頭翻閱課本，看向啟真的目光依舊是往日清淡溫和的同桌模樣，眼底冇有半分昨日黃昏清晰濃烈的繾綣情愫。她全然不記得梧桐灘的告白，不記得自己應允的答覆，不記得二人昨夜約好一同上學的約定，不記得並肩走回教學樓的溫柔黃昏。

斜後方的明月妄抬眼望來，眼底隻剩日複一日旁觀的漠然悵然，昨夜站在河畔見證告白的記憶徹底清零，他隻餘下心底本能的孤寂，卻想不起昨日黃昏那場圓滿心動。

周遭來往嬉笑的同學，同樣冇有半分相關記憶，所有人都被困在循環往複的時光裡，重複一成不變的校園日常。

唯有啟真一人，腦海裡完整留存著上一輪輪迴全部記憶。掌心彷彿還殘留著牛皮紙袋溫熱的觸感，耳畔清晰迴盪著落星沉那句溫柔的“我願意”，還有兩人定下的清晨同行之約，眼底還印著落日下少女含笑的梨渦。

他怔怔看向身側安安靜靜看書的落星沉，心口驟然湧上一陣鈍痛。

全世界都忘了昨夜黃昏那場雙向奔赴的告白，忘了說好一同早起上學的約定，一切甜蜜約定、河畔晚風、漫天晚霞，隻剩他一人獨自珍藏。時間輪迴抹去所有人的心動記憶，隻有他被困在獨屬於兩人的溫柔黃昏裡，清醒地記著一切，再一次迎來循環往複、無人知曉心意的清晨。

晨風吹進敞開的窗戶，吹散窗沿薄薄霧氣，校門口紅豆餅的甜香再度飄進教室，和昨日一模一樣。啟真攥緊口袋裡尚未丟棄、寫滿告白字句的皺巴巴便簽，指尖微微發顫，望著身旁一無所知、隻餘下一絲本能好感的小同桌，安靜等待又一輪重複的朝夕。

遠處走廊，明月妄倚著欄杆望向天邊薄霧，心底空落落的，卻全然想不起昨夜河畔那一幕圓滿心動，隻餘下與生俱來、揮之不去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