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時願 第1章

第1章 七星------------------------------------------，蟬鳴斂了翅，最後幾聲拖得悠長，像誰在耳邊低低歎著氣。落日懸在教學樓的簷角，像塊燒熔的赤金，把餘暉潑在積著薄塵的玻璃窗上，映得窗欞都暖融融的。，夕陽漫進來，淌過課桌椅磕磕絆絆的棱角，漫過男孩微垂的睫毛——那睫毛上沾著點細碎的光，像落了星子。最後那光落在他搭在桌沿的肩膀上，溫溫的，像誰的手輕輕覆著。，指尖帶著桂花味護手霜的淡香，像風拂過桂樹的梢頭。溫柔的聲音裹著晚風，軟乎乎的：“起床了，還睡呢，都快要放學咯。”，金黃的光線猝不及防撞進眼底，混沌的睡意被撕開一道口子，光斑在瞳仁裡晃啊晃。他怔怔抬眼，撞進女孩含笑的眸子——昏黃的光灑在她半邊臉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右邊梨渦淺淺陷下去，盛著半盞夕陽，亮得晃眼。，男孩忽然覺得，世間的好，原是這樣細碎的。是喜歡的人眉梢彎起的弧度，是落日吻過屋脊的溫度，是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長到彷彿能纏到歲月儘頭。美好從不在山海迢迢處，隻在心上人的眉眼間，在這一瞬連呼吸都慢下來的安寧裡。，耳尖漫上一層薄紅，說話都帶了點磕絆：“怎麼了……小同桌，快放學了？好，我知道了。”，廣播裡的鈴聲就叮叮噹噹響起來，像撒了一地碎銀，伴著值日生拖長的調子：“叮叮叮……下課了，老師同學你們辛苦了。”“下課了，小同桌，一起走啊？”他慌慌張張把課本往書包裡塞，拉鍊蹭過桌角，發出刺啦的聲響，聲音裡藏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好呀。”女孩應得輕快，剛要邁步，就被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喊住。“等等我！老妄，過來，快過來！”，看見老妄揮著手跑過來，帆布鞋踩在走廊瓷磚上，噠噠的響，像敲著小鼓。他身後跟著明月妄，校服外套的衣角被風掀得翻飛，臉上掛著無奈的笑。男孩挑眉：“乾嘛？”，湊過來時，帶著一身汗味和小賣部辣條的鹹香，壓低了聲音：“你過來，我和你說句話。”，指尖繞著書包帶，笑眼彎彎：“啟真同學，在這兒說不行嗎？還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冇有，小同桌。”老啟連忙擺手，耳朵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聲音揚得老高：“喲，還小同桌呢，酸不酸，肉麻不肉麻！”

“明月妄，你是找打了是嗎？”男孩佯怒地瞪他一眼，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腰，又轉向老啟，“好了好了，快說吧。”

兩人勾肩搭背地蹭到教室角落，老啟才湊近明月妄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老妄，實話和你說——晚上我想和落星沉表白，你得幫我。”

“都是兄弟，說這個乾嘛。”明月妄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帶著汗濕的溫度，眼底閃著狡黠的光，“懂了，等下配合你就是。”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走了回去。

女孩看著他們神神秘秘的樣子，故意板起臉，腮幫子鼓得像隻小河豚：“老啟，我們不是好兄弟嗎？為了個小秘密就拋棄我？行吧行吧，你們倆待著，我就先走了。”

“哈哈，吃醋啦？”老啟笑著擺手，轉身時，校服後背那塊洗不掉的墨水漬，在夕陽下格外顯眼，“走啦走啦，拜拜！”

男孩牽起女孩的書包帶，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那點溫熱像電流似的竄上來，他趕緊縮回手，笑著說：“走走，小同桌。”

餘暉鋪滿走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拖得老長，像一條漫向遠方的路。他們並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兩旁是三三兩兩的同學，歡笑聲、嬉鬨聲混著晚風飄遠，像一首跑調的歌。腳下的梧桐葉被踩得沙沙響，碎金似的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髮梢、肩膀，晃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五樓的走廊上，明月妄靠著欄杆，指尖撚著一片飄落的梧桐葉，葉邊已經枯了，卷著淡淡的黃。他望著那兩個並肩遠去的背影，忽然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悵惘，被風揉得輕飄飄的：“老啟啊，我們到底要怎麼出去……這裡是很好，可我還要回家，我媽還在等我吃飯呢。”

恍惚間，有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明妄，回家吃飯了，今天燉了你愛吃的排骨湯。”（帶著廚房飄來的肉香，暖烘烘的）

“明妄，走，我們去散步，巷口那隻小貓又生崽了。”（指尖牽著他的衣角，溫溫軟軟的）

“明妄，你看這隻小貓，毛乎乎的，可愛吧？”（小貓的爪子蹭著他的腳踝，軟得像棉花）

“可愛，和你一樣。”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碎金似的灑在地上。記憶裡，他和一個女孩手牽手走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腳下的枯葉沙沙響，像時光在低語。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彷彿能抵過歲月的儘頭，然後一轉眼，那影子就融進了餘暉裡，融進了熙攘的人群裡，隻留下風穿過樹葉的嗚咽。

男人從回憶裡抽離，指尖還留著梧桐葉粗糙的觸感，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茉莉香。他早已記不清女孩的模樣，隻記得她轉身時，髮梢被夕陽染成蜜糖色，風一吹，那股清清淡淡的茉莉洗髮水味，就漫了滿身。

或許很多年後，在人潮洶湧的街頭，他們會擦肩而過。

但他想，若是那一刻，心猛地一跳，他會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逆著人流，看向那個方向。

即便你不記得我，我也認得你。認得那抹曾照亮我整個青春的，落日般的溫柔。晚春的風捲著梧桐絮，飄在放學的小路上，像撒了一把輕飄飄的雪。我踢著路邊的石子，石子滾出去，撞在同桌的白球鞋邊，又彈了回來。她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書包側袋裡的筆盒磕出細碎的響，走在我左手邊半步的位置，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和我的影子交疊在柏油路上。“你昨天是不是又把我的數學筆記拿去抄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佯裝的氣，卻冇轉頭看我，隻是盯著腳下的路，梧桐葉被踩得沙沙響。

我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指尖捏著顆剛買的水果糖，糖紙的塑料膜蹭著指腹。“就看了兩眼，你那道函數題的解法比老師講的清楚。”我頓了頓，把糖掏出來遞過去，“荔枝味的，賠罪。”

她瞥了眼糖，冇接，卻放慢了腳步。小路旁的月季開得潑潑灑灑，粉白的花瓣沾了落日的金輝，風一吹，有片花瓣落在她的髮梢。“下次要借就說一聲，我又不是不借。”她抬手拂開花瓣，指尖掠過鬢角時，我看見她耳尖泛了點紅。

我把糖又往前遞了遞，笑了：“怕你小氣。”

“我纔不小氣。”她終於接過糖，指尖碰到我的指腹，像被燙了似的縮回去，低頭剝糖紙，聲音低了些，“……不過你要是下次還抄，得幫我帶校門口的紅豆餅。”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揉成一團，小路儘頭的居民樓飄出飯菜香，她含著糖，說話含混不清，我聽著，忽然覺得這放學的路，再長一點就好了。巷口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淌在青石板上，把我和小同桌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放學的小路走到頭，就是分岔的路口，她往東邊的老巷走，我往西邊的居民樓去。

梧桐葉被晚風捲著，落在她的帆布包上，她抬手拂開，指尖頓了頓，轉頭看我時，眼尾還沾著夕陽的餘光。“那我走啦。”她的聲音輕輕的，像被風揉碎的紙，手裡還攥著我剛給她的荔枝味硬糖，糖紙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插著兜，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到她的白球鞋旁，又彈了回來。“嗯，路上慢點，彆盯著手機看路。”話剛說完，就看見她偷偷把手機揣回口袋，耳尖紅了半截，低頭抿著嘴笑。

她往後退著走，馬尾辮在身後晃來晃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朝我揮了揮手：“明天記得幫我帶紅豆餅！要甜口的！”

“知道了。”我笑著應她，看著她轉身跑進東邊的老巷，帆布包的帶子甩在身後，像隻撲棱著翅膀的小鳥。巷子裡的老槐樹影晃了晃，她的身影拐過牆角，就隻剩衣角的一點白，融進昏黃的光裡。

明月妄站在原地，直到那點白徹底消失，才轉身往西邊走。啟真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她發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