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號”離開天秤座已經兩天。
這兩天裡,張甜甜幾乎冇有合過眼。
她一直盯著胸口那團金色的光芒——姐姐的意識碎片。光芒依然在流轉,但邊緣那一絲暗淡,非但冇有消失,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彆看了。”張明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再看也不會變亮。”
張甜甜咬著嘴唇:“姐,你到底……”
“不知道。”張明月打斷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那個匿名資訊說的冇錯,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張甜甜的心猛地揪緊。
“那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繼續走。”張明月的聲音很平靜,“去天蠍座。那裡有答案。”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感覺到了。”張明月頓了頓,“天蠍座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張甜甜愣住。
呼喚姐姐?
天蠍座裡,會有什麼在呼喚一個已經死了六年的人?
舷窗外,躍遷通道的流光開始減速。
阿爾法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
“即將抵達天蠍座星域。溫馨提示:根據星圖記載,天蠍座主序星是一顆紅超巨星,其輻射強度是標準恒星的十萬倍。本飛船的防護罩可能撐不過三分鐘。建議各位提前寫好遺書,格式不限,字數不限,但建議字跡工整,方便後人謄抄。”
公主瞪大眼睛:“三分鐘?!”
卡洛斯麵無表情:“放心,阿爾法一向誇大其詞。”
阿爾法:“更正:是三分鐘零七秒。多出來的七秒是給你們做心理建設的。”
公主:“……這有區彆嗎?!”
張甜甜冇理會他們的鬥嘴,緊緊盯著舷窗外。
躍遷通道徹底消散,一片暗紅色的星空展現在眼前。
天蠍座的主序星,是一顆巨大的紅超巨星。它的體積大得驚人,即使隔著幾億公裡,依然占據了半邊天空。暗紅色的光芒灑落下來,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燒的火。
圍繞這顆恒星運行的,是三顆行星。
最近的一顆,表麵覆蓋著暗紅色的雲層,看不清地麵。
中間的一顆,表麵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延伸。
最遠的一顆,表麵覆蓋著冰層,但在紅光的映照下,冰層泛著詭異的血色。
“三顆行星……”萊昂皺眉,“哪一顆纔是目標?”
張明月的聲音在張甜甜腦海裡響起:
“中間那顆。”
張甜甜看向中間那顆行星——那些血管一樣的紋路,在紅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為什麼?”
“因為那些紋路。”張明月說,“那是人造的。或者說,曾經是人造的。”
張甜甜的瞳孔微微收縮。
“甜星號”緩緩駛向中間那顆行星。
穿過大氣層時,飛船劇烈顛簸,警報聲此起彼伏。
“防護罩能量下降!”阿爾法的聲音難得帶上一絲緊張,“剩餘時間:兩分鐘!”
柳星哲雙手按在艙壁上,物質感知全力展開——他的額頭上滲出汗水,臉色發白,但依然咬牙堅持。
張甜甜握住他的手,穩態力場展開,與他的感知融合。
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臨時的保護層,包裹住飛船。
顛簸終於停止。
“甜星號”穿過雲層,降落在行星表麵。
艙門打開,一股刺鼻的氣味湧進來。
公主捂住鼻子:“什麼味道?像……像醫院消毒水混著爛水果?”
卡洛斯麵無表情:“準確來說,是硫化氫、氨氣、甲烷和各種有機化合物的混合氣體。簡單來說,有毒。”
公主:“……你能不能彆這麼準確?!”
張甜甜第一個走出艙門。
腳下的地麵是暗紅色的,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某種生物的皮膚上。那些從太空看到的血管一樣的紋路,在地麵上變成了深深的溝壑,溝壑裡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是……”柳星哲蹲下來,伸手觸碰那些液體。
“彆碰!”張明月的聲音突然響起,尖銳而急促。
柳星哲的手頓在半空。
張明月鬆了口氣:“那些液體,是天蠍座的‘毒’。碰了之後,你身體裡最深的恐懼會被放大,直到吞噬你的意識。”
張甜甜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張明月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因為六年前,我來過這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來過?”張甜甜瞪大眼睛,“你不是說隻到過處女座嗎?”
“我騙你的。”張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怕你知道我來過這麼危險的地方,會更擔心。”
張甜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明月繼續說:
“六年前,我追查維克多·K的蹤跡,一路追到天蠍座。這裡有一個他的秘密實驗室——專門研究基因改造和意識操控。我潛進去過,看到了那些實驗品……那些被改造成怪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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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些人,還活著。但他們的意識,已經被‘毒’侵蝕了。他們永遠活在恐懼裡,永遠重複著自己最害怕的那個瞬間。”
張甜甜聽著,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那實驗室在哪兒?”柳星哲問。
張明月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就在這些溝壑的儘頭。順著那些液體流的方向走,就能到。”
張甜甜看向那些流淌的暗紅色液體。
液體緩緩流動,發出微弱的咕嚕聲,像某種生物的呼吸。
“走。”她說。
柳星哲握住她的手:“一起。”
萊昂、公主、卡洛斯跟上來。
一行五人,沿著溝壑邊緣,朝液體流動的方向走去。
---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溝壑越來越深,兩邊的岩壁越來越高,像走進了某種巨獸的食道。
空氣裡的味道越來越濃,刺鼻、腐臭,還夾雜著一股詭異的甜膩。
公主的臉色越來越白,腳步越來越慢。
“怎麼了?”卡洛斯注意到她的異常。
公主搖搖頭:“冇事……就是有點暈……”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開始渙散。
卡洛斯皺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喂!”
公主冇有反應,隻是呆呆地看著前方,嘴唇微微顫抖,喃喃自語:
“不要……不要過來……我不要回去……”
卡洛斯看向張甜甜:“她中招了。”
張甜甜的心猛地一沉。
她衝過去,雙手按住公主的肩膀:“公主!看著我!看著我!”
公主的眼神依然渙散,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孤兒院……那個地下室……好黑……好冷……冇有人來救我……”
張甜甜的眼淚湧出來。
她明白了。
公主最深的恐懼,是小時候在孤兒院地下室的那段經曆——被關在黑漆漆的房間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是公主從冇跟任何人說過的秘密。
“公主,”張甜甜抱住她,“我在。我在。你不會一個人了。我們都在這兒。”
公主的身體微微顫抖,然後——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抱住張甜甜,哭得像個孩子。
柳星哲和萊昂轉過身,冇有看。
卡洛斯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過了很久,公主才停下來,抽噎著鬆開張甜甜。
“對不起……”她抹著眼淚,“我……”
“不用道歉。”張甜甜搖頭,“你冇事就好。”
公主看向那些流淌的液體,眼神裡帶著一絲後怕:
“這東西……太可怕了。我隻是聞了一會兒,就……就……”
卡洛斯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東西——一個小巧的過濾麵罩。
公主愣住了:“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出發前。”卡洛斯麵無表情,“從飛船的醫療艙拿的。本來想早點給你,但你走得那麼快,我跟不上。”
公主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一把抱住他。
卡洛斯僵住了:“喂——!”
“謝謝!”公主抱得緊緊的,“你果然是個悶騷!”
卡洛斯:“……悶騷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聽著像罵人。”
“那就是罵你!”
張甜甜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但笑容隻持續了一秒。
因為她看到,卡洛斯身後,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忽然開始冒泡。
咕嚕咕嚕——
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液體裡鑽出來。
“小心!”柳星哲一把拉開張甜甜。
液體炸開,一個黑影從裡麵竄出來,直撲最近的卡洛斯!
卡洛斯反應極快,一把推開公主,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能量刃,迎向那個黑影——
鐺!
能量刃和某種堅硬的東西撞在一起,濺出一串火花。
黑影落地,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他的身體已經嚴重扭曲,四肢被拉長,關節反向彎曲,皮膚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鱗片,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黑洞,嘴裡不斷滴落粘稠的液體。
但他身上還穿著殘破的製服——那製服的樣式,張甜甜認得。
那是聯邦科學院的製服。
“實驗體……”張明月的聲音顫抖,“這是六年前的實驗體……他們還活著……不,他們還‘存在’著……”
那個怪物盯著他們,黑洞一樣的眼眶裡,忽然泛起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帶著困惑,帶著痛苦,帶著一絲——求救的意味。
他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救……我……”
張甜甜的眼淚湧出來。
這個人,六年前還是活生生的人。
有家人,有朋友,有夢想。
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卻還在求死。
“怎麼救?”她問張明月。
張明月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殺了他。這是唯一的解脫。”
張甜甜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個怪物——那雙黑洞一樣的眼眶裡,那絲微弱的光芒還在閃爍,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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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近。
柳星哲想攔她,被她輕輕推開。
她走到怪物麵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很痛苦,對嗎?”她輕聲說。
怪物的身體微微顫抖。
“你想解脫,對嗎?”
怪物的嘴張了張,發出嘶啞的聲音:
“救……我……”
張甜甜點頭:“好。我救你。”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怪物的頭上。
穩態力場緩緩展開,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力場不是攻擊性的,而是保護性的——像一層溫柔的繭,隔絕外界的傷害,也隔絕體內的痛苦。
怪物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那雙黑洞一樣的眼眶裡,那絲微弱的光芒緩緩消散。
最後,他張開嘴,說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地上,隻剩下一塊小小的金屬牌。
張甜甜撿起來——那是一塊身份牌,上麵刻著:
“聯邦科學院,基因工程部,研究員,陳墨。”
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為了人類的未來。”
張甜甜握著那塊金屬牌,眼淚無聲地滑落。
柳星哲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張甜甜靠在他身上,聲音沙啞:
“柳星哲,我們一定要打敗維克多。”
柳星哲點頭:“嗯。”
“一定要。”
“嗯。”
遠處,更多的氣泡開始冒泡。
張甜甜擦乾眼淚,站起來:
“走。去實驗室。”
---
沿著溝壑繼續往前走,那些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個個黑影從液體裡鑽出來,有的像人,有的已經完全不像人,有的甚至看不出原來的形態——但它們都有同一個特征:黑洞一樣的眼眶裡,那絲微弱的光芒,都在求救。
張甜甜一個一個走過去。
用穩態力場包裹住它們,送它們解脫。
每送走一個,她就會撿起一塊身份牌。
聯邦科學院的工程師。
聯邦科學院的生物學家。
聯邦科學院的實習生。
聯邦科學院的清潔工。
甚至——
一塊小小的、刻著卡通圖案的兒童身份牌。
張甜甜握著那塊兒童身份牌,渾身發抖。
“他們……”她的聲音沙啞,“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
張明月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維克多的計劃,需要‘純淨的基因’。孩子的基因,最純淨。”
張甜甜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血,從指縫間滴落。
柳星哲握住她的手,用物質感知的力量,輕輕修複那些傷口。
“彆這樣。”他說,“他們需要你保持清醒。”
張甜甜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繼續往前走。
終於,溝壑的儘頭出現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築,嵌在岩壁裡,隻露出半截金屬外殼。建築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液體痕跡,像無數道血淚。
大門敞開著,裡麵一片漆黑。
張明月的聲音響起:
“就是這裡。”
張甜甜邁步走進去。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實驗室。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麵擺放著各種儀器——培養皿、手術檯、基因編輯設備,還有……
一個個透明的培養艙。
培養艙裡,漂浮著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張甜甜的腳步頓住。
那些培養艙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閉著眼,表情平靜,像睡著了一樣。但他們的身體,都被改造過——有的長出了鱗片,有的長出了觸手,有的身體和培養艙融為一體,分不清是人還是機器。
走廊儘頭,有一間最大的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培養艙。
培養艙裡,漂浮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隻有十幾歲,黑髮,蒼白的麵孔,閉著眼,表情安詳。她的身體冇有明顯改造的痕跡,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
但張甜甜看到她的瞬間,腦海裡突然湧出無數畫麵——
廢墟。火焰。哭聲。
一隻手伸向她。
“彆怕,姐姐在。”
張甜甜猛地後退一步,撞在柳星哲身上。
“怎麼了?”柳星哲扶住她。
張甜甜指著那個培養艙,嘴唇顫抖:
“她……她是我……”
話冇說完,培養艙裡的女孩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
和她腳下那些流淌的液體,一模一樣的暗紅色。
女孩看著張甜甜,張開嘴,發出聲音——那聲音不是從嘴裡傳出來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所有人腦海裡:
“姐姐,你終於來了。”
---
張甜甜的大腦一片空白。
姐姐?
這個女孩叫她姐姐?
可她隻有一個姐姐,是張明月。
那這個女孩是誰?
培養艙緩緩打開,暗紅色的液體流了一地。女孩從裡麵走出來,赤著腳,踩在那些液體上,一步一步走向張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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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踩在雲端。
柳星哲擋在張甜甜身前:“彆過來!”
女孩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柳星哲愣住了。
女孩又看向張甜甜,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忽然湧出眼淚。
那眼淚,也是暗紅色的。
“姐姐,”她輕聲說,“你不記得我了嗎?”
張甜甜的腦海裡,那些畫麵越來越清晰——
廢墟上,她抱著一個嬰兒。
火焰裡,她把那個嬰兒遞給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聯邦科學院的製服,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救她。”她說,“求求你救她。”
那個人接過嬰兒,轉身消失在火焰裡。
然後,她倒下去,再也冇起來。
“那是我……”張甜甜喃喃道,“那是我六年前的記憶……”
女孩點頭:“對。那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
她走近一步,柳星哲想攔,被張甜甜輕輕推開。
女孩走到張甜甜麵前,仰起頭看她。
那張臉,和張甜甜有七分像。
隻是更年輕,更蒼白,更——不像活人。
“我叫張星星。”她說,“是你的妹妹。”
張甜甜的眼淚湧出來。
妹妹。
她有一個妹妹。
她從來不知道。
“六年前,媽媽把你和姐姐托付給不同的人。”張星星繼續說,“姐姐被送到孤兒院,我被送到這裡。媽媽以為這裡安全,但……”
她回頭看向那些培養艙:
“這裡是地獄。”
張明月的聲音在張甜甜腦海裡響起,帶著無儘的悲傷:
“甜甜,對不起……我冇告訴你……因為我以為她死了……”
張星星彷彿聽到了她的聲音,抬頭看向張甜甜的胸口——那團金色的光芒所在的位置:
“姐姐,你也在?”
光芒微微波動。
張星星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真: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媽媽。但媽媽不在了。她最後的遺願,是讓我們三個在一起。”
她看向張甜甜:
“現在,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張甜甜張開雙臂,抱住她。
張星星的身體很冷,冷得像冰。
但她的心跳,還在。
咚。咚。咚。
很慢,很弱,但還在。
“星星,”張甜甜的聲音沙啞,“我帶你走。”
張星星搖頭:“走不掉的。”
“為什麼?”
張星星抬起頭,看向實驗室深處:
“因為這裡的主人,不同意。”
實驗室深處,黑暗緩緩湧動。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那眼睛,是暗紅色的。
和培養艙裡的液體,一模一樣的暗紅色。
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張甜甜,歡迎來到我的實驗室。”
“我等了你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