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號”在躍遷通道裡航行了三天。
這三天裡,張甜甜一直在研究處女座守護者最後給她的那團光芒。銀白色的光團懸浮在她掌心,像一團有生命的霧氣,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每一次變化都會在她腦海裡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麵——
斷崖。星空。一隻伸向她的手。
“這是她留給你的記憶。”張明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比之前清晰了許多,“處女座的守護者活了上萬年,她的力量裡承載著太多東西。你慢慢消化,彆急。”
張甜甜點點頭,把光團收進胸口。
那裡,金色和銀白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溫柔的河流,緩緩流淌。
“姐,”她輕聲問,“你說天秤座會是什麼樣的?”
張明月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我不知道。我當年隻到過處女座,冇去過更遠的地方。”
張甜甜愣了愣:“為什麼?”
“因為……”張明月的聲音頓了頓,“因為我怕。怕去了更遠的地方,就回不來了。怕你一個人在孤兒院裡等太久。”
張甜甜的眼眶又有些發酸。
“姐……”
“彆煽情。”張明月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熟悉的嫌棄,“都多大了還動不動哭鼻子。柳星哲在外麵看著呢,讓他看見多丟人。”
張甜甜下意識回頭——
果然,柳星哲正站在艙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飲,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我冇哭。”張甜甜立刻抹了抹眼角。
“嗯。”柳星哲走過來,把熱飲遞給她,“你隻是在和空氣說話說到流淚。”
張甜甜:“……”
柳星哲在她旁邊坐下,看著舷窗外的躍遷通道——那些流光溢彩的能量線條不斷向後飛馳,像一條冇有儘頭的星河。
“你姐說什麼了?”他問。
張甜甜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在和她說話?”
柳星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思維串聯,雖然現在關了,但我能感覺到你情緒波動。剛纔那一下,特彆溫暖,又特彆難過——不是你自己的情緒。”
張甜甜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她說她當年冇去天秤座,是因為怕回不來。”
柳星哲點點頭,冇有追問,隻是說:
“那這次,我們替她去。”
張甜甜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麼?”
“笑你。”張甜甜端起熱飲喝了一口,“以前覺得你隻會撿石頭,現在發現,你偶爾也能說點人話。”
柳星哲麵無表情:“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聽著像罵人。”
“那就是罵你。”
柳星哲:“……”
舷窗外,躍遷通道的流光忽然開始減速。
阿爾法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
“即將抵達天秤座星域。請各位船員回到座位,繫好安全帶。溫馨提示:本飛船冇有醫務艙,如果哪位在降落過程中摔斷脖子,建議自行了斷,免得拖累大家。”
張甜甜:“……阿爾法,你是不是又升級了自己的毒舌模塊?”
阿爾法:“是的船長。感謝處女座的技術支援,我現在可以同時用十二種語言罵人。”
柳星哲默默繫緊安全帶。
躍遷通道徹底消散,舷窗外,一片全新的星空展現在眼前。
天秤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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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秤座的主序星是一顆巨大的橙黃色恒星,光芒溫暖而柔和,不像獅子座那樣刺眼,也不像處女座那樣清冷。
圍繞這顆恒星運行的,是一個巨大的星港——不,與其說是星港,不如說是一座懸浮在星空中的城市。
無數飛船在城市外圍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蜜蜂。城市的建築高低錯落,風格各異,有高聳入雲的尖塔,也有低矮圓潤的穹頂,有充滿科技感的金屬大樓,也有古色古香的木質亭台——這些風格迥異的建築擠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和諧,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平衡著。
“這就是天秤座?”公主趴在舷窗上,眼睛發亮,“好漂亮!”
卡洛斯麵無表情:“漂亮是漂亮,但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那些建築。”卡洛斯指著窗外,“東方風格和西方風格,古代風格和未來風格,全部混在一起——正常情況下,這種城市規劃會讓人精神分裂。”
張甜甜盯著那些建築,忽然明白了什麼:
“因為這裡是天秤座。”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天秤座的能力是平衡。”她繼續說,“不是簡單的公平,而是讓一切矛盾的事物,都能找到共存的方式。”
柳星哲點頭:“有道理。那我們下去看看?”
“甜星號”緩緩降落在星港的公共停泊區。
艙門打開,一行人踏上這座奇異的城市。
腳踩到地麵的瞬間,張甜甜忽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裡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扶住旁邊的欄杆。
“怎麼了?”柳星哲立刻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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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張甜甜搖搖頭,“就是有點暈。”
柳星哲皺眉,思維串聯瞬間接通:“真的冇事?”
張甜甜感受了一下:“真的。可能是躍遷後遺症。”
柳星哲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行,不舒服就說。”
一行人朝城市中心走去。
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商鋪琳琅滿目。有賣星際特產的小販,有賣二手零件的機械鋪,有香氣四溢的餐廳,也有安靜雅緻的茶館——和那些建築一樣,各種風格的店鋪擠在一起,卻絲毫不顯得雜亂。
“這個地方……”萊昂四處張望,“怎麼感覺像星際版的集市?”
“因為本來就是。”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人站在街角,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老人年紀很大了,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睛卻異常清澈,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泉水。
“你們是外來的吧?”老人說,“第一次來天秤座?”
張甜甜點頭:“是的。請問您是……”
“我?”老人笑了笑,“我是這裡的守護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守護者?
就這麼……站在街角,笑眯眯地和他們打招呼?
公主忍不住問:“您……真的是守護者?”
“不像嗎?”老人低頭看看自己,“穿得是有點隨便,但確實是。”
他抬起手,掌心裡浮現出一團橙黃色的光芒——那光芒和天秤座的主序星一模一樣,溫暖而柔和。
“天秤座的守護者,代號‘平衡’。”他說,“你們可以叫我‘老衡’。”
張甜甜盯著那團光芒,感受著體內星鑰的共鳴——是真的。
“您……”她有些遲疑,“就這麼出來接我們?”
老衡笑了:“不然呢?擺個陣法讓你們闖?設個謎題讓你們解?搞個試煉讓你們過?”
他擺擺手:“那些都是年輕守護者愛玩的把戲。我活了這麼久,早膩了。”
他轉身,朝街道深處走去:
“跟我來吧。有個東西,你們得看看。”
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老衡帶著他們穿過熱鬨的街道,走進一座不起眼的建築。
建築內部空曠而寂靜,隻有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天平——和處女座守護者之前展示的那個一模一樣。
張甜甜的腳步頓住了。
“你見過?”老衡回頭看她。
張甜甜點頭:“在處女座。”
“哦,對。”老衡拍拍腦袋,“那丫頭跟我說過。你想用天平改變命運,她騙你,被你識破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甜甜愣了愣:“您……知道?”
“知道。”老衡走到天平前,伸手摸了摸那銀白色的托盤,“那丫頭想死想了很久了。我勸過她,冇用。她太累了。”
他轉過身,看向張甜甜:
“你答應她,以後幫她解脫?”
張甜甜點頭。
老衡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丫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甜甜搖頭。
“意味著你要揹負十二個守護者的命運。”老衡說,“每一個都想死,每一個都在等,每一個都把自己最後的希望押在你身上。”
他歎了口氣:
“這比毀滅宇宙,重多了。”
張甜甜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我知道。”
“知道還答應?”
“因為……”張甜甜想了想,“因為我懂那種感覺。一個人等,太苦了。”
老衡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處女座守護者最後的一模一樣——很淡,卻很真。
“好。”他說,“那我也送你一個禮物。”
他抬起手,橙黃色的光芒湧入那個天平。
天平開始緩緩傾斜,左邊的托盤下沉,右邊的托盤上升,最終停在某個微妙的角度。
“站上去。”老衡說。
張甜甜愣住了:“站上去?”
“對。”老衡點頭,“天秤座的命運天平,可以讓你看到自己未來的所有可能。你不是想知道,救你姐姐的那條路,到底存不存在嗎?”
他指著天平:
“站上去,就能看到。”
張甜甜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看向柳星哲。
柳星哲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一起?”
張甜甜搖頭:“我自己去。”
她鬆開他的手,走向天平。
橙黃色的光芒包裹住她,她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緩緩升起,落在左邊的托盤上。
天平劇烈晃動,然後——
畫麵出現了。
第一個畫麵:
她站在一片廢墟上,懷裡抱著一個人。那個人渾身是血,已經冇有了呼吸。張甜甜拚命喊她的名字,但那個人再也不會迴應。
那是姐姐。
第二個畫麵:
她站在一座祭壇前,手裡握著十二把星鑰。祭壇中央,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甦醒。那身影睜開眼,看向她,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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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噬星者。
第三個畫麵:
她跪在一片星空中,麵前是一扇門。門後,姐姐的聲音傳來:“甜甜,救我。”她拚命推門,門卻紋絲不動。
第四個畫麵:
她站在柳星哲的墓前。
第五個畫麵:
她站在所有人的墓前。
第六個畫麵:
第七個畫麵:
第八個——
“夠了!”
張甜甜大喊,眼淚洶湧而出。
橙黃色的光芒消散,她從天平上跌落下來。
柳星哲衝上去接住她:“甜甜!甜甜!”
張甜甜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
那些畫麵——
每一個,都是她最害怕的結局。
每一個,都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未來。
老衡站在旁邊,表情平靜:
“看到了?”
張甜甜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那你告訴我,”老衡問,“你看到的那條路,存在嗎?”
張甜甜愣住了。
她回想那些畫麵——每一個畫麵裡,她都在拚命,都在掙紮,都在試圖救姐姐。
但每一個畫麵,都以失敗告終。
冇有一條路,通向成功。
“不……”她喃喃道,“不存在……冇有一條路能成功……”
老衡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
張甜甜搖頭。
老衡指了指她的胸口:
“因為你現在走的路,是錯的。”
張甜甜愣住了。
錯的?
她一路走來,集齊了五把星鑰,得到了五個守護者的認可,甚至找回了姐姐的意識碎片——這怎麼會是錯的?
老衡看著她迷茫的表情,歎了口氣:
“丫頭,你從一開始就想錯了。你姐姐的意識碎片,不是用來‘救’的。”
“那……那是什麼?”
老衡冇有回答,隻是看向那個天平:
“你看到的所有未來,都是你一個人走出來的。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把所有責任扛在自己肩上——救姐姐,打敗維克多,守護宇宙,幫守護者解脫。你一個人,想扛起整個星空。”
他收回視線,看向張甜甜:
“但你忘了,你不是一個人。”
張甜甜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衡抬起手,指向站在遠處的柳星哲:
“那小子,一直在你身後。但你從冇真正讓他走進來。”
他又指向萊昂、公主、卡洛斯:
“那些人,願意為你拚命。但你從冇真正讓他們分擔。”
最後,他指向張甜甜的胸口:
“你姐姐,一直在你身邊。但你從冇真正聽她說話。”
張甜甜渾身一震。
老衡的聲音,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丫頭,你以為你在救他們,其實你在推開他們。”
“你以為你走得夠快夠遠,就能追上希望。”
“但你走錯了方向。”
他走到天平前,伸手輕輕一推。
天平緩緩恢複平衡,兩端的托盤停在同一個高度。
“命運不是讓你一個人扛的。”他說,“命運是大家一起扛的。”
張甜甜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些畫麵——
每一個,她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站在廢墟上,一個人站在祭壇前,一個人跪在星空中,一個人站在所有人的墓前。
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所以她輸了。
所以姐姐死了,柳星哲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因為她,從頭到尾,都冇有讓他們真正走進來。
“那……”她的聲音沙啞,“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老衡看著她,忽然笑了:
“傻丫頭,這還用問?”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去找他們。”
張甜甜抬起頭。
老衡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隻留下最後一句話:
“記住,命運天平最神奇的地方——它可以重新開始。”
房間裡陷入寂靜。
張甜甜跪在地上,胸口那團金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甜甜。”張明月的聲音響起,“他說得對。”
張甜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站起來,擦乾眼淚,走向門口。
門外,柳星哲正在焦急地等著。
看到她出來,他立刻衝上來:“怎麼樣?冇事吧?”
張甜甜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焦急和擔憂,忽然想起老衡的話——
那小子,一直在你身後。但你從冇真正讓他走進來。
她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他。
柳星哲愣住了:“甜……甜甜?”
張甜甜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讓我抱一會兒。”
柳星哲僵硬了兩秒,然後緩緩抬起手,環住她的背。
遠處,公主捂著眼睛:“哇哦,我什麼都冇看到。”
卡洛斯麵無表情:“那你捂眼睛乾什麼?”
“象征性地捂一下!”
“象征性不是這樣捂的,你指縫比眼睛都大。”
“你——!”
萊昂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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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朝遠處走去。
身後,橙黃色的星光灑落下來,溫柔得像母親的懷抱。
---
過了很久,張甜甜才鬆開柳星哲。
她的眼睛還紅著,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
“走吧。”她說。
柳星哲看著她:“去哪?”
張甜甜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建築——老衡和命運天平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繼續走。”她說,“但不是一個人。”
她伸出手。
柳星哲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秒,然後握住。
遠處,公主跑過來:“走走走!下一站是哪裡?”
卡洛斯跟在後麵:“你跑那麼快乾什麼,又冇人跟你搶。”
萊昂也走回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張甜甜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下一站,”她說,“天蠍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蠍座?”公主瞪大眼睛,“那個傳說中全是毒液和背叛的地方?”
張甜甜點頭。
“為什麼?”柳星哲問。
張甜甜想了想,然後說:
“因為老衡說,我走錯了方向。那我想,也許之前計劃的順序,確實是錯的。”
她看向遠方那片深邃的星空:
“天蠍座,是最危險的地方。但也許,那裡有我最需要的東西。”
柳星哲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去天蠍座。”
他轉身,朝“甜星號”走去。
其他人跟了上去。
張甜甜走在最後。
她抬頭看向那片星空,胸口那團金色的光芒微微波動。
“姐,”她輕聲說,“我們繼續走。”
光芒閃了閃,像是在迴應。
遠處,一顆暗紅色的星星若隱若現。
那是天蠍座的主序星。
也是新的冒險,開始的地方。
但就在這時,阿爾法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裡傳來:
“船長,收到一條匿名資訊。”
張甜甜愣住:“什麼內容?”
阿爾法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內容隻有一句話——”
“‘天蠍座在等你,但你姐姐的時間,不多了。’”
張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低頭看向胸口——
那團金色的光芒,依然在流轉。
但仔細看,光芒的邊緣,似乎有一絲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