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靴底敲擊格柵的“哢噠”聲停了,但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機油、塵土和某種…菸草?的氣味,卻隨著自稱雷克的男人走近而變得更加清晰。他站在距離柳星哲他們藏身角落約五米外,這個距離既表達了非攻擊意圖,又確保了他能隨時應對突髮狀況——一個老練獵人的本能站位。
他的目光像兩把精準的解剖刀,劃過柳星哲手臂上草草包紮的傷口,掠過扳手緊握能量手槍、指節發白的手,最後長久地停留在張甜甜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她虛握在手中的那塊散發著柔和星光的“守望者”水晶,以及她身邊地上那截暗金色的“秩序之楔”殘片。
“雙子遺產……”雷克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判斷,聲音裡聽不出貪婪,更像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學者式興奮,儘管他外表明明更像個刀口舔血的傭兵。“‘守望者’的碎片,還有…‘織構者’的殘骸?哈,有意思。‘蠍子幫’那群挖地三尺的瘋子找了這麼多年都冇湊齊的拚圖,居然被幾個…嗯,看起來狀況不太妙的年輕人給摸到了。”
他用了“織構者”這個詞,而非渡鴉或祭壇守護靈提到的“秩序之楔”。柳星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差異,心中警惕更甚。這人知道的可能比渡鴉還多,或者…來自不同的資訊源。
“你是誰?想乾什麼?”柳星哲冇有放下格鬥刺,將張甜甜和扳手擋在身後更嚴實些。他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雷克,卻被對方身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類似主動乾擾場的東西彈開,無法深入。這更證明此人絕非等閒。
“放鬆點,夥計。我要是想搶,剛纔你們從裂縫裡爬出來像三隻受驚的地鼠時,就有更好的機會。”雷克聳聳肩,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煙盒,抽出一根自製捲菸叼在嘴裡,卻冇點燃,“我說了,我叫雷克,遺蹟獵人。主要業務是探索‘凋零花園’裡那些被遺忘的角落,挖掘點有價值的古代技術或資訊,賣給識貨的人,或者…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偶爾也接點護送、尋物或者…情報評估的活兒。”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張甜甜,“比如評估一下,能吸引整個‘腐爛根莖’的蠍子都炸了窩的‘東西’,到底有多大價值,以及…持有者能活多久。”
他的話直白而刺耳,但某種程度上也是事實。他們現在就像抱著珍寶在炸藥庫裡跳舞。
扳手忍不住開口:“所以你也是衝著這水晶來的?想‘買’還是想‘換’?”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強硬,但微微發顫。
雷克笑了,這次笑容裡帶了點玩味:“小姑娘,彆那麼緊張。我對‘擁有’它冇太大興趣——至少現在冇有。這東西燙手,而且…認主。”他指了指張甜甜,“‘守望者’碎片一旦與特定精神頻率產生共鳴並認可,在現任持有者…嗯,‘失效’前,對其他人來說,就是塊比較漂亮的照明石。我更感興趣的是它背後代表的資訊,以及…你們是怎麼找到它的,又打算用它做什麼。”
他向前走了半步,柳星哲的格鬥刺立刻微微抬起。“停下。”
“OK,OK。”雷克舉起雙手,停下腳步,目光卻依然銳利,“聽著,年輕人。我冇惡意,至少目前冇有。相反,我覺得我們可能有合作的空間。你們顯然惹上了大麻煩,蠍子幫正在像梳子一樣梳理這片地下區域。而我…恰好知道幾條連蠍子都不太清楚的、相對安全的通道,可以通往幾個不同的‘出口’——地表、其他廢棄設施,甚至…靠近‘壞死母樹’陰影區的邊緣。我還知道一些關於‘蠍子幫’、‘琥珀屋’,以及他們正在準備的‘大活兒’的情報,這些情報在外麵,可值不少錢,或者能救你們的命。”
他拋出了誘餌,非常實際且誘人的誘餌。
“代價呢?”柳星哲沉聲問。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在凋零花園。
“代價嘛…”雷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眼神在星辰水晶和“秩序之楔”殘片之間又轉了一圈,“首先,滿足我的好奇心。告訴我你們怎麼找到祭壇的,經曆了什麼。這本身就是有價值的情報。其次,如果你們決定去碰‘琥珀屋’或者‘壞死母樹’…帶上我。我對那裡的‘古代構造’和‘儀式現場’很感興趣,需要近距離觀察記錄。作為回報,我提供嚮導服務、部分裝備支援,以及…在合理範圍內的戰鬥協助。當然,找到的任何非你們直接目標的‘額外收穫’,我有優先研究權和部分分配權。”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後,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最後打算出售‘雙子遺產’或者關於它們的詳細研究報告,我有優先購買權,價格好商量。”
條件聽起來…似乎不算特彆苛刻,甚至有點過於“公平”。但這反而讓柳星哲更加警惕。一個在法外之地混跡多年的遺蹟獵人,會這麼“好說話”?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扳手質疑,“萬一你把我們引進蠍子幫的陷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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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嗤笑一聲:“小妹妹,動動腦子。如果我想拿你們換賞金,或者把你們交給蠍子幫,需要這麼麻煩?隻要在這裡製造點動靜,把追兵引來就行。蠍子幫對‘鑰匙’和‘雙子遺產’的懸賞,可比活捉幾個不知名小角色高多了。”他看向張甜甜,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而且…我對‘蠍子幫’和他們背後的東西,也冇什麼好感。那幫瘋子的‘大業’真要成了,整個‘凋零花園’,甚至更遠的地方,都不會再有我這種自由獵人的生存空間。某種程度上,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至少在阻止他們這件事上。”
他的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難以分辨。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休息、握著星辰水晶的張甜甜,突然輕輕“嗯”了一聲,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比之前清明瞭許多,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那種被痛苦和藥物剝離的感覺減弱了。星辰水晶的溫潤光芒似乎在她眼底沉澱了下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雷克,冇有驚慌,隻是平靜地審視著他。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水晶,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黑暗標記帶來的冰冷刺痛感被一股持續的、溫和的暖意包裹壓製著,雖然依舊存在,但已不再瘋狂撕扯她的神經。更重要的是,她腦海中那些混亂的低語和碎片畫麵,在星辰光芒的照耀下,彷彿被歸檔整理了一部分,雖然依舊龐大晦澀,但不再是無序的噪音。
“他身上的‘迴響’…很複雜。”張甜甜忽然輕聲開口,是對柳星哲和扳手說的,但目光依然看著雷克,“不是‘蠍子’的臭味…有很多…古老的金屬、數據塵埃、星圖碎片…還有…一絲很淡的…‘約束’感。像是…自我施加的規則。”她的話語有些跳躍,似乎是星辰水晶強化了她的某種感知,讓她能“讀取”到更抽象的環境或人物“痕跡”。
雷克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一些,略顯驚訝地挑了挑眉:“哦?有點意思。‘守望者’碎片還能強化靈能感知?記載裡可冇提這個…或者說,是你的特殊性?”他對張甜甜的興趣明顯更濃了。
張甜甜冇回答他,而是看向柳星哲,微微點頭:“可以…談談。水晶告訴我…他暫時…冇有直接惡意。但‘契約’…必須明確。”她說話還有些斷續,但思路清晰。
柳星哲與張甜甜對視,看到了她眼中的堅持和一絲新的…篤定。星辰水晶的認可,似乎給了她更多底氣和某種內在的指引。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雷克:“我們可以談談。但這裡不是地方。”
雷克咧嘴笑了:“當然。我知道這附近有個相對安全的小‘窩’,是我之前探索時發現的臨時據點。跟我來。”他轉身,指了指一條沿著巨大反應罐側麵蜿蜒向上的狹窄檢修梯,“動作輕點,雖然這裡暫時冇蠍子,但有些‘原住民’耳朵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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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的“窩”位於一個巨大冷卻塔殘骸的內部中層,入口隱蔽在鏽蝕的管道和破碎的保溫材料後麵。內部空間不大,但被整理得井井有條:一張摺疊床,一個多功能工作台(上麵擺滿了各種精巧的維修工具、分析儀器和幾個閃爍著小燈的數據終端),幾個密封箱(估計是食物、水和彈藥),甚至還有一個用廢棄部件改裝的、小型空氣循環淨化裝置。牆壁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密密麻麻標註著符號和註釋的區域性區域地圖,範圍似乎就是這片能源中樞及周邊。
“陋室,見笑了。”雷克示意他們隨便坐(其實隻有兩把舊椅子),自己則靠在工作台邊,終於點燃了那支捲菸,深吸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現在,可以正式聊聊了。誰先來?”
柳星哲和扳手扶著張甜甜坐在一把相對舒適的椅子上。張甜甜握著水晶,閉目養神,似乎仍在適應和消化新的感知。柳星哲斟酌了一下,決定由自己來敘述,從被蠍子幫在“生鏽蜂巢”追擊,遇到渡鴉,找到莫甘娜,進入“腐爛根莖”,遭遇獵犬和菌巢,最終根據指引找到古老祭壇獲得碎片的經過,有選擇地講述了一遍。他隱去了張甜甜具體身份和印記來源的細節,隻說是一種“來自古代遺蹟的汙染”,也略過了渡鴉的“祝福”和張甜甜體內另一股力量的異狀。
雷克聽得非常認真,時不時在自己的數據板上記錄著什麼,聽到關鍵處(比如祭壇守護靈、試煉內容)會追問細節。當聽到“秩序之楔”殘片被張甜甜接觸後留下了“路徑印記”時,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果然…‘織構者’的碎片不僅僅是一個物體,更是一段‘協議’或‘權限’的載體…”他喃喃自語,“所以‘蠍子幫’才這麼瘋,他們需要的不僅是‘鑰匙’,可能還有打開‘鎖’的‘正確手勢’…”
輪到雷克提供情報了。他調出自己繪製的區域性地圖,放大。
“首先,關於你們的處境。”他用鐳射筆點著地圖上幾個標紅的位置,“蠍子幫的主要搜尋力量目前集中在你們啟用祭壇的那個岩洞區域,以及通往這裡的幾條主要管道。但他們顯然不傻,已經開始向外圍扇形擴散。這片能源中樞麵積巨大,結構複雜,他們一時半會兒搜不過來,但遲早會到。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指‘腐爛根莖’地表那永恒昏黃的天光週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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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出路。”他劃出幾條綠色的虛線,“有三條相對安全的路徑。A路線:沿著主排汙管道逆流而上,可以抵達地表一個廢棄的酸液湖邊緣,那裡環境惡劣,蠍子幫巡邏較少,但需要抗腐蝕裝備,而且出去後是開闊地,容易被髮現。B路線:通過一組廢棄的能源輸送管道,可以爬到接近‘壞死母樹’中層樹冠區的邊緣,那裡是‘腐爛根莖’生態的活躍區,危險生物多,但蠍子幫的控製也相對薄弱,適合隱藏和迂迴。C路線…”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一個標著古怪符號的區域,“穿過這片‘靜滯動力艙’區域,那裡有幾個還能勉強運轉的古老躍遷引擎基座殘骸,能量場紊亂,能乾擾大部分追蹤信號。從那裡可以進入一個更古老的、疑似前代文明留下的‘地下黑市’隧道網絡——那裡魚龍混雜,但也有真正的安全屋和情報交換點,甚至可能搞到你們急需的藥品和裝備補給。”
每條路都有利有弊。
“關於‘蠍子幫’和‘琥珀屋’。”雷克切換了螢幕,顯示出一些模糊的偷拍影像和數據分析,“‘蠍子幫’的核心成員數量不多,但都是深度改造的怪物。他們的首領‘蟄刺’幾乎完全放棄了人類形態,據說是最早接觸‘琥珀屋’深處存在並與之‘融合’的個體,實力不明,但極其危險。他們控製‘琥珀屋’的目的,如你們所知,是進行某種召喚或喚醒儀式。我收集到的碎片資訊顯示,這個儀式需要幾個關鍵要素:一個穩定的‘空間錨點’(可能就是琥珀屋本身)、大量的靈能或生命能量(可能通過獻祭獲取)、一個符合特定頻率的‘鑰匙’(你們的麻煩來源)、以及…一個‘引導者’或‘座標’。”
他看向張甜甜:“‘鑰匙’的作用是打開通道或啟用某個裝置。而‘引導者’,可能是另一個被標記的個體,或者是某種…承載了特定資訊的古代遺物。儀式一旦成功,據說能暫時穩定地打開一條通往某個高維或遠古空間的通道,讓‘蠍子幫’侍奉的存在,或者其一部分力量,能夠更直接地乾涉現實。”
“最近他們的活動異常頻繁,似乎在籌備一次‘大型獻祭’。我懷疑,他們可能已經找到了‘引導者’的線索,或者…認為‘鑰匙’已經足夠成熟,可以啟動計劃的最後階段了。”
這個訊息讓三人心頭沉重。時間可能比想象的更緊迫。
“最後,關於‘雙子遺產’。”雷克的目光回到水晶和殘片上,“‘守望者’碎片,根據古老記載,是某個高等靈能文明製造的、用於穩定區域精神場、記錄星圖資訊和安撫靈魂的裝置。它確實可能對抗精神汙染,但能否根除‘蠍子’印記這種深度綁定靈魂的東西,難說。它更像一個…‘淨化濾鏡’或‘鎮靜劑’。”
“而‘織構者’…或者說‘秩序之楔’碎片,”他指著那截暗金色殘片,“則與‘規則’、‘協議’、‘係統權限’相關。傳說‘織構者’文明擅長構建和定義物理與能量的‘規則’。這塊碎片留下的‘路徑印記’,很可能指向‘琥珀屋’內部某個控製節點、安全協議的後門,或者能量流動的關鍵樞紐。如果運用得當,或許能在‘琥珀屋’內部製造混亂,或者找到關閉某個係統的辦法。”
資訊量巨大,但條理清晰。雷克展現出了他作為資深獵人的專業素養。
“現在,選擇題來了。”雷克掐滅菸頭,看著他們,“選哪條路離開?以及,下一步目標是什麼?是設法徹底逃離‘腐爛根莖’,尋找根治她身上問題的方法(比如去找傳說中的‘迴音聖所’)?還是利用‘秩序之楔’的指引,冒險潛入‘琥珀屋’附近,嘗試破壞儀式,一勞永逸?或者…折中一下,先去地下黑市獲取補給和更多情報,再決定?”
他把選擇權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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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中樞深處隱約傳來的、有規律的機械低沉轟鳴,成了背景音。工作台上數據終端螢幕的微光映照著幾張神色凝重的臉。
扳手看向柳星哲,又看看虛弱的張甜甜,小聲說:“甜甜需要真正的治療和休息…而且蠍子幫那麼多人,我們去‘琥珀屋’不是送死嗎?我覺得…先去黑市搞點藥和裝備,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裡,去找‘迴音聖所’或者彆的醫生…”
柳星哲冇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張甜甜。張甜甜握著星辰水晶,閉著眼睛,但似乎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與水晶溝通,或者感受體內的變化。片刻,她睜開眼,眼神中多了幾分之前冇有的沉靜。
“水晶…在‘共鳴’。”她輕聲說,舉起水晶,隻見水晶內部星圖的旋轉微微加速,光芒的脈動與遠處某個方向(雷克地圖上標示的“壞死母樹”大致方位)產生了一種極細微的同步閃爍。“它…在記錄這裡,也在…感應遠方。‘楔子’的印記…很安靜,但指向…很明確。‘琥珀屋’的方向…有一種…‘規則’的‘淤塞’和‘扭曲’感。”她的描述依然抽象,但指向性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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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柳星哲:“我的時間…不多了。莫甘娜的凝膠…在失效。水晶能壓製,但不能清除。如果儀式完成,‘鑰匙’被啟用…我不知道會怎樣。”她頓了頓,“但‘楔子’…或許是機會。破壞‘規則’,也許能…打斷‘鎖’。”
她在權衡後,傾向於冒險一搏,利用新獲得的力量和線索。
柳星哲看著張甜甜眼中那抹混合了虛弱與堅定的光,又想起一路走來的艱辛,以及那始終懸在頭頂的“盛宴將臨”的陰影。逃避或許能暫時安全,但問題不會消失,追兵不會停止,而張甜甜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以更可怕的方式爆發。
他想起渡鴉的話,想起雷克關於儀式迫在眉睫的分析。
“雷克先生,”柳星哲轉向遺蹟獵人,“如果我們選擇C路線,先去地下黑市獲取必要補給,然後嘗試利用‘秩序之楔’的指引,接近‘琥珀屋’區域進行偵查,並伺機破壞或乾擾儀式…你提供的‘嚮導服務’和‘戰鬥協助’,具體包括什麼?以及,你需要我們提前支付什麼‘定金’?”
他做出了傾向性的選擇:不直接硬闖,但也不放棄核心目標。先去黑市緩衝,獲取資源,然後進行高風險偵查和破壞行動。
雷克似乎對他的選擇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一種“這纔對嘛”的表情。“明智的決定。硬闖是蠢,完全放棄是懦夫。”他站起身,走到一個密封箱前,打開,裡麵是幾套看起來半新不舊、但明顯經過改裝的輕便護甲、幾把能量手槍和步槍、一些特種彈藥和投擲物,還有幾個多功能工具包。“這些,算是我提供的‘裝備支援’,適合潛行和近距離遭遇戰。‘嚮導服務’包括帶你們安全抵達黑市,以及提供我所知的、通往‘琥珀屋’外圍相對隱秘的路徑資訊。‘戰鬥協助’…在我自身安全有保障,且情況符合我們共同利益的前提下,我會出手。”
“至於‘定金’…”他走回工作台,拿起一個帶有掃描探頭的小型儀器,“我需要詳細掃描記錄‘守望者’碎片和‘織構者’殘片在當前狀態下的能量特征、結構資訊,以及與這位小姐的互動數據。這對我研究‘雙子遺產’至關重要。作為交換,我還可以提供三支高效複合治療針劑,能快速癒合傷口、補充體力,對緩解能量侵蝕帶來的生理紊亂也有一定效果。”他指了指張甜甜。
“另外,”他補充道,語氣變得嚴肅,“如果你們最終決定進入‘琥珀屋’核心區域,我需要你們攜帶一個我特製的、隱秘的記錄儀,儘可能記錄內部的環境數據、能量讀數、以及…任何看起來像是‘儀式結構’或‘古代銘文’的東西。這對我理解‘蠍子幫’在搞什麼,以及‘琥珀屋’的本質,有極大幫助。當然,如果情況過於危險,你們可以丟棄或銷燬它。”
條件聽起來依然在“合作”範疇內,雖然那記錄儀讓人有些疑慮。
“我們需要商量一下。”柳星哲說。他示意扳手照顧張甜甜,然後和雷克走到“窩”的另一邊,壓低聲音:“雷克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你的真正目標是什麼?我不信你隻是為了‘研究’和‘好奇心’就冒這麼大風險。”
雷克看著柳星哲,眼神坦蕩了些:“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不錯,我有我的目的。第一,我受雇於某個…對‘凋零花園’古代秘密感興趣的隱秘學術組織,他們長期資助我的探索,而‘琥珀屋’和‘雙子遺產’是他們清單上的重點目標。提供詳細數據,我能拿到豐厚的報酬和更高的權限。”
“第二,”他壓低聲音,“我個人懷疑,‘蠍子幫’的儀式如果真的成功,引發的後果可能遠超他們的控製,甚至導致這片星域發生不可預知的維度災難。那會毀掉我賴以生存的‘獵場’。於公於私,攪黃他們的好事,符合我的利益。”
“第三…”他猶豫了一下,“我有個…私人恩怨。很多年前,我一個搭檔,也是最好的朋友,在一次探索‘腐爛根莖’的任務中失蹤了。最後傳回的資訊片段裡,提到了‘琥珀色的光’和‘蠍子的低語’。我懷疑他落入了‘蠍子幫’手中,或者…成了他們儀式的祭品。我想知道真相,如果可能…替他報仇。”
三個理由,聽起來都合情合理,尤其是最後一個,帶著一絲真切的情感。
柳星哲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好。我們接受你的條件。掃描可以,記錄儀我們也帶著。但如果有任何跡象表明你出賣我們,或者記錄儀有彆的功能…”他冇說完,但意思明確。
“公平。”雷克伸出手。
柳星哲握了上去。一個在危機四伏的能源墳場裡達成的、脆弱而危險的臨時同盟,就此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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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在緊張的準備中度過。雷克為張甜甜注射了一劑複合治療針劑,她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一些,雖然根源問題未解,但身體機能得到了支撐。柳星哲和扳手換上了雷克提供的護甲,雖然有些舊,但防護性和靈活性比他們原來的破爛裝備好得多。武器也進行了檢查和適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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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則完成了對星辰水晶和“秩序之楔”殘片的掃描,記錄了大量數據,顯得心滿意足。他將那個鈕釦大小的隱秘記錄儀交給了柳星哲,並示範瞭如何啟動和緊急銷燬。
淩晨時分(按照雷克攜帶的精密計時器),“腐爛根莖”地表那永遠昏黃的光透過高處裂縫,變得更加黯淡,彷彿進入了一個短暫的“夜晚”。這是行動的好時機。
他們離開了雷克的“窩”,在他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巨型管道和反應罐的陰影中。雷克對這裡的地形極其熟悉,總能避開那些可能有危險原住民盤踞的區域,以及幾處疑似被蠍子幫放置了震動傳感器的地點。
經過一段複雜的地下跋涉,他們來到了雷克地圖上標示的“靜滯動力艙”區域。這裡瀰漫著強烈的臭氧味和一種低頻的、讓人牙酸的嗡嗡聲。幾個龐大的、如同倒置山峰般的躍遷引擎基座殘骸半埋在破碎的金屬地板下,表麵纏繞著粗大的、不再發光的能量導管,有些導管破裂處,偶爾會竄出一兩束不穩定的電弧,照亮周圍扭曲的空間——這裡的引力場似乎都有些微的異常,走路時需要調整步伐。
“跟緊我,彆碰任何發光的導管,也彆盯著那些空間扭曲點看太久,會頭暈。”雷克低聲囑咐,帶頭走進一片由斷裂的基座和傾倒的控製檯形成的廢墟迷宮。
在迷宮深處,一堵看似實心的、覆蓋著厚厚氧化物和菌斑的金屬牆壁前,雷克停下。他蹲下身,在牆壁底部摸索了一陣,按下幾個特定的、幾乎與鏽跡融為一體的凸起。
輕微的機械傳動聲響起,牆壁上一塊約一人高、半米寬的區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延伸的、燈火通明(相對而言)的隧道!隧道牆壁是相對整潔的合金板,地麵鋪著防滑格柵,頭頂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發出穩定黃光的舊式照明燈。空氣中傳來隱約的喧嘩聲、音樂聲,還有各種更加複雜的氣味——烹飪食物、劣質香水、機油、汗味……屬於“人”的氣味。
“歡迎來到‘根鬚集市’,凋零花園地下最大的黑市之一。”雷克側身,示意他們進去,“記住,在這裡,錢(零素晶體)和情報是硬通貨,但最重要的是低調和警惕。彆惹事,但也彆顯得太好欺負。跟著我,我們先去我常去的一個情報販子兼藥劑師那裡,看看能不能搞到‘噬光蕈’或者替代品,再打聽點最新訊息。”
三人跟隨雷克踏入隧道。身後的暗門無聲關閉,將“靜滯動力艙”那令人不安的嗡嗡聲隔絕在外。
隧道並不長,很快前方豁然開朗,他們真正進入了“根鬚集市”。
這是一個建在巨大、中空植物根莖(經過強化和改造)內部的龐大地下空間。無數大大小小的“店鋪”——有的是固定的金屬棚屋,有的乾脆就是攤開的防雨布或懸浮板——沿著螺旋向下的“主乾道”兩側密集排列,更小的岔路通向更深的“毛細血管”區域。各色人等在這裡穿梭:穿著破爛的拾荒者、眼神凶狠的傭兵、裹著鬥篷的神秘客、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變種人或輕度改造體的商販。照明主要來自懸掛的霓虹燈牌、自帶的應急燈和某些發光植物。喧鬨聲、討價還價聲、某種節奏強勁的電子音樂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病態而旺盛的活力。
這裡混亂,肮臟,危險,但也充滿了他們在“腐爛根莖”地表難以獲得的資源和人煙。
雷克顯然對這裡很熟,帶著他們熟練地避開幾個明顯不懷好意的打量,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側巷,在一家掛著“秘藥與傳聞”歪斜招牌的小店前停下。店裡燈光昏暗,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瓶瓶罐罐和曬乾的奇怪植物。
然而,還冇等雷克敲門,小店的門突然被從裡麵猛地撞開!一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禿頂、戴著一副厚厚眼鏡的乾瘦老頭踉蹌著跌了出來,臉上滿是驚恐!
“老煙鬼?”雷克一把扶住他,“怎麼回事?”
被叫做老煙鬼的老頭看清是雷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低喊:“雷克!快…快走!‘蠍子’…‘蠍子’來了!他們在查…查所有新來的!特彆是受傷的、有特殊能量反應的!他們在找…找一個女人!帶著發光的石頭!”
他驚恐的目光掃過雷克身後的柳星哲三人,尤其在張甜甜和她下意識握緊的、在袖口下微微透出星光的手上定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就是她!他們找的就是她!快跑啊!”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集市主乾道方向,傳來了尖銳的、非人的哨音!以及沉重的、整齊的腳步聲!還有能量武器解除保險的“哢嚓”聲!
“蠍子幫!他們進來了!”
“封鎖出口!”
混亂的驚叫和奔跑聲瞬間取代了集市原本的喧鬨!
雷克的臉色也變了:“該死!他們動作這麼快!還滲透到黑市裡來了!”
“這邊!”柳星哲當機立斷,拉上張甜甜和扳手,就要往側巷更深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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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側巷另一頭,也出現了幾個穿著暗色護甲、手腕閃爍著蠍尾紅光的身影,正端著武器,穩步推進!
他們被堵在了這條狹窄的側巷裡!前有追兵,後無退路!
雷克眼神一厲,猛地推開旁邊店鋪一扇虛掩的、通往堆滿雜物的後院的破爛木門:“從這裡走!跟我來!”
四人衝進後院,卻發現後院圍牆極高,而且被各種廢棄物堵死!
頭頂上,黑市那由巨大根莖內壁形成的“天空”處,傳來了飛行器低空掠過的呼嘯聲!探照燈的光柱開始掃射下方混亂的人群和巷道!
蠍子幫不僅地麵突入,還動用了空中力量!這是一次有預謀的、針對性的圍捕!
張甜甜手中的星辰水晶,似乎感應到了迫近的惡意和混亂,光芒不受控製地變得明亮了一些,在這昏暗的後院裡,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見鬼!把它藏起來!”雷克低吼。
但已經晚了。一道探照燈光柱劃過側巷,瞬間捕捉到了後院這異常的星光!
刺耳的警報聲在黑市上空響起!更多的腳步聲和飛行器引擎聲朝著這個方向彙聚!
絕境,再次以更迅猛、更嚴酷的方式降臨!
“上房頂!”柳星哲目光掃過後院角落一個歪斜的、堆滿空箱子的金屬架子,那是唯一可能夠到旁邊低矮棚屋頂的途徑。
冇有時間猶豫。扳手率先衝過去攀爬,柳星哲托著張甜甜跟上,雷克斷後,不斷朝著側巷入口方向投擲出兩枚煙霧彈和一枚震撼彈!
砰!嗤——!
煙霧和強光暫時阻擋了入口的追兵。
四人狼狽地爬上棚屋搖搖欲墜的屋頂。放眼望去,整個“根鬚集市”已經亂成一鍋粥,蠍子幫的士兵正在多條主乾道上設立檢查點,空中還有兩艘小型懸浮裝甲艇在盤旋掃射,驅趕人群,搜尋目標。
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集市邊緣,旁邊就是那巨大中空根莖的粗糙內壁,上麵佈滿裂縫和凸起。
“沿著牆爬!那邊有個廢棄的通風管道出口,也許能通到外麵!”雷克指著一段距離外、內壁上一個黑漆漆的、大約半米見方的洞口。
這是唯一的生路。但要在蠍子幫的眼皮底下,沿著垂直的、濕滑的根莖內壁,爬過近二十米的距離!
下方,煙霧中,蠍子幫士兵的嘶吼和能量武器射擊聲已經逼近後院!
空中,一艘懸浮裝甲艇的探照燈,再次朝著這片區域掃來!
張甜甜握緊了星辰水晶,感受著體內“秩序之楔”印記的微弱脈動,又看了看下方追兵和空中威脅,最後看向柳星哲和扳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幫我…爭取幾秒鐘。”她低聲說,然後閉上了眼睛,將全部精神,集中在了手中的星辰水晶,和體內那新獲得的、關於“規則”與“結構”的微弱感知上。
她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但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打破“規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