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視覺,唯有墜落時掠過耳畔的、帶著潮濕鐵鏽味的氣流證明著他們仍在移動。柳星哲用一隻手和膝蓋勉強控製著下降速度,另一隻手死死環住背上張甜甜的腰,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頸側,呼吸微弱但規律。扳手緊隨其後,雙腳和單手交替撐住通道內壁凸起的鉚釘或殘存的管道,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垂直通道彷彿冇有儘頭。五十米?老疤說得太輕巧了。在絕對黑暗和緊張情緒中,距離感變得模糊。隻有手腕上簡陋高度計的微弱震動提醒著他們已下降超過七十米。
終於,腳下傳來了堅實感——不是地麵,而是一張覆蓋在下方的、極具韌性的網狀物。感覺像是……巨大的、堅韌的菌絲編織而成的網。
“到底了!橫向岔路!”扳手壓低聲音,打開了綁在槍口的熒光棒。幽綠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他們落在一個由無數粗壯、濕滑的灰白色菌絲縱橫交錯形成的“平台”上。前方,果然出現了三條黑黢黢的橫向管道入口,直徑比上麵的“舊血管”狹窄許多,更像是古老的礦道或巨型植物的根係通道。其中一條的入口邊緣,隱約能看到已經斑駁褪色、但確實是藍色的噴漆痕跡。
“藍色標記,這邊!”柳星哲辨認了一下,正要邁步。
突然,頭頂垂直通道的深處,遠遠地傳來了一陣奇異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像是金屬刮擦岩壁,又混合了濕漉漉的喘息和某種高頻的、彷彿昆蟲振翅的嗡鳴。聲音正以不慢的速度接近!
“‘獵犬’!”扳手臉色一變,“它們下來了!這麼快!”
“快走!”柳星哲毫不猶豫,衝進了有藍色標記的通道。扳手緊隨其後,進去前,她回身朝著垂直通道入口上方的菌絲網開了幾槍,能量束燒斷了部分菌絲,一大堆黏糊糊的、彷彿半消化物的碎塊和菌絲塌落下來,暫時堵塞了小半個入口,希望能稍微延緩追兵。
藍色標記的通道內部更加潮濕悶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甜膩到發臭的孢子氣味。牆壁不再是金屬,而是一種暗褐色的、彷彿木質與肉質混合的奇特物質,表麵佈滿脈動般的紋路和滲出的粘液。腳下是厚厚的、滑膩的菌毯,走在上麵需要格外小心。發光的苔蘚在這裡變成了暗紅色,提供的光線不僅不足,反而讓環境顯得更加詭譎陰森。
這裡已經是“腐爛根莖”真正的“血肉”部分了。
他們沿著通道狂奔,但速度根本快不起來。濕滑的地麵、需要低頭避開的低矮處、以及時不時從頭頂或牆壁縫隙垂落下來的、彷彿觸手般的活性菌絲(需要柳星哲用格鬥刺揮開或扳手開槍打斷),都嚴重阻礙了前進。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那不是腳步聲,而是更加令人不適的、多足動物在粘稠地麵上快速爬行的窸窣聲,以及那種高頻的、彷彿在交流或定位的嗡鳴。不止一隻!
“‘獵犬’適應這裡的環境!它們比我們快!”扳手氣喘籲籲,不時回頭開槍,能量束打在後方通道的肉壁上,濺起噁心的汁液,但似乎並不能有效阻止那些東西。
柳星哲的感知在這裡受到極大壓製,隻能模糊感覺到後方有幾個快速移動的、充滿冰冷獵食意誌的“點”。他一邊跑,一邊快速觀察著通道環境,試圖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
前方通道突然變得更加開闊,並且出現了岔路——不是人工開鑿的岔路,而是彷彿天然形成的、由巨大“根鬚”分叉形成的多個洞口。藍色噴漆標記在這裡消失了。
“走哪邊?”扳手焦急地問。
柳星哲還冇來得及判斷,身後最近的岔路口,一道黑影猛地竄出!那東西大約有中型犬大小,整體輪廓像一隻被剝了皮、又嫁接了大量金屬節肢和傳感器的蜈蚣與蠍子的混合體。頭部是複眼傳感器簇,口器是旋轉的、佈滿細小利齒的鑽頭。八對節肢末端是鋒利的勾爪,牢牢抓附著肉壁。它速度極快,幾乎冇有停頓,直撲隊伍最後的扳手!
“小心!”柳星哲回身想救,但距離稍遠。
扳手反應不慢,側身躲開撲擊,同時能量手槍幾乎抵著那“獵犬”的側麵開火!砰!能量束在它幾丁質與金屬混合的外殼上打出一個凹坑,濺出暗綠色的體液,但冇能致命。“獵犬”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一扭,長長的、尖端帶著注射器的尾巴如同蠍針般毒辣地刺向扳手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淡金色的、略顯稀薄但異常堅韌的力場屏障突然在扳手麵前展開!
蠍針撞在屏障上,被彈開!
是張甜甜!她在柳星哲背上,不知何時半睜開了眼睛,眼神依舊渙散,但右手(受傷的手臂)微微抬起,掌心對著“獵犬”的方向。剛纔的屏障正是她發出的。但這一下似乎耗儘了她剛恢複的一點力氣,她悶哼一聲,手臂垂下,眼睛再次閉上。
“甜甜!”柳星哲心中劇痛,但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將張甜甜往旁邊安全處一放,身體如同獵豹般撲向那隻被屏障阻擋後略微失衡的“獵犬”!他的感知瞬間鎖定“獵犬”頭部傳感器簇下方一個能量節點與生物組織連接的脆弱點,手中的格鬥刺帶著高頻能量震盪,精準無比地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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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暗綠色的體液和電火花一起爆開!“獵犬”發出一聲戛然而止的哀鳴,癱軟下去。
但危機並未解除!另外兩隻“獵犬”已經從岔路口出現,還有更多的窸窣聲從後方通道傳來!
“不能纏鬥!太多了!”柳星哲拉起扳手,重新背起張甜甜。他目光快速掃過那幾個岔路洞口,突然,他感覺到其中一個洞口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與他手中那塊古老數據板殘骸類似的、帶著秩序感的能量共鳴!同時,背上的張甜甜似乎也微微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模糊的音節:“……那邊……星……”
“走這個!”柳星哲指向那個傳來共鳴感的洞口。
三人衝了進去。這個洞口內的通道更加狹窄崎嶇,但那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孢子氣味似乎淡了一些。他們拚命向前,身後的爬行聲和嗡鳴聲緊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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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並非筆直,而是如同迷宮般曲折蜿蜒,上下起伏。肉壁上的脈動更加明顯,彷彿整條通道是某個巨大活物的腸道。許多地方生長著更加巨大、形態更加詭異的真菌:有的像慘白的、張開的手臂;有的像不斷滴落熒光的鐘乳石;有的則如同一簇簇跳動的心臟,發出沉悶的搏動聲。
更危險的是,一些孢子開始主動飄向入侵者。扳手不小心吸入了幾顆,立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眼前出現重影,耳邊彷彿響起竊竊私語。柳星哲的感知也受到乾擾,那些孢子似乎帶有輕微的精神汙染。
“屏住呼吸!儘量彆碰這些孢子!”柳星哲低吼道,自己也感到腦海中有雜音迴盪。
他們依靠著柳星哲對那微弱共鳴感的指引和張甜甜時不時的、近乎本能的輕微肢體提示,在迷宮中艱難穿梭。身後的“獵犬”似乎也被迷宮地形和無處不在的活性菌絲略微阻礙,但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甩脫不掉。
在一個相對寬敞的、佈滿巨大發光蘑菇(蘑菇傘蓋下不斷滴落著熒光的粘液)的“菌廳”裡,他們被三隻“獵犬”堵住了去路。這些改造生物似乎學會了包抄。
“冇路退了!”扳手背靠著一株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真菌,舉槍射擊,但“獵犬”異常靈活,在蘑菇叢中穿梭,極難命中。
柳星哲放下張甜甜,讓她靠坐在肉瘤真菌旁,自己則與扳手背對背,準備迎戰。他的感知全力展開,在孢子乾擾和混亂能量場中,勉強捕捉著“獵犬”的運動軌跡。
一隻“獵犬”從左側蘑菇後閃電般撲出!柳星哲側身,格鬥刺劃向它柔軟的腹部連接處,但“獵犬”在半空中詭異一扭,躲開了大部分攻擊,隻被劃傷外皮,同時蠍尾毒針直刺柳星哲咽喉!
扳手及時開槍,能量束擦著“獵犬”的頭部掠過,將其逼退。
另一隻從正麵襲來,還有一隻繞向側後方,目標直指失去意識的張甜甜!
眼看張甜甜就要被攻擊,突然,她靠坐的那株肉瘤狀真菌劇烈蠕動起來!幾條粗壯的、頂端裂開成吸盤狀的菌絲觸手猛地伸出,不是攻擊“獵犬”,反而如同護衛般,將張甜甜連同她周圍一小片區域包裹起來,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菌絲“繭”!那隻試圖攻擊她的“獵犬”撞在菌絲繭上,被彈開,菌絲上分泌的粘液似乎帶有腐蝕性,燒得它外殼滋滋作響,發出痛嘶。
這詭異的變化讓柳星哲和扳手都愣了一下。這些真菌……在“保護”張甜甜?是因為她身上的標記?還是因為莫甘娜的凝膠,或是渡鴉的“祝福”?
冇時間細想,戰鬥還在繼續。但“獵犬”似乎對那突然活躍的菌絲有所忌憚,攻擊張甜甜的那隻暫時退開。
壓力稍減,柳星哲和扳手集中對付剩下兩隻。柳星哲利用對物質結構的感知,專攻“獵犬”關節和能量節點,雖然不能一擊致命,但能有效限製其行動。扳手則尋找機會進行精準射擊。
終於,在付出柳星哲手臂被劃出一道不深不淺傷口的代價後,他們合力解決了一隻“獵犬”,重傷了另一隻。最後一隻見狀,發出急促的嗡鳴,不再進攻,反而迅速退入菌叢深處,似乎是去呼叫更多同伴。
戰鬥暫歇,兩人都累得氣喘籲籲。柳星哲手臂的傷口流出鮮紅的血,與周圍暗綠色的環境形成刺眼對比。
“這些鬼東西……冇完冇了。”扳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孢子粉塵,心有餘悸地看向包裹著張甜甜的那個菌絲繭。繭微微蠕動,隱約能看到裡麵張甜甜平靜的輪廓。
“這菌絲……”柳星哲走近,小心地用格鬥刺碰了碰菌絲。菌絲微微收縮,但冇有攻擊意圖。他感到菌絲中似乎流動著一種與張甜甜身上被壓製的標記、以及此地混亂能量都不同的、更加古老而中性的能量。“它們在‘隔離’她,也可能在……‘觀察’或‘分析’她。”
他嘗試用感知去接觸菌絲,反饋回來的資訊極其模糊混亂,但有一個相對清晰的“意象”——這些真菌,似乎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腐爛根莖”地下的、龐大而原始的感知網絡。它們對張甜甜這個“異物”感到“困惑”,因為她身上既有被它們視為“汙染源”(蠍尾印記)的東西,又有讓它們感到“熟悉”或“平靜”(可能來自星鑰、傳承,或渡鴉的祝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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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獵犬’很快就會帶更多同類回來,而且這些真菌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化。”柳星哲說著,嘗試用格鬥刺小心地割開包裹張甜甜的菌絲。菌絲韌性極強,但似乎冇有反抗,被他割開了一個口子。
張甜甜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比剛纔好了一點點,呼吸也平穩些。柳星哲將她重新背起。
那共鳴感的方向變得更清晰了,彷彿就在前方不遠處。他們穿過“菌廳”,進入另一條更加古老、肉壁逐漸被某種晶化的暗色岩石替代的通道。孢子汙染在這裡大大減輕,但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與臭氧混合的古老氣味。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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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岩洞,或者說,是巨大“根鬚”係統包裹中的一個空洞。洞頂垂落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如同水晶簇般的鬚根,照亮了整個空間。洞中央,是一個明顯由人工修築的、古樸的圓形祭壇。祭壇由一種溫潤的、彷彿白玉又似某種生物骨骼的材質砌成,表麵刻滿了複雜而優美的、流轉著微光的星辰與幾何紋路。祭壇周圍的地麵,則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銀灰色的細沙。
整個空間與外麵“腐爛根莖”的汙穢、混亂、充滿敵意的環境格格不入,潔淨、肅穆,帶著一種悠遠而悲傷的寧靜。
而在祭壇的正中央,一個低矮的晶體基座上,靜靜懸浮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塊大約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水晶。水晶內部,彷彿有無數微縮的星辰在緩緩旋轉、生滅,構成一個微型的、不斷變幻的星圖。光芒純淨而溫暖,僅僅是看著,就讓人感到心神安寧。
右邊,則是一個大約手掌長度、造型奇特的金屬裝置殘片。它像是一把斷裂的鑰匙,又像是一截扭曲的、精緻的機械脊椎,通體呈暗金色,表麵佈滿細密的、如同電路又似符文的凹槽,雖然殘缺,卻依然散發著一種內斂而堅定的秩序感。
這正是渡鴉和傳說中提到的“雙子星靈碎片”!而且,似乎是兩部分——一塊蘊含著星辰之力的水晶,以及一件代表某種秩序或權限的金屬遺物。
柳星哲和扳手都被這景象震撼了,一時忘了身後的追兵和疲憊。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扳手喃喃道。
柳星哲小心翼翼地走近祭壇。他能感覺到,手中的古老數據板殘骸在此刻變得溫熱,與祭壇,尤其是與那塊星辰水晶,產生了清晰的共鳴。背上的張甜甜,也發出了無意識的、舒適的歎息聲,她手臂上被凝膠覆蓋的黑暗印記,似乎也在這純淨光芒的照耀下,變得更加“安靜”了。
但就在柳星哲即將踏上祭壇台階,準備去取那碎片時——
異變陡生!
祭壇周圍的銀灰色細沙突然無風自動,如同被無形的手攪動,迅速彙聚、隆起,形成了一個模糊的、由沙粒構成的人形輪廓!輪廓冇有五官,但“頭部”的位置,兩點星光般的光芒亮起,鎖定了柳星哲。
同時,一個古老、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止步,外來者。此乃‘守望者’與‘秩序之楔’的安眠之地。汝等身攜混沌之印,心懷彷徨之念,意圖為何?”
是祭壇的守護靈?還是“雙子星靈”殘留的意識?
柳星哲停下腳步,將張甜甜小心放下,示意扳手扶住。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沙粒人形,坦然說道:“我們為求救而來。我的同伴被‘蠍尾’印記侵蝕,命在旦夕。傳說‘雙子星靈’的力量可以淨化或對抗這種汙染。我們無意褻瀆,隻求一線生機。”
沙粒人形“注視”著張甜甜,星光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尤其是她手臂上的黑暗印記和眉心處(渡鴉點過的地方)。
“混沌之印……確實深植。然,此女魂光特異,有守護之光,亦有……古老之約。”守護靈的聲音帶著思索,“‘守望者’(它指的是星辰水晶)可撫慰魂靈,暫鎮混沌;‘秩序之楔’(金屬殘片)或可提供對抗混沌的‘規則’與‘路徑’。但,它們皆已殘缺,力量百不存一。且,欲得認可,需通過試煉,證明汝等之心,非為貪婪與毀滅。”
“什麼試煉?”柳星哲問。
“很簡單。”沙粒人形抬起一隻“手”,指向張甜甜,“讓她,接觸‘守望者’。若她心中守護之念強於混沌侵蝕,若她仍存自我與光明,便可獲得暫緩之機。若她被混沌吞噬,或心懷惡念,‘守望者’將拒絕,汝等皆會被驅逐。”
風險很大。如果張甜甜在接觸時被印記控製,或者她潛意識裡已被汙染侵蝕過深,可能會失敗,甚至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但,冇有其他選擇。
柳星哲看向扳手,扳手用力點了點頭。
“我們接受。”柳星哲沉聲道。
沙粒人形微微頷首,讓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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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哲和扳手攙扶著依舊昏迷的張甜甜,緩緩走上祭壇,來到那星辰水晶麵前。水晶散發的光芒更加柔和,彷彿在歡迎。
柳星哲握住張甜甜完好的左手,輕輕地將她的掌心,貼在了那塊溫潤的星辰水晶之上。
瞬間!
張甜甜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睜開!但這一次,她的眼中冇有混沌,而是左眼浮現出淡金色的、如同獅子座傳承的威嚴光芒,右眼則映照出星辰水晶內部那旋轉的星圖!
她手臂上的黑暗印記劇烈地搏動起來,黑氣試圖翻湧,但被凝膠和此刻星辰水晶的光芒死死壓製!
她的嘴唇開合,發出聲音,但這次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三重重疊的迴響——她自己的、一個溫和而悲傷的女聲(像是星辰水晶)、還有一個冰冷而銳利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女聲(疑似來自她體內另一股力量或金屬殘片的共鳴):
“守護……星穹……”
“守望……長夜……”
“秩序……不可……泯滅……”
三重聲音交織,對抗著那來自印記深處的、充滿饑渴與惡意的黑暗低語。張甜甜的表情時而痛苦掙紮,時而平靜安詳,身體微微顫抖。
柳星哲和扳手緊張地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星辰水晶光芒大盛!內部星圖急速旋轉,投射出一道柔和的、蘊含著無數星光的光柱,將張甜甜整個籠罩!她手臂上的黑暗印記在這光柱中發出“嗤嗤”的聲響,黑氣如同被灼燒般消散了一部分,侵蝕的黑線肉眼可見地回縮了大約一寸!雖然未能根除,但壓製效果顯然遠超莫甘娜的凝膠!
同時,旁邊那截暗金色的“秩序之楔”殘片也微微震顫,表麵符文依次亮起微光,一道無形的、帶著某種“規則”或“指令”意味的資訊流,順著星光,也注入了張甜甜的眉心(渡鴉點過的位置)。
張甜甜眼中的光芒漸漸收斂,三重聲音也平息下去。她眼中的焦距恢複,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被藥物和痛苦剝離的疏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一絲新的、微弱但清晰的清明。
“我……看到了……”她聲音沙啞,看向柳星哲和扳手,露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容,“很多星星……還有……回家的路……”
成功了!她通過了試煉,獲得了“守望者”水晶的認可和幫助!
沙粒人形點了點頭,星光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絲讚許。“善。‘守望者’認可了汝之守護意誌。此光可助汝暫時壓製混沌,澄澈靈台。‘秩序之楔’亦留下了一絲‘路徑’印記於汝身,或許未來有用。”它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嚴肅,“然,此地已被擾動。‘蠍尾’之仆從,即將蜂擁而至。取走碎片,速速離去。記住,力量僅為工具,心念方為根本。”
說完,沙粒人形潰散,重新化為普通的銀沙。
星辰水晶的光芒收斂,變得如同普通寶石,但依舊溫潤。柳星哲小心地將它拿起,入手溫暖。那截“秩序之楔”殘片也停止了發光。
就在柳星哲將兩樣碎片收好的瞬間——
整個岩洞,不,是整個“腐爛根莖”的地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洞頂的水晶鬚根紛紛斷裂掉落!祭壇的光芒迅速黯淡!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與此同時,他們來時通道的方向,傳來了潮水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嘶鳴聲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數量之多,遠超之前的“獵犬”小隊!
“警報……被觸發了!蠍子幫的大部隊……來了!”扳手臉色慘白,看向傳感器,上麵顯示的能量信號如同沸騰般密密麻麻!
祭壇的啟用和碎片的被取走,顯然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驚動了整個“腐爛根莖”區域的蠍子幫力量!
“快走!找彆的出路!”柳星哲背起剛剛恢複一點意識、還非常虛弱的張甜甜,將星辰水晶塞進她手中讓她握住(希望能持續提供一些安撫),另一手抓起“秩序之楔”殘片。
扳手衝到岩洞邊緣,快速尋找。在震動的岩壁上,她發現了一道不起眼的、被菌絲和石筍半掩的狹窄裂縫,裡麵有微弱的氣流吹出!
“這邊!可能有路!”
三人顧不上許多,擠進裂縫。裂縫內部是陡峭向上的天然岩縫,勉強可容一人通過。他們拚命向上爬,身後,岩洞入口處已經出現了第一波蠍子幫改造士兵的身影,以及更加巨大的、如同裝甲蠍子般的戰鬥機械的輪廓!
激烈的能量束開始射入岩洞,打在祭壇和岩壁上,碎石飛濺!
他們剛剛獲得一絲希望和喘息,卻立刻陷入了更大、更致命的包圍網!
生路,在何方?
---
天然岩縫陡峭濕滑,佈滿尖銳的岩石凸起和黏膩的苔蘚。柳星哲揹著張甜甜,單手攀爬,異常艱難。扳手在前麵開路,用能量手槍的槍柄砸開擋路的脆弱石筍。
下方的轟鳴和嘶吼越來越近,能量武器射擊的光芒時不時從裂縫下方閃過,照亮他們驚恐的臉。蠍子幫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正在嘗試湧入裂縫追擊,但裂縫狹窄,暫時阻礙了大型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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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一直向上!有風,可能通向地麵或者其他管道!”扳手大喊,聲音在狹窄空間裡迴盪。
張甜甜在柳星哲背上,緊緊握著那塊星辰水晶。水晶持續散發著溫和的熱流,湧入她的身體,不僅緩解了手臂標記的疼痛和冰冷,也讓她混亂的精神感到一絲罕見的寧靜。她腦海中那些破碎的低語和畫麵,在星光下似乎被“梳理”了一些,雖然依舊模糊,但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手中這塊水晶,與遙遠星空中的某個點(可能是雙子星域?)存在著微弱的聯絡,而那截“秩序之楔”殘片,則指向另一種更加抽象、關於“規則”與“結構”的認知。
“柳……星哲……”她虛弱地開口。
“我在!彆說話,儲存體力!”柳星哲喘著粗氣迴應。
“水晶……它在‘記錄’……也在‘指引’……”張甜甜斷斷續續地說,“‘楔子’……是‘鑰匙’的一部分……通向……‘琥珀屋’核心的……‘規則漏洞’……”
她的話資訊量巨大,但此刻根本冇時間仔細分析。
爬了不知多久,上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同於下方混亂紅光的、相對穩定的、帶著金屬反光的景象。同時,氣流也變強了。
“到頭了!是金屬結構!”扳手興奮地叫道,用力推開頭頂一塊鬆動的、鏽蝕的金屬柵欄。
三人狼狽地爬了出來,發現自己身處一條相對規整、但顯然也廢棄已久的金屬通風管道內部。管道很寬大,足夠人站立行走,牆壁是冰冷的合金,佈滿了灰塵和少量的、已經乾枯的菌絲。通風口的風來自前方,帶著一絲更加陳腐和複雜的氣味。
暫時安全了?不,下方裂縫裡傳來的聲音表明,蠍子幫的追兵並未放棄,他們似乎正在用工具拓寬裂縫,或者尋找其他路徑。
“不能停!繼續走!”柳星哲喘息稍定,辨認了一下風向,“逆風走,風是從更深處吹來的,我們可能還在‘腐爛根莖’範圍內,但至少不在那菌巢迷宮了。”
他們沿著通風管道前進。管道四通八達,岔路極多,如同巨大的金屬血管。張甜甜手中的星辰水晶,在此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散發的微光,在遇到某些特定岔路時,會微微增強或改變頻率,彷彿在提示方向。
“它在幫我們指路!”扳手驚訝道。
“可能是指向相對‘安全’或‘有序’的區域,或者……遠離蠍子幫控製的核心。”柳星哲猜測。他們跟隨水晶的指引,在迷宮般的管道中穿行。
途中,他們遇到了幾波小型的、似乎是管道內原生的、類似機械與生物混合的“清道夫”怪物,但都被他們小心避開或快速解決。星辰水晶的光芒對這些怪物似乎也有一定的驅散或安撫作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寬敞的管道交彙處,這裡有一扇鏽死但並未完全密封的檢修門。門外,傳來不同於管道內沉悶迴音的、更加空曠的……水流聲?還有隱約的、古老機械低沉的運轉聲。
“出去看看。”柳星哲示意扳手小心開門。
扳手用工具撬開鏽蝕的門栓,用力推開沉重的金屬門。
門外,是一個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地下空間。
這裡彷彿是某個上古時代的、已經半沉入地下的巨型淨水或能源處理設施的核心。無數粗達數米、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如同巨蟒般縱橫交錯,連接著中央數個如同山丘般的、佈滿儀表和閥門的巨型反應罐。空間底部,是緩緩流動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暗綠色液體,不知是水還是某種冷卻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臭氧和淡淡的輻射味道。頭頂極高處,是凹凸不平的、由岩石和嵌入的巨大金屬結構形成的“天花板”,一些地方有裂縫,透下來些許來自“腐爛根莖”地表區域的、永遠昏暗汙濁的天光。
這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工業巨神的墳墓。
“這是……哪裡?”扳手目瞪口呆。
柳星哲觀察著環境,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的壓製小了一些。“像是個古老的能源中樞……或者汙水處理中心。看那些管道的走向和反應罐的結構,可能還部分運轉著,維持著‘腐爛根莖’某個區域的基礎能量循環。”他指向遠處一條格外粗大、通往上方黑暗中的管道,“那條主輸出管道,或許能帶我們離開這個地下網絡,更接近地表,或者……通往‘壞死母樹’和‘琥珀屋’的其他方向。”
張甜甜在柳星哲背上,看著手中微微發光的星辰水晶,又看了看這個巨大的空間,虛弱地說:“水晶……在這裡感覺很‘平靜’……那些管道裡流動的能量……雖然陳舊,但……‘有序’……”
這意味著這裡可能暫時冇有蠍子幫的直接控製,或者他們尚未深入到此地。
是個難得的休整機會。他們太需要休息、處理傷口、規劃下一步了。
“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柳星哲決定。他們沿著一條相對乾燥、架設在巨型管道上方的金屬檢修通道,來到了一個位於兩個巨大反應罐之間的、由廢棄控製檯和零件堆形成的相對隱蔽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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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哲將張甜甜小心放下,讓她靠著冰冷的金屬壁坐下。扳手立刻開始檢查飛船攜帶的小型醫療包,處理柳星哲手臂的傷口,並給張甜甜注射了一劑營養劑和神經穩定劑(莫甘娜的中和劑時間還冇到)。
張甜甜握著星辰水晶,閉目休息。水晶的光輝籠罩著她,讓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柳星哲則拿出渡鴉給的數據晶片,插入便攜終端,結閤眼前的環境和星辰水晶的指引,試圖規劃出前往“琥珀屋”核心,或者至少是離開這片絕地的路線。
然而,數據晶片裡的資訊殘缺不全,而星辰水晶的指引又過於模糊。
就在他們稍感鬆懈,開始補充水分和能量棒時——
哢噠……哢噠……哢噠……
一陣清晰、規律、彷彿金屬靴踩在金屬格柵上的腳步聲,從下方不遠處的一條橫向檢修通道中傳來。
不是蠍子幫追兵那種雜亂迅疾的聲音。這腳步聲沉穩、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的節奏感,在這空曠寂靜的工業墳場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充滿壓迫感。
三人瞬間繃緊神經,屏住呼吸,武器在手,看向聲音來源。
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一個身影從檢修通道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陳舊但保養精良的深棕色探險服、外罩一件磨損皮質馬甲的男人。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麵容飽經風霜,留著短鬚,眼神銳利如鷹,揹著一把造型古樸但顯然經過現代化改裝的長管能量步槍,腰間掛滿了各種工具和小型儀器。
他徑直走到柳星哲他們藏身角落的前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狼狽的三人,尤其在張甜甜手中的星辰水晶和柳星哲還冇來得及收起的“秩序之楔”殘片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看來,我並不是唯一對‘雙子遺產’和‘蠍子幫’的秘密感興趣的人。而且,你們似乎……剛捅了個大馬蜂窩?”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無害的手勢,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雷克,遺蹟獵人,兼職情報販子,偶爾也客串一下……賞金獵人。我對你們手裡的東西,以及你們惹上的麻煩,都很感興趣。”
“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他的出現,是福是禍?是新的盟友,還是更危險的陷阱?
剛剛脫離蠍子幫的瘋狂追捕,卻又撞上了神秘的遺蹟獵人。在這危機四伏的“腐爛根莖”深處,他們似乎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