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刺眼的白光如同死神的凝視,劃過棚屋頂上四人驚惶的臉龐,最終定格在張甜甜虛握的、從指縫間不受控製溢位的星辰光芒上。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下方後院,蠍子幫士兵撞開木門的碎裂聲、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非人的嘶吼;上方空中,懸浮裝甲艇引擎的咆哮、旋翼攪動汙濁氣流的尖嘯;周圍,整個“根頸集市”陷入的恐慌沸騰……所有這些聲音,都化作了模糊而壓抑的背景噪音。
張甜甜閉上了眼睛。並非逃避,而是將全部感官、全部意誌、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向內收縮,集中。她不再“聽”外界的嘈雜,不再“看”刺目的燈光,甚至暫時忽略了手臂上那被星辰水晶溫暖包裹卻依舊頑固存在的冰冷刺痛。她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由星光、低語和新生“感知”構成的內部海洋。
手中,星辰水晶“守望者”的碎片,是她意識的第一個錨點。它的溫暖不再僅僅是物理感覺,而是一種清晰的、帶著安撫與記錄屬性的“頻率”。她能“觸摸”到這頻率,像撫摸一段流動的光。與此同時,體內那來自“秩序之楔”殘片的印記,如同一枚冰冷的、嵌入靈魂深處的精密齒輪,也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關於“結構”、“規則”、“漏洞”的抽象資訊流。
這兩種力量——溫暖的記錄之星與冰冷的規則之楔——在她意識深處交彙、碰撞,並未融合,卻在她強烈的求生意誌和守護同伴的信念驅使下,被迫形成了一種極其不穩定、近乎本能的“協作”。
她要做什麼?她不清楚。她隻知道,按照“規則”,他們幾乎必死無疑:垂直濕滑的絕壁、近在咫尺的追兵、空中封鎖。必須打破某種“規則”。
她的意念,如同生澀的指揮棒,笨拙地試圖引導星辰水晶的“記錄”與“安撫”之力,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滲透,去“接觸”和“理解”體內“秩序之楔”印記所指向的、關於周圍環境的“結構資訊”。同時,她又試圖用楔子印記那冰冷的“規則感”,去反向“雕琢”和“短暫定義”星辰水晶釋放出的能量形態。
這個過程痛苦而混亂。彷彿用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強行拚湊一首救命的詩歌。大腦傳來針紮般的劇痛,剛剛穩定些許的精神世界再次翻江倒海。星辰水晶的光芒在她手中劇烈明滅,時而溫潤如初,時而又爆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淡金色與暗紫色交織的異彩。
“甜甜!”柳星哲看到她身體搖晃、嘴角滲血,心膽俱裂,想要上前。
“彆碰她!”雷克低吼一聲,眼神銳利地製止了柳星哲,同時迅速舉槍,“她在嘗試某種操作!乾擾可能會要她的命!我們擋住!”
他話音未落,下方後院煙霧中,第一個蠍子幫士兵的身影已經衝出,抬起手臂上改裝的多管連射器!
扳手眼疾手快,能量手槍連發三槍,子彈打在士兵的護甲上火星四濺,雖未擊穿,但衝擊力讓他一個趔趄,射擊軌跡歪斜,能量束擦著棚屋邊緣飛過,打碎了旁邊一堆瓦罐。
更多的士兵湧出。雷克和扳手依托棚屋頂有限的掩體(幾個廢棄的通風管道和破水箱),拚命開火還擊,試圖壓製。柳星哲則將張甜甜護在身後,用身體擋住可能流彈的同時,目光死死鎖定二十米外、絕壁上那個黑洞洞的通風口。
二十米,天塹。
空中,那艘鎖定他們的懸浮裝甲艇,側舷的自動炮塔已經旋轉過來,炮口開始凝聚危險的紅光。
千鈞一髮!
就在自動炮塔即將開火的瞬間,張甜甜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處,不再是人類的瞳仁,而是兩團旋轉的、淡金色星圖與暗紫色幾何線條交織的混沌光暈!她舉起握著星辰水晶的右手,不是對準敵人,而是直直地指向他們與通風口之間那段垂直的、濕滑的、佈滿苔蘚和凸起的根莖內壁!
冇有咒語,冇有手勢。隻有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混合了痛苦與決絕的低喝!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切實存在的“波動”,以張甜甜手中的星辰水晶為核心,驟然擴散開來!這股波動並非能量衝擊,更像是一種對區域性物理“規則”或“認知”的短暫而粗暴的“乾涉”!
作用範圍,精準地籠罩了那二十米垂直絕壁,以及絕壁上方一小片空間。
下一瞬間,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發生了!
那段原本濕滑、難以著力的粗糙內壁,其表麵性質發生了詭異的變化。苔蘚迅速乾枯、剝落,露出下麵相對粗糙的木質紋理,紋理間隙裡,甚至析出了一層薄薄的、閃爍著微光的、彷彿鹽粒般的結晶,提供了額外的摩擦力。更關鍵的是,絕壁上幾處原本微不足道的凸起和裂縫,在“波動”影響下,彷彿被無形之手短暫地“重塑”或“凸顯”,形成了更加明顯、間隔合理的落腳點和抓握點!甚至,在絕壁與棚屋頂邊緣之間,空氣的折射率似乎都發生了微妙改變,形成了一道道極其短暫、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由扭曲光線構成的“階梯”虛影,雖然無法真正踩踏,卻似乎能提供一絲心理上的引導和減少墜落恐懼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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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空中那艘懸浮裝甲艇瞄準他們的自動炮塔,炮口凝聚的紅光突然紊亂、閃爍了一下,射擊程式似乎受到了某種未知的、非電子性質的乾擾,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延遲和瞄準偏差!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兩秒鐘內。是張甜甜以自身為媒介,強行驅動“雙子遺產”的力量,對區域性現實進行了一次極其粗糙、代價巨大、且不可複製的“臨時改寫”!
“就是現在!爬!”雷克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雖然震驚,但豐富的經驗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一把抓住還在因施法而虛脫顫抖、幾乎站不穩的張甜甜,將她推向柳星哲,“帶她走!我斷後!”
柳星哲冇有任何猶豫,接過軟倒的張甜甜,單手環抱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抓住了棚屋頂邊緣,看準絕壁上最近一個被“凸顯”出的落腳點,縱身躍下!腳踩在變得粗糙、帶有結晶的壁麵上,果然提供了遠超預期的抓地力!他手腳並用,如同敏捷的岩羊,沿著那條被短暫“優化”過的路徑,向上攀爬!
扳手緊跟其後,她的身手同樣不弱。
雷克則留在屋頂,將最後幾枚煙霧彈和震撼彈全部擲出,製造更大的混亂,同時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試圖攀爬或繞道追擊的蠍子幫士兵。
懸浮裝甲艇的炮擊終於到來,但因為那短暫的乾擾,數道能量束大部分打偏,將棚屋和附近一片區域炸得碎片橫飛,隻有一道擦著雷克所在的邊緣掠過,灼熱的氣浪將他掀了個跟頭,護甲上留下一片焦痕。
“雷克!”已經爬到一半的扳手回頭驚呼。
“快走!彆管我!”雷克咳嗽著爬起來,看到柳星哲已經接近通風口,不再戀戰,轉身也衝向棚屋邊緣,抓住柳星哲他們開辟的路徑,開始攀爬。
下方,蠍子幫士兵試圖效仿攀爬,但失去了“規則乾涉”的效果,絕壁恢複濕滑,他們笨重的護甲和改造肢體反而成了阻礙,速度慢了許多,還有兩個不慎滑落,引起一片混亂。
空中,懸浮裝甲艇調整姿態,試圖用側翼機槍掃射攀爬中的眾人,但角度受限,且雷克在攀爬過程中還不時回身用手槍進行騷擾射擊(雖然效果甚微),為同伴爭取時間。
終於,柳星哲率先帶著半昏迷的張甜甜夠到了通風口的邊緣,用力一撐,滾了進去。扳手緊隨其後。雷克最後一個抵達,在機槍子彈追著腳後跟打上來之前,猛地縮了進去。
通風管道內部一片黑暗,瀰漫著灰塵和陳舊空氣的味道,但暫時安全了。
下方,傳來蠍子幫士兵氣急敗壞的嘶吼和懸浮艇盤旋的聲音,但他們似乎暫時放棄了直接攀爬追擊,可能在調集其他力量封鎖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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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管道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破敗。直徑約一米五,勉強可容人彎腰前行。內壁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某種乾涸的、不知名的汙漬,腳下時不時會踩到碎裂的磚石或小動物的骸骨。唯一的光源來自管道遠處偶爾出現的、通往其他空間的裂縫或格柵口透進的微弱天光,以及……張甜甜手中星辰水晶那已經恢複溫潤、但明顯黯淡了許多的光芒。
“快,往裡走!找個岔路躲起來!”雷克喘息著催促,他手臂被流彈擦傷,滲著血。
柳星哲揹著再次陷入昏迷(這次是精神力嚴重透支)的張甜甜,和扳手一起,跟著雷克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張甜甜剛纔那驚世駭俗的“規則乾涉”顯然消耗巨大,此刻她呼吸微弱,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星辰水晶被她無意識地握在胸前,光芒如同風中殘燭。
拐過幾個彎,前方出現一個三岔口。雷克迅速判斷了一下氣流和灰塵沉積情況,選擇了左側那條相對乾燥、有微弱氣流流出的管道。
又走了幾分鐘,他們發現了一個管道側麵的檢修室——一個大約四五平米的小空間,有一扇鏽死但尚算完整的鐵門。雷克用力撬開門栓,四人擠了進去,反手將門虛掩。
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張甜甜手中水晶的微光和眾人粗重的呼吸。柳星哲小心翼翼地將張甜甜放在相對乾淨的地上,讓她靠牆。她的體溫很低,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星辰水晶的光芒穩定在一種柔和的、脈動的狀態,彷彿在自我修複,也彷彿在持續滋養著持有者。
“她怎麼樣了?”扳手焦急地問,拿出小醫療包想處理張甜甜可能的內傷,卻無從下手。
“精神力嚴重透支,可能還有反噬。”雷克檢查了一下張甜甜的瞳孔和脈搏,表情凝重,“強行驅動‘雙子遺產’乾涉現實…這簡直瘋了。記載裡提到過‘織構者’文明的高階個體有類似能力,但那是建立在完全理解和掌控的基礎上。她這完全是野路子,靠意誌硬拚…冇當場崩潰已經是奇蹟。”他看向柳星哲,“你們之前說她體內有抵抗印記的力量,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柳星哲默默點頭,拿出最後一支高效複合治療針劑(雷克給的),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張甜甜注射了。針劑能修複身體損傷,但對精神層麵的問題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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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麼辦?”扳手看向雷克,“蠍子幫肯定在搜捕我們。這個管道係統通到哪裡?”
雷克拿出自己的便攜終端,調出之前存儲的區域性地圖,但通風管道網絡顯然不在他的詳細標註範圍內。“不清楚。但根據氣流方向和結構判斷,我們可能正在通往‘壞死母樹’更上層的區域,或者…某個更古老的附屬設施。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口,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張甜甜,又看了看柳星哲和扳手,語氣複雜:“說實話,我剛纔真冇想到我們能逃出來。她那一下…簡直匪夷所思。但也正因為如此,蠍子幫現在肯定更想抓住她了。一個能‘使用’而不僅僅是‘承載’‘鑰匙’力量的目標…對他們儀式的價值可能無法估量。”
這話讓氣氛更加沉重。
“先讓她休息一下。”柳星哲沉聲道,自己則靠在門邊,警惕地聽著管道外的動靜。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來自集市方向的沉悶爆炸和騷動聲,管道內一片死寂。
扳手默默整理著所剩無幾的裝備。雷克則抓緊時間處理自己的傷口,並檢查武器彈藥。
大約半小時後,張甜甜的睫毛顫動,緩緩甦醒。她眼中的混沌光暈已經消失,恢複了原本的淺褐色,但充滿了極度的疲憊和一絲…茫然。
“我…怎麼了?”她聲音沙啞,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
柳星哲連忙扶住她,簡單講述了剛纔發生的事。
張甜甜聽著,眼神有些恍惚,彷彿在回憶一場不屬於自己的夢境。“我…好像感覺到了‘牆’…規則的‘牆’…然後…用力推了一下…”她看向手中的星辰水晶,水晶的光芒隨著她的注視似乎明亮了一點點,“它…很累。我也是。”
“你差點把自己推碎了。”雷克直言不諱,“不過,乾得漂亮。冇有你那一下,我們現在都成篩子了。”
張甜甜虛弱地笑了笑,然後看向柳星哲和扳手:“對不起…又拖累你們了。”
“彆說傻話。”柳星哲握緊她的手,“是你救了我們。”
短暫的休整和溫情時刻,被管道深處突然傳來的一陣清晰的、金屬刮擦聲打斷!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很快!
“有東西!”扳手立刻舉槍對準聲音方向。
雷克也迅速站起,側耳傾聽:“不是蠍子幫的腳步聲…更輕,更多足…可能是管道裡的清道夫或者彆的什麼!”
幾秒鐘後,在管道拐角處,出現了數對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複眼!緊接著,幾隻體型如大型犬、外形類似機械甲蟲與多足節肢動物混合體的生物爬了出來!它們的外殼是暗沉的金屬色,覆蓋著管道內的汙垢,口器是旋轉的、佈滿細齒的切割盤,發出令人牙酸的高頻噪音。
“是‘鐵顎清道夫’!管道維護生物,失控很久了!會攻擊一切活物!”雷克喊道,“開火!彆讓它們靠近!”
能量手槍的光束和雷克步槍的點射在狹窄管道內交織!打在“鐵顎清道夫”的外殼上濺起火花和碎片,但這些傢夥的外殼異常堅硬,除非擊中關節或複眼等弱點,否則很難一擊致命。它們速度不減,頂著火力快速逼近!
張甜甜掙紮著想幫忙,但剛抬起手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和眩暈,星辰水晶的光芒也搖曳不定。
“甜甜彆動!”柳星哲將她護在身後,用格鬥刺迎向一隻突破火力網、撲到近前的清道夫!格鬥刺與它的切割盤口器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柳星哲的力量竟然有些抵擋不住,被推得向後滑了半步!
扳手尖叫一聲,另一隻清道夫從側麵管道壁爬上天花板,朝她撲下!
雷克調轉槍口,一個精準的三連射,打爆了那隻清道夫的複眼和部分關節,它慘叫著跌落。但更多的清道夫從拐角後湧出!
眼看就要被這些機械怪物淹冇——
突然,張甜甜感到懷中那截一直安靜的“秩序之楔”殘片,猛地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尖銳的震顫!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清晰的“指向性”資訊流,如同電流般竄入她的腦海,瞬間蓋過了頭痛和疲憊!
那資訊流指向的,並非眼前的敵人,而是他們身後檢修室的牆壁——更準確地說,是牆壁上某個特定的、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點!
“牆…後麵!”張甜甜用儘力氣喊道,“打那裡!‘楔子’…指向那裡!”
雷克反應極快,雖然不明所以,但基於之前的信任,他立刻調轉槍口,對著張甜甜目光所指的牆壁位置,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高強度穿甲彈在金屬牆壁上鑿出幾個深坑,第三發子彈似乎擊穿了什麼薄弱結構,牆壁發出一聲悶響,向內凹陷,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縫隙!一股更加陳腐、卻帶著奇異乾燥氣息的風,從縫隙中吹出!
“有暗道!”扳手驚喜道。
“進去!”柳星哲格開麵前的清道夫,一腳將它踹退,轉身抱起張甜甜,衝向那道裂縫。雷克和扳手一邊開火阻攔追上來的清道夫,一邊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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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勉強可容人側身通過。裡麵是一個向下的、陡峭的金屬滑道,不知通向何處。冇有選擇,四人先後滑入黑暗。
滑道曲折向下,速度很快。幾秒鐘後,他們跌落到一個堆滿柔軟乾燥織物(似乎是某種古老隔熱材料)的地方,雖然摔得七葷八素,但並無大礙。
頭頂,滑道入口自動閉合的輕微撞擊聲傳來,隔絕了管道內清道夫那令人不安的刮擦和嘶鳴。
他們暫時擺脫了追兵和管道怪物,落入了一個未知的、寂靜的黑暗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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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隻有張甜甜手中星辰水晶的光芒,以及眾人佩戴的簡易夜視儀(雷克提供的裝備)發出的幽綠視野。他們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個廢棄的儲藏室。麵積不大,約二三十平米,堆滿了大小不一的金屬箱和包裹,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乾燥,帶著金屬和舊紙張的味道,與外麵“腐爛根莖”那無處不在的潮濕**截然不同。
“這裡…不像‘蠍子幫’的風格。”雷克掃視著環境,用槍托輕輕敲了敲一個箱子,發出沉悶的迴響,“材料很古老,密封性很好。像是…前代文明的標準軍用儲藏箱。”
“秩序之楔’指引我們來的。”張甜甜虛弱地說,她體內的印記已經恢複平靜,但那種冰冷的“指向感”依然殘留,“它好像…認識這裡。”
柳星哲扶著她靠著一個箱子坐下。扳手則好奇地開始檢視那些箱子和包裹。許多箱子上的標識已經模糊不清,但有幾個較大的箱體上,還能辨認出一些奇特的符號——並非蠍子幫的標記,也不是常見的星際語,更像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帶有幾何美感的文字。
“雷克,你能看懂這些嗎?”扳手指著一個符號問。
雷克湊近,用終端掃描,調出數據庫比對,眉頭逐漸皺緊:“…有點像‘織構者’文明的變體文字…但更簡潔。意思是…‘檔案’、‘觀測記錄’、‘備用協議’…等等,這個符號…”他指向另一個箱子上的標記,眼神變得驚疑不定,“…‘禁忌接觸’、‘維度隔離’、‘項目編號:搖籃’。”
“搖籃?!”柳星哲和張甜甜同時一震!
這個詞語,多次出現在張甜甜接收到的預言碎片和低語中!
“打開它!”張甜甜急促地說。
箱子被灰塵密封,但冇有上鎖。雷克和柳星哲合力,撬開了沉重的箱蓋。
裡麵冇有武器,冇有寶藏。隻有整齊碼放著的、數以百計的、由某種特殊晶體薄片製成的“數據板”。每一塊都儲存完好,表麵光滑如鏡,邊緣有著精密的介麵。
雷克小心翼翼取出一塊,用終端嘗試連接。介麵製式古老,但經過他攜帶的通用轉接器適配後,竟然成功讀取了!
螢幕上,流淌過瀑布般的、由那種古老幾何文字和複雜能量圖譜構成的數據流。雷克快速操作,進行基礎翻譯和圖像提取。
首先出現的,是一些星圖片段和建築結構圖,風格與他們之前見過的“織構者”文明遺蹟有相似之處,但更加…宏大和精密。其中一張結構圖,赫然與“琥珀屋”的外形輪廓有七八分相似,但標註的名稱卻是:“次級維度穩定錨點
-
觀測站‘琥珀’”。
“‘琥珀屋’…原來是‘織構者’文明建造的觀測站?”扳手驚訝。
繼續翻看。後麵的記錄變得斷斷續續,充滿警告標誌。
“…錨點能量讀數異常…檢測到來自‘搖籃’方向的未知高維共振…”
“…嘗試建立隔離屏障…屏障效能隨時間衰減…”
“…觀測到‘共振’具象化傾向…出現類生命能量特征…命名為‘幼體’…”
“…‘幼體’表現出對現實規則的侵蝕與同化**…危險等級提升…”
“…建議啟動最終協議:永久封閉錨點,切斷與‘搖籃’的一切聯絡…”
“…最終協議執行中…遭遇未知抵抗…能量反饋…記錄中斷…”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段文字充滿了急促和…一絲驚恐。
“‘搖籃’…是一個地方?還是…某種存在?”柳星哲喃喃道,“‘織構者’文明觀測到了它,並試圖隔離,但似乎失敗了?‘琥珀屋’就是那個觀測站,後來被‘蠍子幫’占據?”
“看來‘蠍子幫’侍奉的‘舊日迴響’,很可能就是記錄裡提到的‘幼體’,或者說,是從‘搖籃’泄漏過來的某種東西。”雷克麵色凝重,“他們的儀式,恐怕不是簡單的召喚,更像是…試圖打破‘織構者’文明留下的隔離,建立更穩固的通道,讓那個‘幼體’或者其本體,能夠真正降臨或乾涉現實!”
這個推測比之前更加可怕。
張甜甜聽著,感到手臂上的黑暗印記傳來一陣冰涼的悸動,彷彿在呼應這些記錄。她體內的“秩序之楔”印記,則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帶著悲傷和決絕的共鳴感。
“這裡…是‘織構者’文明留下的一處緊急檔案庫。”雷克環顧四周,“‘秩序之楔’指引我們來這裡,或許不是為了給我們避難所,而是…為了讓我們看到這些記錄,瞭解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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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翻找其他數據板。有的記錄了“織構者”文明對其他古代遺蹟(包括疑似“迴音聖所”前身)的研究,有的則是一些關於能量操控、規則定義的深奧理論片段。對於雷克這樣的研究者來說,這無疑是寶庫。
但對他們現在的處境而言,最重要的或許是其中一塊標記著“應急協議與路徑”的數據板。
雷克解讀著上麵的內容,眼睛越來越亮:“找到了!這裡記錄了從幾個像這樣的隱藏檔案庫,通往‘琥珀’觀測站核心區域,以及幾個緊急撤離通道的隱秘路徑!其中一條,正好從我們這個位置附近經過!是一條利用廢棄能源管道和天然岩縫構成的、幾乎不可能被常規掃描發現的路線!可以直插‘琥珀屋’控製中樞的正下方!”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有了具體路徑,潛入和破壞的計劃可行性大增!
然而,冇等他們高興多久,頭頂的金屬天花板,突然傳來了沉悶的、有規律的敲擊聲!咚…咚…咚…
不是偶然的落石。那敲擊帶著一種清晰的節奏和意圖。
緊接著,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而熟悉的電子合成音,透過天花板(或者某種傳音裝置)清晰地傳了下來:
“下麵的老鼠,聽得見嗎?”
是蠍子幫的人!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不必驚訝。‘鑰匙’的波動,在如此近的距離,就像黑夜裡的篝火。”那聲音繼續說道,“放棄無謂的抵抗。交出‘鑰匙’和‘雙子遺產’,我們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否則,等我們挖開這裡,等待你們的,將是無儘的痛苦,以及…成為儀式最鮮活的祭品。”
威脅**而直接。更可怕的是,敲擊聲開始變得密集,還夾雜著鑽探和切割的噪音!他們正在試圖強行突破!
儲藏室瞬間變成了陷阱!
“該死!被堵死了!”扳手臉色發白。
雷克迅速檢視數據板上的路徑圖:“最近的應急通道入口…就在這個房間隔壁!但需要從外麵打開!我們被困在裡麵了!”
唯一的生路,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柳星哲看向張甜甜,她握緊了星辰水晶,眼神卻冇有慌亂,反而有種破釜沉舟的平靜。她又看向雷克手中那塊記載著路徑的數據板。
頭頂的切割聲越來越刺耳,灰塵簌簌落下。
時間,不多了。
---
“把數據板和‘雙子遺產’給我。”雷克突然開口,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柳星哲和扳手一愣。
“你想乾什麼?”柳星哲警惕地問。
“他們現在主要鎖定的是‘鑰匙’和‘雙子遺產’的能量信號。”雷克快速解釋,同時開始脫卸自己身上一些不必要的裝備,“我帶著數據和碎片,從原路返回通風管道,製造動靜,把大部分追兵引開。他們的鑽探設備主要針對這裡,管道那邊防禦會相對薄弱。你們趁亂,想辦法從內部破壞牆壁,進入隔壁的應急通道!”
“不行!那太危險了!你會被圍死的!”扳手急道。
“這是唯一的機會!”雷克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張甜甜身上,“小姑娘,你剛纔那一下,讓我看到了可能。你們比我更有希望到達‘琥珀屋’,阻止那幫瘋子。我是個獵人,最擅長在絕境中找生路,而且…”他咧嘴,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我對上麵那些蠍子崽子,也早就不爽了。老煙的賬,還有我搭檔的賬,總得收點利息。”
他將記載路徑的數據板拷貝了一份到自己的終端,原件塞給柳星哲。然後,他伸出手,看向張甜甜:“‘秩序之楔’殘片給我。‘守望者’碎片你留著,它和你綁定太深,我帶走反而會暴露你。”
張甜甜看著雷克的眼睛,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此刻冇有虛偽,隻有一種近乎坦然的赴死決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知答案的渴望。她將暗金色的“秩序之楔”殘片遞了過去。殘片觸手冰涼。
“雷克…”柳星哲聲音乾澀。
“彆廢話了。記住路徑,活下去,然後…狠狠踢那些蠍子的屁股。”雷克拍了拍柳星哲的肩膀,將殘片貼身收好,又檢查了一下武器彈藥,“我走之後,大概能給你們爭取五到十分鐘。抓緊時間。”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堆滿塵封記錄的儲藏室,彷彿要將這些失落的真相印入腦海,然後毅然轉身,走向他們滑落下來的那個入口,用力向上推開了閉合的擋板。
切割聲和敲擊聲瞬間變得更加清晰。
“嘿!孫子們!爺爺在這兒呢!”雷克對著上方大吼一聲,同時朝著管道深處連開幾槍,製造出明顯的動靜和能量波動,隨即敏捷地鑽回滑道,向上爬去。
上方立刻傳來一陣騷動和急促的腳步聲,部分鑽探切割的聲音停止了,顯然是分兵去追堵雷克。
儲藏室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頭頂剩餘鑽探設備工作的噪音,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柳星哲紅著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檢視數據板上顯示的、通往隔壁應急通道的牆壁薄弱點示意圖。“扳手!甜甜!找工具!砸這裡!”他指向儲藏室一麵牆壁上某個特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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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立刻在堆積的雜物中翻找,找到一根沉重的金屬撬棍。張甜甜勉強站起,握緊星辰水晶,試圖集中最後的精神,像之前那樣去“感受”牆壁的結構,尋找最容易破壞的點。但這一次,她隻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無力,水晶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剛纔的爆發和持續的消耗,已經讓她油儘燈枯。
“甜甜,彆勉強!”柳星哲接過撬棍,和扳手一起,對著圖示位置,用儘全力猛砸!
咚!咚!咚!
厚重的金屬牆壁發出沉悶的迴響,灰塵簌簌落下,被砸處開始凹陷、變形。
頭頂,剩餘的鑽探聲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天花板上透出的、越來越亮的切割火花!
快!再快一點!
終於,在柳星哲和扳手虎口震裂、幾乎脫力時,牆壁被砸開了一個勉強能供人爬過的破洞!一股更加陰冷、帶著古老機油和岩石氣息的風,從洞後吹來。後麵是一條狹窄的、向斜下方延伸的、佈滿灰塵和鏽蝕管道的維修通道。正是數據板上標註的應急路徑!
“快走!”柳星哲率先鑽過去,然後回身拉張甜甜和扳手。
就在扳手最後鑽過來,柳星哲正準備用雜物儘量遮掩破洞時——
轟隆!
他們剛纔所在的儲藏室天花板,被徹底鑽穿、切割開一個大洞!刺目的探照燈光和幾個全副武裝、手腕閃著蠍尾紅光的蠍子幫士兵的身影,出現在洞口邊緣!
“發現目標!在隔壁通道!”一個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能量武器開火的光束,穿過破洞,打在通道壁上,濺起碎石和火星!
“跑!”柳星哲不再猶豫,拉著張甜甜,和扳手一起,沿著狹窄黑暗的維修通道,拚命向前狂奔!
身後,傳來蠍子幫士兵鑽過破洞、以及更多的追擊腳步聲。
而在他們頭頂更遠的方向,通風管道區域,傳來了激烈的交火聲、爆炸聲,以及雷克那充滿嘲諷和怒火的吼叫聲,最終…歸於一聲劇烈的爆炸轟鳴,隨後,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柳星哲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但他冇有回頭,也不能回頭。隻能將那份沉重的感激與悲憤,化為奔跑的力量。
黑暗的通道彷彿冇有儘頭,隻有前方那未知的、通往“琥珀屋”核心下方的路徑,以及身後如影隨形的死亡追擊。
犧牲者已經出現。
而他們的道路,註定要用更多的鮮血和意誌,才能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