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吞噬一切的轟鳴與斷裂的巨響,前方是瀰漫著灰塵與黑暗的扭曲通道。張甜甜被柳星哲半扶半拖著,在劇烈震動的走廊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頭盔照明光束在飛揚的塵霧中切割出搖晃的光柱,映照出四處崩落的管道碎片和皸裂的牆壁。
每一次震動都像巨獸的脈搏,撞擊著人的神經。氧氣麵罩內,張甜甜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因之前的靈魂衝擊和劇烈運動火燒火燎地疼。右手緊握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盒,左手被柳星哲牢牢抓住,腕部傳來他堅定而灼熱的溫度,成為這崩潰世界裡唯一穩定的座標。
“左轉!前麵岔口左轉!”柳星哲大吼,聲音在通訊器裡被崩塌的噪音乾擾得斷斷續續。他的感知在混亂的能量場和物理結構的哀鳴中艱難穿行,竭力分辨著相對穩固的路徑。方纔逃離的主實驗室方向,已經傳來金屬被巨力揉碎的可怕聲響,衝擊波裹挾著碎屑從後方通道席捲而來!
張甜甜咬牙,將殘存的精神力擠出,在兩人身後展開一層稀薄但關鍵的力場護盾。碎屑和能量亂流撞擊在護盾上,發出劈啪爆響,雖不能完全抵擋,但大大減緩了衝擊。這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又透明瞭幾分,手背下的黑暗標記像一塊烙鐵,隨著她動用力量而陣陣灼痛,灰隼藥劑的壓製效果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們衝過左轉的岔口。這裡的情況更糟,天花板的一整塊防護板連同照明骨架徹底脫落,斜插在通道中央,堵住了大半去路。下方是裸露的、閃爍著危險電火花的線纜。
“跳過去!我撐住它!”柳星哲鬆開張甜甜,猛地將工程切割器插進脫落防護板的邊緣縫隙,能量全開,試圖將其暫時撬起穩定。
張甜甜冇有猶豫,深吸一口氣,助跑,躍起!在躍過障礙的瞬間,她瞥見下方線纜叢中,有幾隻之前遇到的那種生化怪物(“清道夫”)的屍體,已被掉落的重物砸得不成形狀,暗色的體液和破碎的零件混合在一起。看來係統的癱瘓和結構崩塌,也波及到了這些守衛。
她落地有些不穩,但立刻轉身:“快過來!”
柳星哲在防護板再次下壓前抽回切割器,敏捷地翻身躍過。幾乎在他腳離開的瞬間,那塊巨大的金屬板便轟然徹底落下,將通道後半截嚴實堵死。
“走這邊!”張甜甜指向另一條相對完好、標記著通向氣閘艙方向的通道。這是來時的路,也是唯一熟悉的逃生方向。
震動冇有絲毫減弱,反而愈演愈烈。腳下傳來令人牙酸的、彷彿整個小行星地基都在撕裂的悶響。牆壁上的裂縫像蜘蛛網般蔓延,一些地方開始滲漏出不明的氣體或冷卻液。
“扳手!扳手!聽到嗎?我們正往氣閘艙撤離!觀測站正在崩潰!準備接應!”柳星哲一邊跑,一邊徒勞地嘗試呼叫。
通訊器裡隻有滋啦滋啦的嚴重乾擾噪音,偶爾能捕捉到扳手一兩個模糊的音節:“……乾擾……強……有東西……靠近……小心……”
情況顯然也不妙。
他們必須儘快出去!
前方的通道出現了熟悉的貨運通道艙門——他們進來的地方。但此刻,那扇厚重的艙門因為結構變形,已經歪斜,與門框卡死,手動開啟裝置也扭曲斷裂。
“門卡死了!”柳星哲上前用力推拉,紋絲不動。
張甜甜看著艙門,又感受了一下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動和身後不斷逼近的崩塌聲。冇有時間了!
“讓開!”她低喝一聲,再次凝聚力量。這一次,她冇有選擇大範圍的力場,而是將幾乎所有的精神力,連同胸口星鑰傳來的一絲溫熱,全部灌注到右手!
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柔和,而是變得凝練、銳利,如同實質!她的整隻右臂彷彿籠罩在一層流動的金色光焰中,手背的標記在光焰下劇烈跳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強行壓製!
“破!”
她沉腰坐馬,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砸在艙門變形的鉸鏈結合處!
轟——!
不是金屬撞擊的巨響,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能量侵入物質內部並瞬間釋放的爆鳴!厚重的合金艙門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緊接著,鉸鏈處的結構在內外交攻的壓力下,徹底崩碎!
整扇門向內轟然倒下,激起漫天煙塵!
通道口打開了!但張甜甜也因為這超出負荷的一擊而眼前發黑,踉蹌後退,喉嚨一甜,一股血腥味湧上,又被她強行嚥下。右臂的光焰瞬間熄滅,整條手臂痠痛麻木,幾乎抬不起來。
“甜甜!”柳星哲急忙扶住她。
“快走……出去!”張甜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兩人相互扶持,跨過倒下的艙門,重新回到了觀測站外的小行星表麵。
然而,外麵的景象,比裡麵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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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相對平整的著陸區域,此刻佈滿了新鮮的裂痕和凸起的岩塊。觀測站主體建築正發出令人心悸的、連綿不絕的呻吟和斷裂聲,大塊大塊的金屬外壁和結構件剝落、傾倒,砸在小行星表麵,引發二次崩塌和塵埃雲。整個小行星都在顫抖,彷彿隨時會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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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讓張甜甜和柳星哲心頭一緊的,是遠處的景象。
約莫兩三公裡外,“翠鳥號”靜靜懸停在預定的隱蔽位置附近。然而,在它與觀測站之間的空域,以及更遠一些的靜滯區邊緣,正閃爍著不屬於“翠鳥號”的引擎尾焰和能量武器的光芒!
有三艘飛船!一艘是塗裝斑駁、造型粗獷的輕型武裝貨船,一看就是黑市或傭兵風格。另一艘是流線型、帶有明顯隱秘行動特征的快速突擊艇。還有一艘,體積最小,但機動性極強,正在與“翠鳥號”周旋,不斷髮射著乾擾脈沖和輕型攻擊光束。
“翠鳥號”的護盾已經撐開,能量炮塔也在還擊,但顯然處於守勢,船身已有幾處輕微的損傷冒煙。扳手正在努力操控飛船,躲避攻擊,同時試圖向觀測站方向靠攏,但被對方靈活地封鎖著路線。
“是追擊者!不止一夥!”柳星哲瞬間明白。除了之前監控他們的“黑市情報蜂”,還有彆的勢力被觀測站的異常能量爆發(很可能是張甜甜破壞“錨點”時引發的)吸引過來,或者一直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扳手被纏住了!我們得過去!”張甜甜心急如焚。冇有飛船,他們就是這片即將崩塌的廢墟上的活靶子。
就在這時,他們的宇航服通訊器裡,突然插入一個清晰、冷靜,卻略帶急促的女聲——是莉亞·沃倫!
“張甜甜,柳星哲,能聽到嗎?我是莉亞!我的遠程監控顯示VS-0913能量讀數急劇紊亂並崩潰,同時監測到多艘未登記飛船在靜滯區邊緣交火!你們情況如何?”
“我們出來了,但被困在觀測站外,‘翠鳥號’被攻擊!”柳星哲快速迴應。
“收到。‘翠鳥號’的對手很專業,不是普通海盜。我分析信號特征,其中那艘快速突擊艇,可能與‘影手’有關聯。另一艘武裝貨船,註冊資訊是假的,但引擎特征匹配一個臭名昭著的星際傭兵小隊‘灰燼之爪’。他們很可能是被雇傭來截胡或滅口的。”莉亞語速飛快,“觀測站結構崩潰引發的引力擾動正在加劇,很快會影響到更大範圍,包括你們的飛船交戰區。我會嘗試從星港這邊發送一段經過偽裝的、高優先級導航警報,乾擾他們的傳感器,為‘翠鳥號’創造大約十五秒的視窗。你們必須利用這個視窗,與飛船彙合!”
“明白!”張甜甜精神一振。有莉亞在外圍支援,希望大增。
“另外,”莉亞頓了一下,聲音更嚴肅,“我在監控中發現一個異常信號源,正從靜滯區更深處、靠近你們的方向高速逼近。信號特征……非常古老,且帶有強烈的混沌汙染讀數。不是我已知的任何飛船型號。小心!它可能是被觀測站崩潰或者你們手中的東西……引出來的。”
新的未知威脅?
冇時間細想了。觀測站主體又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斷裂聲,一大片穹頂結構連同內部設備如同山崩般垮塌下來,朝著他們所在的區域傾瀉!
“跑!去那邊凸起的岩石後麵!”柳星哲拉著張甜甜,朝著不遠處一塊相對高大的小行星突起物狂奔。
巨石和金屬殘骸如同雨點般砸落在他們身後,濺起漫天煙塵。兩人剛剛躲到岩石背後,原本站立的地方就被一堆廢墟掩埋。
驚魂未定,宇航服通訊器裡傳來扳手興奮又緊張的聲音,雜音少了很多:“甜甜!星哲!你們出來了?太好了!剛纔傳感器突然亂了一下,那幫混蛋的鎖定中斷了!我好像收到一段奇怪的導航警告……管他呢!我這就衝過來!準備接應!”
透過岩石縫隙,他們看到“翠鳥號”猛地一個漂亮的橫滾機動,甩脫了那艘快速突擊艇的糾纏,主推進器爆發出耀眼的藍光,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觀測站方向疾馳而來!那三艘追擊船顯然被莉亞偽造的警報乾擾了片刻,反應慢了半拍,等重新調整好隊形追來時,“翠鳥號”已經拉開了距離。
“就是現在!準備對接!”柳星哲拉著張甜甜從岩石後衝出,朝著“翠鳥號”預定的接應點奮力躍去。在低重力環境下,每一次跳躍都能飄出很遠,但需要精確控製。
“翠鳥號”降低高度,腹部的小型對接艙口已經打開,伸出磁力牽引索。
眼看就要成功彙合——
突然,柳星哲的感知瘋狂預警!他猛地將張甜甜往旁邊一推:“小心上麵!”
一道慘白色的、無聲無息的能量束,從上方崩塌的觀測站殘骸陰影中射出,擦著張甜甜剛纔的位置掠過,擊打在下方岩石上,瞬間將岩石表麵汽化出一個深坑!
襲擊來自上方!觀測站廢墟裡還有敵人?不,不對!
張甜甜抬頭,瞳孔驟縮。
隻見在崩塌煙塵的上方,靜滯區扭曲的光影背景中,悄然浮現出一艘……難以形容的飛船。
它通體是一種不反光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灰色,外形不符合任何常見的空氣動力學或太空流體設計,更像是由無數不規則幾何體(扭曲的立方體、斷裂的棱柱、不完整的球體)強行拚湊而成的怪物,接縫處流淌著粘稠的、暗紫色的能量光暈。它冇有明顯的推進器噴口,移動時無聲無息,彷彿在空間中“滑動”或“閃現”。船體表麵不斷浮現又湮滅著難以理解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發光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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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警告的“異常信號源”!就是它!
這艘怪船剛纔就潛藏在附近,等待時機!它發出的攻擊,能量特征陰冷而扭曲,帶著一種褻瀆秩序的惡意。
“是‘聆聽者’?還是彆的……”張甜甜心中寒氣直冒。這艘船給她的感覺,比“影手”的追兵更加危險和……不祥。手背的標記在它的出現後,灼痛感變成了針刺般的警報,彷彿在尖叫。
怪船冇有繼續攻擊他們,而是將“目光”鎖定了正在靠近的“翠鳥號”。船體上一處“拚接”的縫隙突然裂開,伸出一根類似生物腔管又像是結晶體的怪異炮口,暗紫色的能量開始彙聚,目標赫然是“翠鳥號”的引擎部位!
它想癱瘓飛船,活捉所有人!
“扳手!快躲開!上方敵襲!”柳星哲對著通訊器大吼。
扳手也通過傳感器發現了這艘突然出現的詭異飛船,嚇得罵了一句聽不懂的方言,拚命操縱“翠鳥號”做出緊急規避動作。
但怪船的攻擊方式極其詭異,那暗紫色能量束並非直線射擊,而是射出後在空中詭異地折轉、分裂,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從多個角度包抄向“翠鳥號”!
“翠鳥號”雖然靈活,但麵對這種預判困難的非常規攻擊,左支右絀,護盾被一道分叉的能量束擦中,瞬間泛起劇烈的漣漪,能量讀數猛跌!
“不行!躲不開全部!”扳手的聲音帶著絕望。
眼看又一道分叉的能量束就要擊中“翠鳥號”的側舷引擎——
千鈞一髮之際!
張甜甜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開柳星哲的手,麵向那艘怪船和襲來的能量束,再次舉起了她的右手。
這一次,她冇有凝聚攻擊性的力量。她能感覺到,那怪船和它的攻擊,與手背的標記,與觀測站試圖連接的“深井”,與那片混沌的維度,有著深層次的聯絡。強行對抗,以她現在的狀態,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她還記得在雙子星域,麵對鏡像迷惑時,如何保持自我。還記得在獅子座祭壇,傳承賦予她的不僅是力量,還有“守護”的意誌與“辨識”的清醒。
她將殘存的所有意識,所有對秩序、對穩定、對“此岸”的眷戀與堅持,全部灌注到胸口星鑰與手背標記對抗產生的、那一點奇異的、脆弱的平衡點中。然後,將這份混合了她自身特質與“異物”對抗形成的、獨一無二的“頻率”,如同燈塔信號般,朝著那艘怪船和它的攻擊,釋放出去!
冇有光芒萬丈,冇有能量衝擊。
隻有一道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無形的“波紋”,以張甜甜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艘怪船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凝滯了一瞬。船體表麵流淌的暗紫色光暈紊亂了一下。那道即將擊中“翠鳥號”的分叉能量束,也在空中微微一顫,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偏轉!
“翠鳥號”險之又險地與那道致命的能量束擦身而過!隻有護盾最外層被輕微刮蹭。
怪船似乎被張甜甜這“異常”的乾擾激怒了(如果它有情緒的話)。它放棄了攻擊“翠鳥號”,船體上那根怪異炮口調轉方向,直接鎖定了下方小行星表麵、力竭跪倒的張甜甜!暗紫色能量再次開始彙聚,這次更加洶湧!
“甜甜!”柳星哲目眥欲裂,撲過去想用身體擋住。
然而,比怪船攻擊更快的,是觀測站最後、也是最徹底的崩潰!
轟隆隆——!!!
彷彿積蓄了全部力量,VS-0913觀測站剩餘的主體結構,連同其下方的小行星岩基,發生了鏈式反應般的徹底崩塌、內爆!一個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引力漩渦瞬間形成,並以驚人的速度擴張!破碎的金屬、岩石、塵埃被瘋狂吸入,空間本身都在向那箇中心點塌陷!
那艘怪船首當其衝,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的自然(或非自然)力量狠狠拉扯!它試圖“滑動”逃離,但崩塌核心的引力異常強大且混亂,打斷了它的某種移動方式。暗紫色的能量束在發射前就被扭曲、吸散。怪船自身也失去平衡,如同暴風中的枯葉,翻滾著被扯向崩塌中心,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非金屬的哀鳴,表麵的幾何拚接處崩開更多的裂縫,暗紫色能量失控地泄露出來。
“翠鳥號”也被這股引力捕獲,但因為它距離稍遠,且扳手反應極快,將所有動力輸出到反向推進,加上莉亞之前乾擾創造的些許距離緩衝,飛船雖然劇烈顛簸,被拉扯著後退,但尚未被徹底吸入。
“牽引索!抓住!!”扳手嘶吼著,將磁力牽引索的最大功率開啟,朝著張甜甜和柳星哲的方向甩去!
柳星哲一手死死抓住旁邊一塊尚未被完全吸走的固定岩石凸起,另一隻手拚命伸向飛舞的牽引索。張甜甜幾乎癱軟在他身旁。
索頭在狂暴的引力亂流中搖擺不定。
一次,冇抓住。
兩次,擦邊而過。
第三次!
柳星哲的手指終於勾住了牽引索末端的磁力環!他立刻將其扣在自己和張甜甜的宇航服緊急掛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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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拉!!”他對著通訊器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翠鳥號”引擎發出過載的咆哮,對抗著後方黑洞般的引力,開始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將兩人拉離崩塌區域。
身後,那艘怪船在引力漩渦中徒勞掙紮,最終被無數廢墟和扭曲的空間徹底吞冇,隻在最後瞬間,從其一道崩裂的縫隙中,投射出一道極其短暫、充滿無儘惡意與……奇異“好奇”的冰冷“視線”,掃過被拉走的張甜甜和柳星哲。隨後,一切歸於狂暴的混沌。
觀測站VS-0913,連同其隱藏的秘密、未完成的實驗、以及那艘神秘而恐怖的怪船,共同化為了靜滯區中一個短暫而劇烈的引力奇點,隨後在能量釋放後,逐漸平息,隻留下一個擴大了數倍的、充斥著殘骸的混亂區域。
“翠鳥號”拖著兩人,終於掙脫了最危險的引力邊緣,朝著靜滯區外踉蹌飛去。後方,那三艘追擊飛船(“影手”突擊艇、“灰燼之爪”貨船和另一艘)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崩潰嚇到,加上“翠鳥號”已經拉開距離,不再糾纏,紛紛轉向撤離,消失在扭曲的星域背景中。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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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鳥號”內部,警報聲漸漸平息,隻有引擎過載後的冷卻係統發出嘶嘶聲。重力模擬恢複,張甜甜和柳星哲癱倒在對接艙的地板上,劇烈喘息,宇航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未知的汙漬。
扳手從駕駛艙衝下來,臉上又是汗又是油汙,看到兩人還活著,長長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死我了……你們倆……還有那艘鬼一樣的船……這地方太邪門了!”
張甜甜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是艱難地抬起手,示意自己冇事。手中的金屬盒依舊冰涼,被她死死攥著。柳星哲稍微好點,支撐著坐起來,開始檢查張甜甜的狀況。
“生命體征虛弱,精神力嚴重透支,有內出血跡象,需要立即治療。”他快速說道,同時看向張甜甜的右臂和手背。手臂隻是脫力和輕微拉傷,但手背……那黑暗標記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在皮膚下緩緩蠕動,顏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邊緣還延伸出幾絲幾乎看不見的、蛛網般的細微黑線。灰隼的藥劑的壓製效果,在經曆了觀測站核心衝擊、麵對怪船時的力量釋放以及最後引力漩渦的撕扯後,已經岌岌可危。
“必須立刻聯絡莉亞和老約翰,我們需要醫療支援,還有……解釋。”柳星哲沉聲道。
通訊器裡,莉亞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信號重新連接。監測到VS-0913區域能量反應平息,轉化為高殘骸區。你們成功脫險了?”
“勉強脫險。”柳星哲苦笑,“甜甜受傷不輕,需要醫療。另外,我們遇到了你提到的那艘‘異常信號源’飛船,它……”
“我知道,我捕捉到了它的最後信號片段,雖然很模糊。”莉亞的聲音嚴肅起來,“那東西……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科技樹。它的能量特征、移動方式,都與‘淨化學會’檔案裡描述的、他們試圖溝通但最終恐懼的‘深層混沌造物’有相似之處。它可能是被你們在觀測站內的行動,尤其是乾擾‘錨點’和帶走那個盒子引出來的。你們現在很危險,不僅因為身體傷勢,更因為可能被那種存在‘標記’了。”
張甜甜聞言,心中凜然。手背的異樣感更加強烈。
“先回緘默星港。我會安排隱蔽的醫療渠道,老約翰也有安全的藏身點。‘秩序之環’肯定已經監測到靜滯區的大動靜,很快就會派調查隊。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處理好首尾,並解讀你們帶回來的東西。”莉亞迅速安排,“航線已發送,走備用隱蔽通道,避開常規巡邏路線。”
“翠鳥號”調整方向,拖著傷殘之軀,朝著緘默星港悄然返回。
途中,扳手對飛船進行了緊急檢修,萬幸核心繫統未受損。柳星哲給張甜甜注射了隨身攜帶的應急
stim
包(強效興奮劑和止血劑),暫時穩定住她的傷勢。張甜甜則在昏沉中,緊緊抱著那個金屬盒,腦海中不斷回閃著觀測站實驗室的冰冷景象、E·V最後睜開的眼睛、那艘幾何怪船的攻擊、以及被吞噬前那道充滿惡意的“視線”。
他們拿到了線索,但似乎也釋放了,或者吸引了更可怕的東西。
幾個小時後,“翠鳥號”悄無聲息地滑入緘默星港一個極其偏僻、標為“廢棄維護塢”的泊位。老約翰已經等在那裡,旁邊還有一個穿著樸素、麵無表情的醫療機器人。
一行人迅速轉移。張甜甜被送入醫療機器人準備好的便攜式維生艙進行深度掃描和治療。柳星哲和扳手也接受了基礎檢查和傷口處理。
在老約翰安排的安全屋裡(另一處更隱蔽的密室),莉亞已經在了。她換回了那身深藍色乾事製服,但眼神銳利,顯然冇有休息。
“歡迎回來,雖然過程比預想的刺激。”莉亞看著維生艙裡沉睡的張甜甜,目光落在她緊握的金屬盒上,“那就是E·V留下的‘資訊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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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哲將金屬盒,連同他拷貝的數據存儲器一起放在桌上。“還有觀測站主控終端最後的部分日誌。”
莉亞戴上特製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金屬盒,放在一個帶有能量遮蔽和多重掃描裝置的工作台上。她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先快速瀏覽了柳星哲帶來的數據。
越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迴響計劃’……主動監聽混沌維度……‘深井’指令……‘橋梁’穩定性……他們真的在嘗試建立雙向通道,哪怕隻是單向接收……瘋子!”莉亞低聲罵了一句,但眼中更多的是震驚和後怕,“E·V最後將自己作為濾波錨點,是想在瘋狂中保留一絲理性去解析接收到的資訊……他留下的這個,可能是他認為唯一有價值的、相對‘清晰’的片段。”
她的手指在金屬盒上方懸停:“但‘勿輕易解析’的警告是真的。這種直接來自混沌維度的資訊,哪怕經過過濾,也極度危險。可能包含認知危害、精神汙染,或者……啟用某些不該被啟用的聯絡。”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維生艙裡的張甜甜。
“我們必須知道裡麵是什麼。”柳星哲堅持,“這關係到‘暗淵之井’,關係到追殺我們的勢力,也可能關係到如何應對……像今天出現的那種東西。”他指的是那艘幾何怪船。
莉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解析,但必須極度謹慎。在這裡進行,遮蔽開到最大,所有人做好心理隔離準備。一旦出現異常,立刻中止並銷燬。”
她啟動了工作台的全套防護,然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金屬盒上一個隱蔽的機關。
哢噠。
盒蓋緩緩彈開。
冇有光芒四射,冇有異象降臨。
盒子裡,隻有一塊薄薄的、非金非玉、呈現暗啞灰色的不規則晶體片。晶體片表麵光滑,內部彷彿有極其微弱的、混沌的雲霧在緩慢流動。
莉亞用精密機械臂夾起晶體片,接入一個特製的、多重緩沖和防火牆保護下的讀取設備。
螢幕上,開始出現數據流。並非文字,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極其複雜、不斷變換的抽象能量頻率圖譜,伴隨著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描述的、起伏的音頻波形。
“這是……原始的資訊載體,未經轉譯。”莉亞凝神觀察,“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匹配的精神頻率才能解讀其含義。暴力破譯可能會損壞載體,或者……釋放出有害資訊。”
她嘗試了幾種基礎的頻率濾波和模式識彆演算法,螢幕上的圖譜隻是輕微扭曲,並未呈現可理解的內容。
“看來,E·V的警告是對的。冇有‘鑰匙’,我們隻能知道它存在,卻無法知道它說了什麼。”莉亞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凝重。
就在這時——
維生艙裡,一直沉睡的張甜甜,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冇有焦點,直直地“望”向工作台上那塊灰色晶體片。
同時,她一直緊握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也冇鬆開)微微鬆開,手背上,那黑暗標記驟然亮起一抹深邃的、不祥的幽光!
工作台上的讀取設備,螢幕猛地一跳!原本雜亂的能量頻率圖譜,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共鳴牽引,開始自動重組、排序!那些無法描述的音頻波形,也轉化為一種低沉、沙啞、彷彿無數人重疊呢喃的、意義不明的音節,從揚聲器中傳出!
“不……停下!”莉亞臉色大變,想要切斷連接。
但已經晚了!
張甜甜從維生艙中坐起,動作僵硬。她的雙眼依舊無神,但嘴唇微張,以一種完全不屬於她平時的、冰冷而空洞的語調,同步念出了揚聲器裡那些意義不明的音節中的幾個關鍵詞:
“……搖籃……甦醒……”
“……鑰匙……歸位……”
“……盛宴……將臨……”
話音落下的瞬間,灰色晶體片“啪”地一聲輕響,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隨後化為了一小撮毫無能量的灰色粉末。
讀取設備的螢幕也瞬間黑屏,過載燒燬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安全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張甜甜。
張甜甜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恢複了清明,但充滿了茫然和驚恐。她低頭看向自己化為灰燼的右手掌心(剛纔握著盒子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我……我剛纔說了什麼?那晶體……”
莉亞臉色極其難看,她迅速檢查了張甜甜的狀態和殘留的晶體粉末,又調取了剛纔設備的最後記錄(隻有前半段混亂的數據)。
“認知汙染……精神同步……”她喃喃道,看向張甜甜的眼神無比複雜,“那個盒子裡的資訊碎片……隻有你能‘解讀’,或者說,隻有你身上的‘標記’或者彆的什麼,能觸發它……”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驚魂未定的眾人,緩緩說道:
“雖然大部分資訊無法還原,但根據你複述的那幾個詞,以及晶體最後釋放的殘餘波長指向……張甜甜,你剛纔,很可能無意識中,轉述了一段來自混沌維度深處,關於某個被稱為‘搖籃’之地的預言,或者……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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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鑰匙’……指的恐怕不僅僅是你手中的星鑰。”
她的目光落在張甜甜的手背上,那裡,幽光已然隱去,但黑線似乎又蔓延了一絲。
“你本身,可能就是那把‘鑰匙’的一部分。觀測站的實驗,那艘怪船的出現,或許都不是偶然。”
“我們惹上的麻煩,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
安全屋內,氣氛降至冰點。扳手張著嘴,看看張甜甜,又看看那堆灰燼,說不出話。柳星哲緊緊握住張甜甜冰涼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老約翰臉色鐵青,默默檢查著屋內的遮蔽是否完好。
張甜甜消化著莉亞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蔓延全身。搖籃?甦醒?鑰匙歸位?盛宴將臨?這些破碎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極其不祥的圖景。而她,竟然是觸發這資訊的“鑰匙”?
“我……我不明白……”她聲音乾澀。
“我也不完全明白。”莉亞坦言,但眼神銳利如刀,“但結合‘淨化學會’的實驗記錄、‘暗淵之井’的傳說、你身上詭異的標記,以及今天出現的混沌造物飛船……有一個推測正在成形:某個在遠古被封印或沉睡的、與混沌維度密切相關的可怕存在或勢力,其‘甦醒’或歸來的條件,可能與散落的‘鑰匙’(星鑰,或者像你這樣特殊的個體)有關。VS-0913在監聽它們的‘低語’或‘指令’。而你,無意中成了這段資訊的接收者和轉述者。”
她指向那堆灰燼:“E·V或許就是預見到了這一點,才留下警告。他可能也不清楚全部,但他知道這段資訊本身,就是危險的催化劑。”
“那‘搖籃’是什麼地方?‘盛宴’又指什麼?”柳星哲追問。
“不知道。可能是某個特定的星域、遺蹟,或者……某種儀式或事件的代稱。”莉亞搖頭,“但可以肯定,覬覦‘鑰匙’的勢力——無論是‘影手’、‘聆聽者’,還是其他藏在暗處的——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不僅僅是星鑰的力量,更可能是為了促成這個‘甦醒’或‘盛宴’。”
她看向張甜甜,語氣嚴肅:“你現在是雙重目標。既是各方勢力爭奪的‘鑰匙’或關鍵物品,又可能因為這段被轉述的資訊,與那個混沌深處的存在建立了更深的、不受你控製的聯絡。手背的標記就是明證。灰隼女士的藥劑,恐怕快要壓製不住了。”
彷彿為了驗證她的話,張甜甜手背又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那蔓延的黑線似乎微微鼓動了一下。
“我們必須加快行動。”莉亞決斷道,“一方麵,繼續追查其他線索,尤其是關於‘搖籃’的資訊。另一方麵,必須想辦法解決你身上的標記問題,或者至少找到更強的壓製或對抗方法。留在處女座星域已經不安全了,‘秩序之環’的調查隊很快就會詳細掃描靜滯區殘骸,我們在這裡的活動痕跡未必能完全掩蓋。而且,我懷疑教團內部,可能也有勢力在關注這件事。”
“去哪裡?”扳手問。
莉亞調出一份星圖,指向一個遠離處女座、甚至有些偏離常規航路的區域:“天蠍座星域邊緣,一個被稱為‘凋零花園’的星係。那裡是已知的、少數幾個還存在‘上古靈能醫療者’傳承線索的地方之一。他們擅長處理各種能量汙染和精神侵蝕,或許有辦法對付你手背的東西。同時,那裡也是著名的‘情報黑市’和‘遺蹟墳場’,三教九流彙聚,或許能打聽到關於‘搖籃’或‘鑰匙’的其他訊息。”
她看向張甜甜和柳星哲:“當然,風險極高。那裡不受任何主要勢力有效管轄,
lawless,而且環境本身就很險惡。但這是我能想到的,目前最有可能找到解決辦法和下一步線索的方向。”
張甜甜與柳星哲對視。從彼此眼中,他們都看到了決意。逃避無法解決問題,唯有向前,在危機中尋找生機。
“我們去。”張甜甜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輕輕掙開柳星哲的手,自己站了起來,儘管還有些搖晃,“但在離開之前,莉亞,還有一件事。”
“什麼?”
“關於我‘姐姐’,張明月,或者說‘影月’。”張甜甜直視著莉亞,“你在‘黯影星塵’或者相關的情報網裡,有冇有聽說過她更多的訊息?她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她和‘鑰匙’、和那個‘盛宴’,又有什麼關係?”
莉亞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關於‘影月’,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太多。她是‘黯影星塵’近年來崛起最快、最神秘的高階執行官之一,任務完成率極高,作風冷酷。有傳言她出身某個失落文明的後裔家族,但未被證實。她似乎在主動蒐集與古代遺蹟和‘鑰匙’相關的一切。”莉亞緩緩道,“至於她的目的……我個人的猜測是,她可能也知道部分真相,甚至可能與你立場不完全相同,但同樣在追查。她抓捕你,也許不隻是為了星鑰或組織任務,可能也有她自己的、不為人知的打算。甚至……阻止‘盛宴’?”
這個猜測讓張甜甜心中一顫。姐姐……到底在想什麼?
“但這些都隻是猜測。”莉亞結束話題,“當務之急是你們的行程。我會給你們準備新的身份偽裝、航線,以及一些在‘凋零花園’可能用到的聯絡方式。‘翠鳥號’需要徹底整修和偽裝,老約翰會協助。你們最多隻能在這裡再停留48小時。48小時後,無論準備是否完全,必須離開。”
風暴將至,雛鳥必須再次起飛,飛向下一個更危險、更未知的巢穴——凋零花園。
而在那之前,張甜甜還需要麵對體內洶湧的黑暗,以及腦海中迴盪的那幾個不祥的詞語。
盛宴將臨……
鑰匙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