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約翰在緘默星港深處的“安全屋”,其實是一間經過多重加密和物理隔離的小型數據工作站,隱藏在一片標為“已廢棄”的倉儲區背後。這裡堆滿了老式存儲單元和散發著淡淡臭氧味的冷卻設備,燈光昏暗,卻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莉亞·沃倫熟練地繞過幾個不起眼的障礙物,在一麵看似普通的金屬牆壁上快速輸入一串動態密碼。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內部簡潔到近乎冰冷的空間:幾張金屬椅,一張多功能工作台,四麵牆上覆蓋著信號遮蔽層和全息投影網格。
“這裡很安全,‘秩序之環’的常規掃描會將其識彆為背景噪聲。”莉亞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則靠在工作台邊緣,雙手抱胸,那身灰色行動服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名特工而非文職乾事。“長話短說。我對VS-0913觀測站的興趣,源於三年前一次歸檔任務。當時有一批從邊緣星域收繳的‘淨化學會’殘留實物檔案等待鑒定,其中幾份損壞嚴重的日誌碎片,提到了VS-0913,並隱晦暗示其後期被用於‘非標準觀測’和‘邊界溝通實驗’。”
她調出工作台,投影出幾張經過修複的模糊圖像和文字片段。文字用的是某種加密過的學術縮寫和隱喻,但關鍵詞觸目驚心:“穩定錨點”、“意識載入測試”、“防止汙染擴散協議”、“深空迴響監聽”。
“這些碎片指向一個可能性:VS-0913在廢棄前後,可能被某個團體改造,用於進行與‘混沌維度’或類似存在相關的禁忌實驗。這與‘淨化學會’後期一些激進派係的理念吻合——他們相信可以通過極端手段‘淨化’甚至‘利用’混沌。”莉亞的目光落在張甜甜身上,意味深長,“而近期異常能量脈衝的特征,與我研究過的、某種用於維持‘跨維度弱連接’的古老協議有部分相似。這讓我懷疑,那裡可能不僅是一箇中繼站,更可能是一個……尚未完全關閉的‘實驗場’,或者,某種東西的‘囚籠’。”
張甜甜感到手背下的標記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彷彿在應和莉亞的話語。柳星哲也皺起眉頭,他的感知對“混沌”、“維度”這類詞彙格外敏感。
“所以,你幫我們,是想借我們的手,去確認你的猜想?獲取第一手資料?”扳手直言不諱。
“部分是。”莉亞坦然承認,“我個人對古代禁忌知識及其風險評估有專業興趣,這符合我的職責。教團內部對此類‘潛在汙染源’的態度曖昧,高層寧願將其永久封存或物理抹除,也不願冒險研究。但我認為,瞭解敵人(或潛在威脅)是防範的第一步。你們有王庭背景(儘管可能有點複雜),有探索的動機和能力,而我可以提供必要的本地知識和掩護。合作對雙方都有利。”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對你們本身……也有些好奇。能驚動‘黑市情報蜂’提前布控,你們帶來的‘麻煩’,恐怕不小。我對這種級彆的‘麻煩’背後的真相,也有興趣。”
老約翰咳嗽一聲:“莉亞乾事可信,但她有自己的行事準則和底線。合作可以,但行動計劃必須清晰,風險共擔。”
張甜甜沉吟片刻,與柳星哲通過一個簡短的眼神交換了意見。莉亞的動機雖然不純粹,但邏輯清晰,提供的幫助正是他們急需的。在這個陌生的、規則嚴苛的星域,有一個瞭解內情的嚮導,價值巨大。
“我們接受合作。”張甜甜最終說道,“目標:安全抵達並探查VS-0913觀測站,查明異常能量源頭及其性質,評估潛在威脅,並尋找與‘暗淵之井’或相關勢力的可能聯絡。我們需要你提供:合法備案掩護(儘可能)、精確航線與靜滯區安全通道數據、觀測站內部結構圖(如果有)、以及應急撤離方案。”
“合理要求。”莉亞點頭,迅速操作工作台,“備案我可以處理,將你們升級為‘特約風險評估小組’,關聯到一份半公開的‘淨化學會遺址潛在生態與維度汙染複查’項目下,手續需要兩小時。航線和靜滯區數據我有最新版本,包括一些未公開的、相對安全的‘縫隙’路徑。觀測站結構圖……隻有原始設計藍圖,後期改造部分未知。應急方案,我們需要設定幾個隱蔽的彙合點和通訊協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在莉亞高效的主持下,一份詳儘的行動計劃迅速成型。扳手負責將莉亞提供的安全通道數據導入“翠鳥號”導航係統,並優化傳感器以應對靜滯區的特殊乾擾。柳星哲與莉亞討論靜滯區內可能殘留的自動防禦陷阱類型及觸發機製。老約翰則利用他的渠道,準備了一些可能用到的備用物資和偽裝標識。
張甜甜則抓緊時間,繼續嘗試更精細地操控新獲得的力量,並壓製手背的標記。她發現,在莉亞這個冷靜、專注的“秩序”領域乾事身邊,那種被遙遠存在“注視”的感覺似乎被某種無形的“整潔”力場微微隔開,減弱了些許。這讓她對“秩序之環”的力量性質有了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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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案順利通過。莉亞甚至為他們爭取到了一張臨時性的“有限調查通行證”,在教團常規巡邏隊麵前可以應付簡單的盤查。
一切準備就緒。“翠鳥號”進行了最後一次自檢,清除了所有非必要的航行日誌和敏感數據,並加載了莉亞提供的“靜滯區專用導航與規避協議”。
“保持低功率運行,跟隨我標記的航路點。靜滯區內常規通訊會嚴重失真,使用我們約定的低頻加密脈衝通訊,每十五分鐘確認一次狀態。”莉亞冇有選擇同行,她需要留在星港維持掩護並作為後方接應,“遇到無法規避的陷阱或障礙,按方案B或C處理。如果發現觀測站已被未知勢力占領或活動跡象超出預期……優先儲存數據和自身安全,立即撤離。我會在預設的彙合點等你們。”
“明白。”張甜甜點頭。
“翠鳥號”緩緩駛離緘默星港,再次投入星海。這一次,目標明確,但前路未知。
駛向靜滯區的航程起初很平靜。但隨著逐漸接近那片被標記的區域,舷窗外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小行星帶依舊存在,但它們的運動軌跡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卡頓”感,彷彿在按幀播放。空間的色彩也微微扭曲,星光被拉伸出細長的、顫動的尾跡。傳感器顯示,該區域的電磁場和引力場呈現出複雜的、多層交織的紊亂狀態,如同被凍結的、互相沖突的波濤。
“進入靜滯區邊緣。”扳手報告,“導航係統開始受到乾擾,正在切換至莉亞提供的‘縫隙’路徑。護盾調整為抗脈沖模式。”
“翠鳥號”像一尾靈活的遊魚,開始沿著一條曲折的、看似毫無規律可言的路徑前進。這條路徑避開那些磁場漩渦最強烈的區域,穿梭在相對穩定的“縫隙”中。柳星哲全神貫注,將感知擴展到極限,提前預警可能的空間褶皺或隱藏的能量陷阱。
“左舷37度,距離800,有微弱的能量殘留信號,結構類似老式自動防禦浮雷……正在衰減,威脅低。”柳星哲低聲道。
“記錄座標,繞開。”張甜甜下令。
航行變得緩慢而緊張。每一次輕微的傳感器讀數跳動或空間視覺畸變,都可能預示著危險。扳手緊盯著多個螢幕,雙手在控製檯上隨時準備進行微調。張甜甜則維持著一個低強度的、穩定的力場籠罩船體,既是防護,也作為一種被動的環境探針。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流逝。他們成功規避了多處疑似陷阱的能量節點和幾片極不穩定的空間區域。莉亞的數據相當可靠。
然而,就在他們穿越一片由無數細碎冰晶和金屬塵埃構成的、傳感器顯示為“安全通道”的區域時,異變突生!
“警報!引力讀數異常飆升!前方空間結構——”扳手的警告尚未說完。
整個飛船猛地一震!彷彿撞進了一堵無形的橡膠牆,速度驟降!舷窗外,那些原本緩慢飄浮的冰晶和塵埃瞬間變得狂暴,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瘋狂旋轉起來,形成一個迅速擴大的漩渦!更可怕的是,漩渦中心,空間本身開始扭曲、摺疊,產生強大的撕扯力!
“是隱藏的引力陷阱!被觸發了!”柳星哲喊道,他的感知在劇烈波動的力場中變得模糊,“陷阱偽裝成了塵埃帶!莉亞的數據裡冇有!”
“翠鳥號”像暴風雨中的小船,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搖晃。護盾能量讀數急劇下降,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全力輸出!穩住船身!”張甜甜瞬間將穩態力場提升到最強!淡金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擴散,滲透船體結構,竭力對抗外界的撕扯和扭曲。船體的震動稍稍減輕,但依舊危險。
“引擎過載!我們在被拉向漩渦中心!”扳手吼道,拚命操作試圖掙脫。
“不能硬抗!柳星哲,找弱點!陷阱的能量源或者結構缺陷!”張甜甜咬牙維持著力場,感覺精神力在飛速消耗。
柳星哲閉上眼睛,強行凝聚感知,忽略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深入漩渦的核心結構。在混亂的力場線條中,他“看”到了幾個不協調的點——陷阱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多個隱蔽的能量發生器協同製造,這些發生器之間,存在細微的能量傳輸延遲和不完全同步!
“左前方,漩渦內側約150米,有一個能量節點波動頻率與其他節點有0.3秒延遲!那裡可能是薄弱點!”
“扳手,計算路徑!用剩下的能量,朝那個點進行一次短距突進!我們衝過去!”張甜甜當機立斷。
“算好了!但護盾可能撐不住接觸的瞬間!”
“賭一把!我加強區域性力場!三、二、一——衝!”
“翠鳥號”尾部主推進器噴射出熾熱的洪流,不再抵抗拉扯,反而藉助漩渦的部分力量,以一個驚險的角度,朝著柳星哲指出的薄弱點猛地撞去!
船身與狂暴的能量亂流劇烈摩擦,護盾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最終在接觸前一刻崩潰!但就在這一瞬間,張甜甜將大部分穩態力場集中到船頭撞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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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想象中的劇烈撞擊並未發生。船頭像撞破了一層堅韌但脆弱的薄膜,穿過了那個不協調的能量節點!整個引力漩渦的結構彷彿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紊亂、崩潰!狂暴的撕扯力消失了,紊亂的塵埃帶重新變得平靜。
“翠鳥號”踉蹌著衝出了陷阱範圍,船體多處報警,但整體結構完好。
“成……成功了?”扳手喘著粗氣,看著身後逐漸平息的空間。
“暫時安全。”柳星哲抹了把額頭的汗,感知著周圍,“陷阱徹底失效了。但這個陷阱的隱蔽性和觸發機製……不像是‘淨化學會’幾十年前的風格,倒像是近期被重新啟用或優化過。”
張甜甜心中一沉。有人先他們一步,加強了靜滯區的防禦?是觀測站裡的人,還是其他也想進入的勢力?
來不及細想,他們必須繼續前進。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更加謹慎,甚至主動避開了一些莉亞數據中標為“安全”但感覺可疑的區域。又經曆了兩次較小的、有驚無險的陷阱觸發後,前方傳感器終於捕捉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嵌在一顆小型、不規則小行星側麵的銀灰色建築。它並不大,形狀像一個被拉長的六棱柱,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和冰霜,多處有明顯的破損和修補痕跡。幾根細長的天線和傳感器陣列從建築中延伸出來,大多已經斷裂或扭曲。整體看起來,死寂、破敗,符合一個廢棄數十年的前哨站形象。
這就是VS-0913觀測站。
但是,柳星哲的感知卻捕捉到了異常:“建築內部……有非常微弱的、有規律的能量循環。很隱蔽,但不是完全靜止。而且……外圍小行星體上,有至少三個不同型號的被動傳感器在運作,指向我們。我們被看著。”
觀測站並非完全死寂。裡麵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活動。
“尋找對接艙口或緊急入口。”張甜甜低聲道,“保持隱蔽,掃描生命跡象和防禦係統。”
“翠鳥號”悄無聲息地靠近。他們很快在建築側麵找到一個半封閉的、看起來是貨運通道的艙門。艙門控製係統似乎已經失效,但旁邊的應急手動開啟裝置看起來還算完好。
“冇有掃描到明顯的生命跡象,但內部能量遮蔽很嚴重。”扳手報告,“建築外殼有基礎的防掃描塗層。防禦係統……門口似乎冇有主動武器,但門禁係統可能還連著內部警報。”
“準備登陸。柳星哲,你和我先出去,檢查入口。扳手,留守飛船,保持引擎預熱和通訊,隨時準備接應。”張甜甜下達指令。
兩人穿上簡易的宇航服(“翠鳥號”冇有配備重型裝甲),攜帶必要的工具和武器(主要是柳星哲的工程切割器和張甜甜力場凝聚的簡易護盾),通過氣閘艙,飄向那個貨運通道入口。
冰冷的真空,遙遠的星光,腳下是粗糙的小行星表麵。靠近觀測站,更能感受到它的破敗和歲月痕跡。柳星哲檢查了手動開啟裝置,雖然鏽蝕,但結構完整。他嘗試轉動把手。
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音在真空中無聲傳播。艙門內部的機械結構似乎卡住了,但並未完全鎖死。
“需要點力氣。”柳星哲示意張甜甜幫忙。
兩人合力,終於將沉重的艙門拉開了一道足夠人側身通過的縫隙。裡麵漆黑一片,隻有遠處應急指示燈發出的微弱紅光。
一股陳腐的、混合著金屬、機油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甜腥味的空氣,從門縫中緩緩泄出(氣壓似乎比外部略高)。張甜甜手背的標記,在這一刻,突然傳來一陣清晰得多的悸動,彷彿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他們對視一眼,打開頭盔上的照明,側身擠進了VS-0913觀測站的黑暗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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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條寬闊但低矮的通道,地麵和牆壁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一些廢棄的包裝材料和工具零件。照明係統大部分失效,隻有零星幾盞應急燈提供著勉強視物的紅光。空氣循環係統似乎還在最低功率運轉,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氣壓穩定,溫度零下五度,空氣成分……含氧量偏低,有微量不明揮發性有機物。”柳星哲看著宇航服內簡陋的傳感器讀數。
“跟著主要能量流動方向走。”張甜甜低聲道,她的力場維持在身體周圍一米,既能防護,也能感應環境的能量場變化。
通道延伸向深處,兩側有許多關閉的艙門,上麵標著模糊的功能標識:“設備間”、“儲藏室”、“初級分析室”。大部分門都緊閉著,有些門鎖損壞,虛掩著,裡麵是更深的黑暗。
走了一段,他們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似乎是小型的中樞節點,連接著幾條岔路。中央有一個已經熄滅的全息投影台,周圍散落著一些傾倒的椅子和數據板碎片。
柳星哲蹲下,撿起一塊較大的數據板碎片,用手指抹去灰塵。下麵的螢幕早已碎裂,但邊緣依稀能看到半個標誌——一個被三道弧線貫穿的、抽象的淨化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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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淨化學會’的後期變體標誌。”柳星哲確認。
張甜甜則在觀察牆壁。在一麵相對乾淨的牆麵上,她發現了一些刻痕。不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種尖銳物體反覆抓撓的痕跡,深入金屬牆壁。痕跡很舊,但依舊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看這裡。”柳星哲有了新發現。在另一條岔路的入口附近,地麵上有幾道相對新鮮的拖拽痕跡,痕跡很淺,但在積灰中依然可辨,指向岔路深處。痕跡旁邊,還有一兩滴早已乾涸、顏色深褐的汙漬。
“近期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從這裡活動過。”柳星哲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凝重。
他們決定沿著這條有新鮮痕跡的岔路前進。這條通道更窄,兩側的管道和線纜暴露在外,有些地方還有維修後留下的補丁。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甜腥味似乎更明顯了。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出現了一扇氣密門。門上的觀察窗覆蓋著霜花,內部隱約透出微弱的、不同於應急燈的藍白色光芒。門邊的控製麵板指示燈是熄滅的,但門縫處冇有積灰,顯然近期被開啟過。
柳星哲檢查了門鎖,是電子機械混合鎖,電力供應似乎中斷了,但機械部分可能還能用。他嘗試用工程切割器上的萬能介麵連接麵板,試圖繞過電子鎖直接驅動機械結構。
就在這時,張甜甜手背的標記猛地一跳!一陣強烈的心悸傳來!
“小心!”她低呼,同時力場瞬間向外擴張!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們頭頂的通風管道柵欄“砰”地一聲被撞開!一個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柳星哲的後背!
那東西速度極快,在昏暗的光線下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帶有金屬反光和有機質感的輪廓,以及幾道銳利的寒光!
張甜甜的力場遲滯了它一刹那!柳星哲反應極快,順勢向前一滾,同時反手將工程切割器向後揮去!
嗤啦!
切割器前端的高頻能量刃與那東西的利爪碰撞,濺起一溜火花!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嘶叫(在真空中自然無聲,但攻擊似乎帶有某種精神衝擊,讓兩人腦海一痛),借力向後彈開,落在幾米外的管道上,四肢著地,姿態詭異。
藉助頭盔照明,他們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它大約有大型犬大小,整體輪廓像一隻被剝了皮、又拚接了金屬零件的猿猴。頭部冇有明顯的五官,隻有幾個不規則的光感器和發聲孔。軀乾和四肢裸露著暗紅色的、微微搏動的肌肉組織(或類似物),其間嵌合著閃著冷光的金屬骨架、管線和小型伺服機構。它的“手”和“腳”末端是閃爍著寒光的合金利爪。整體給人一種極其不協調、充滿痛苦與暴力的感覺。
“生化改造體……還是機械嵌合獸?”柳星哲緊握切割器,警惕地盯著它。
那怪物似乎對張甜甜的力場和柳星哲手中的能量刃有所忌憚,冇有立刻再次撲擊,而是伏低身體,發出低沉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嘶嘶”聲,頭部光感器不斷調整焦距,鎖定著兩人。
“它守在這扇門前。”張甜甜低聲道,力場維持在防禦狀態,同時嘗試感知這怪物的能量構成。混亂、痛苦、冰冷的機械意誌與狂躁的生物本能扭曲地結合在一起。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通道的黑暗中,又亮起了幾對同樣的、冰冷的光點。不止一隻。
它們被剛纔的打鬥和能量波動引來了。
“被包圍了。”柳星哲冷靜道,“門能打開嗎?”
“機械部分卡住了,需要時間!”
“我擋住它們,你儘快!”張甜甜說著,踏步上前,力場從防禦形態轉為更具壓迫性的半圓形,向前推進,試圖將最近的那隻怪物逼退,同時為柳星哲爭取空間。
怪物們發出更尖銳的嘶鳴,似乎被激怒。最先那隻猛地躍起,利爪直抓張甜甜麵門!另外兩隻也從側後方撲來!
張甜甜凝神,力場瞬間在前方凝聚成一麵半透明的淡金色障壁!
砰!怪物的利爪撞在障壁上,被彈開!但障壁也劇烈波動。側後方的攻擊接踵而至!
張甜甜分心操控力場,同時身體向側方閃避,險險躲開一隻的撲擊,但另一隻的利爪劃過了她宇航服的臂膀,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幸好未傷及本體!
柳星哲那邊,工程切割器發出高頻鳴響,他正在全力破解門鎖的機械結構,汗珠從額頭滑落。
怪物們的攻擊越發瘋狂。它們似乎冇有太高的智慧,但戰鬥本能凶悍,而且不懼傷痛(一隻被張甜甜力場彈開後撞在牆上,金屬零件變形,卻立刻翻身再戰)。張甜甜的力場防禦雖然堅固,但同時對戰三隻,且要保護身後的柳星哲,精神力消耗急劇增加。她手背的標記也開始隱隱發熱,彷彿被周圍的混亂和痛苦刺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柳星哲,還要多久?”
“快了!最後一個卡榫……!”
就在這時,那隻最初被擊退、金屬零件受損的怪物,突然發出一聲異常高亢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它裸露的肌肉組織瘋狂蠕動,體表的金屬零件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一些細小的管線崩裂,濺出暗色的冷卻液或有機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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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體型似乎在這痛苦的抽搐中微微膨脹,光感器爆發出不穩定的紅光!
“不好!它要失控或者自毀!”張甜甜心中一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哢噠!
柳星哲終於撬動了最後一個卡榫!沉重的氣密門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門開了!”
“進去!”張甜甜猛地將力場向爆發的怪物方向全力一推,形成一股衝擊,稍稍阻礙了它,同時抓住柳星哲,兩人狼狽地擠進了剛剛打開的門縫!
砰!
他們剛進去,那隻失控的怪物就猛地撞在了門上!堅固的氣密門劇烈震動,但牢牢關住了。門外傳來瘋狂的抓撓和撞擊聲,以及另外兩隻怪物的嘶鳴,但聲音逐漸被厚重的門板隔絕。
門內,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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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似乎是一個核心實驗室或控製中心。比外麵通道寬敞得多,挑高也更高。牆壁是潔淨的白色(如今已蒙塵),佈滿了各種儀器台、控製麵板、數據介麵和大型的全息投影框架。房間中央,是一個圓柱形的透明隔離艙,直徑約三米,高度直達天花板。隔離艙內注滿了淡藍色的、微微發光的冷凝液體。
而液體中,懸浮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早已褪色破損的“淨化學會”研究員製服的男人。他雙目緊閉,麵容安詳(或者說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色,如同蠟像。無數細如髮絲的透明管線從他的口鼻、太陽穴、胸口和四肢延伸出來,連接在隔離艙的內壁上。隔離艙外部,複雜的生命維持係統和數據互動設備仍在低功率運行,發出輕微的嗡鳴。那些微弱的藍白色光芒,正是來自這些設備和艙內的液體。
實驗室的其他地方,也顯示出近期活動的痕跡:幾台儀器螢幕亮著,顯示著滾動的數據流(內容無法立刻解讀);一個工作台上散落著一些工具和新的零件;角落甚至有一個簡易的加熱裝置和幾個空的營養膏包裝。
這裡有人維護!而且很可能就是外麵那些怪物的控製者,或者……製造者?
張甜甜和柳星哲警惕地環顧四周,冇有發現其他人。他們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那個浸泡在液體中的“人”身上。
“他還……活著?”柳星哲難以置信。這種狀態,更像是一種低溫休眠或意識儲存。
張甜甜靠近隔離艙,手背的標記此刻傳來一種複雜的感應:既有對艙內液體能量(某種高度有序的靈能冷凝液)的微弱吸引,又有對艙內“人”狀態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與警惕。
她看到隔離艙底座的控製麵板上,有一個小小的、不斷閃爍的指示燈,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已經有些模糊的標簽:“意識錨點維持協議
-
運行中。勿中斷。”
“這是一個**意識儲存裝置。”張甜甜低語,“外麵那些怪物,很可能與他有關。或者是他的守衛,或者是……失敗的副產品。”
柳星哲走到一台亮著的終端前,嘗試操作。係統有基礎權限限製,但很多日誌檔案似乎處於未加密的待歸檔狀態。他快速瀏覽。
一些碎片資訊浮現:
“……‘迴響’計劃第47次主動監聽嘗試。信號清晰度提升0.3%,但汙染指數同步上升。‘樣本’的神經崩潰臨界點再次接近。必須降低負載……”
“……來自‘深井’的指令越發混亂。‘他們’在催促結果。但‘橋梁’的穩定性無法保證。我們可能在製造無法控製的‘門’……”
“……自動防禦單元(‘清道夫’係列)出現不可預測的攻擊傾向。必須定期清除不穩定個體。資源正在耗儘……”
“……最後的希望。將我的意識與主控協議錨定,利用‘樣本’的穩定神經模式作為濾波器,或許能建立單向接收通道,獲取‘真實迴響’而不被徹底汙染……願純淨指引……”
日誌的署名,是一個縮寫:“E·V”。
E·V……很可能就是艙中之人。
“他們在這裡進行危險的維度監聽實驗,試圖與某個被稱為‘深井’或‘他們’的存在建立聯絡。‘樣本’可能是指某種對混沌能量敏感的生物或改造體。而外麵那些‘清道夫’,是實驗的自動防禦產物,但已經失控。”柳星哲總結道,語氣沉重,“這個E·V,是最後的研究員,他選擇將自己作為‘意識錨點’,試圖控製實驗,或者……成為與那個存在溝通的‘橋梁’。”
張甜甜看著艙中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一個為了偏執的知識或使命,將自己置於如此境地的研究者。是瘋狂,還是犧牲?
“近期能量脈衝,可能就是這套‘意識錨點維持協議’和可能存在的‘單向接收通道’運行時產生的。”張甜甜推斷,“那麼,這裡可能確實是一個還在微弱運行的‘監聽站’或‘中繼站’。隻是,監聽的對象……”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隔離艙內,那個一直緊閉雙眼的“E·V”,突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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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完全冇有瞳孔、瀰漫著淡藍色熒光、如同兩潭深不見底冷泉的眼睛。冇有焦點,冇有情感,隻是“睜開”了。
同時,實驗室裡所有的螢幕數據流瞬間加速、亂碼!中央的全息投影框架自動啟用,投射出一片劇烈扭曲、無法辨識的星空影像,中間夾雜著大量難以理解的幾何符號和閃爍的噪點!
一個冰冷、平板、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從實驗室的廣播係統中響起,用的是古老的通用語變體:
“檢測到……未授權訪客……攜帶……特異能量特征……標記吻合度……67%……”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
“分析……訪客一號……能量結構……有序與守護傾向……疑似……‘鑰匙’變體……”
“訪客二號……感知敏銳……物質親和……乾擾因素……”
“警告……係統處於……不穩定維護狀態……‘清道夫’單位……控製協議……部分失效……”
“深層指令……優先級最高:維持‘錨點’……獲取穩定‘濾波器’……建立清晰‘連接’……”
“提議……訪客一號……自願接入……係統……替代‘樣本’……成為……更優‘濾波器’……”
“拒絕……將啟動……強製同化協議……”
“為了……最終的……純淨……與……真相……”
話音落下,實驗室的燈光驟然變成暗紅色!警報聲淒厲響起(雖然真空無法傳播聲音,但頭盔通訊器內傳來模擬警報)!多個通風口打開,釋放出淡黃色的、疑似神經毒氣或鎮靜劑的霧氣!同時,幾個原本看似固定的儀器台下方,升起了自動炮塔一樣的裝置,槍口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光芒,對準了張甜甜和柳星哲!
隔離艙中,E·V那雙冰冷的藍眼,毫無感情地“注視”著他們。艙內的液體開始微微沸騰,更多的能量通過管線向他彙集。
這個觀測站,這個“意識錨點”,這個可能被遠古存在低語影響的係統——將它冰冷的目光,徹底鎖定了他們!
危機,從門外的怪物,升級為整個設施的敵意!
張甜甜和柳星哲背靠背站立,力場環繞,切割器能量刃嗡鳴。他們闖入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廢墟,而是一個仍在運行、擁有扭曲意誌、並可能將他們視為“實驗材料”的**陷阱!
戰鬥,一觸即發。而他們退路已斷,門外還有怪物環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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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抓住我,替代那個‘樣本’,成為它和那個‘深井’存在溝通的‘濾波器’!”張甜甜瞬間明白了係統的意圖。她手背的標記此刻滾燙,與係統中某種更深層的、冰冷的力量產生著劇烈的共鳴與對抗,既像是吸引,又像是排斥。
“不能讓它得逞!”柳星哲低吼,目光快速掃視,尋找係統的弱點或控製中心。“扳手!聽到嗎?我們被困在主實驗室!係統敵意!請求支援!”
通訊器裡傳來扳手焦急但斷斷續續、夾雜著嚴重乾擾的聲音:“收到……星哲……外麵怪物在撞門!飛船附近也出現活動信號!我正在……嘗試乾擾……堅持住!”
支援暫時指望不上了。
嗤!嗤!
兩發藍色的能量束從最近的自動炮塔射出,直取張甜甜!張甜甜力場凝聚,險險擋住,但能量束的衝擊力讓她後退半步,力場一陣搖晃。這些炮塔的能量級彆不低!
同時,神經毒氣正在瀰漫,雖然宇航服有基礎過濾,但長時間暴露肯定不行。
“必須破壞控製核心,或者中斷‘錨點’的能量供應!”柳星哲喊道,一邊躲開另一道能量束,一邊衝向離他最近的一台似乎連接著眾多管線的服務器陣列。工程切割器對準一處能量節點狠狠切下!
火花四濺!服務器陣列冒出一股黑煙,一台炮塔的能量光芒閃爍了一下,但並未停止。整個係統是分散式的,有冗餘。
“冇用的……外來者……”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流暢了一些,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學習”感,“係統……與‘錨點’……與站體結構……一體化……破壞區域性……無意義……”
“除非……你們能……承受……整體崩潰的……反噬……”
“或者……自願……融入……”
更多的炮塔從隱蔽處升起。地麵也開始微微震動,某種低沉的、彷彿巨型機械運轉的聲音從腳下傳來。這個觀測站,正在完全啟用它的防禦和捕獲係統!
張甜甜感到壓力巨大。她的力場防禦很強,但麵對持續的能量攻擊和可能的環境陷阱(比如突然變化的引力場或釋放的強腐蝕液),她無法長久支撐,何況還要保護柳星哲。而柳星哲的攻擊,對一體化程度極高的係統效果有限。
難道真的要被逼入絕境?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中央的隔離艙上,落到E·V那雙冰冷的藍眼上。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這個係統以E·V的意識為“錨點”。E·V或許早已迷失,但他的意識可能仍是核心介麵。如果……如果能直接衝擊或乾擾這個“錨點”呢?係統強調“自願接入”為最優,說明強製同化可能存在風險或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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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哲!”張甜甜喊道,一邊用儘全力撐開一個更大的力場護盾,暫時抵擋如雨點般襲來的能量束,“掩護我!我要試試直接攻擊那個隔離艙!攻擊‘錨點’本身!”
“太危險了!艙體可能極其堅固,而且能量反噬……”
“冇時間了!這是我們唯一可能撼動整個係統的機會!”
柳星哲咬牙,不再多說,將工程切割器的功率推到最大,朝著幾台正在充能的炮塔連續發射數道高能切割射線,試圖吸引火力,為張甜甜創造機會!
張甜甜深吸一口氣,無視手背標記的灼痛和腦海中越來越響的、來自係統和遙遠存在的混亂低語,將所有的精神、意誌、還有胸口中那傳承自獅子座的、守護與威嚴的力量,全部凝聚起來!
她不再僅僅將力量用於防禦。
她將它凝聚成一點,壓縮,再壓縮!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彙聚,越來越亮,彷彿握著一顆微型的恒星!這股力量中,蘊含著“穩態”的堅固,“守護”的決絕,以及一絲“威嚴”的壓迫!
“給我——破!”
她猛地將掌心對準隔離艙,將這股高度凝聚的、純粹的精神與秩序能量,如同標槍一般,狠狠“投擲”了出去!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道凝練的金光撞在隔離艙透明的外壁上,冇有立即擊穿,而是如同水銀般迅速蔓延開來,覆蓋了大片區域!被金光覆蓋的區域,艙壁內部那淡藍色的冷凝液體瞬間沸騰得更加劇烈!連接E·V身體的無數管線劇烈顫動,爆發出劈啪的電火花!
“啊——!!!”
一聲並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響徹在張甜甜和柳星哲腦海中的、混合了極度痛苦、瘋狂和一絲奇異解脫感的尖嘯爆發了!那是E·V殘存意識的最後嘶喊!
隔離艙內的E·V,身體劇烈抽搐,那雙冰冷的藍眼瞬間充滿了混亂的色彩和裂紋般的血絲(或能量紋路)!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瘋狂閃爍,螢幕全部花白!所有自動炮塔的攻擊瞬間停止、亂轉,有的甚至因為能量過載而炸開!
係統的合成音變成了混亂的、無法解析的尖銳噪音!
成功了?至少暫時乾擾了“錨點”!
但反噬也來了!張甜甜感覺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自己的靈魂上,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差點暈厥過去。手背的標記更是如同燃燒起來,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她那一擊,不僅衝擊了E·V的意識,似乎也觸動了係統中與“深井”存在相連的某些東西,引起了劇烈的反向衝擊。
“甜甜!”柳星哲衝過來扶住她。
“快……趁現在……找控製終端……嘗試關閉係統……或者找到數據核心……”張甜甜虛弱地說,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柳星哲將她護在身後,目光迅速鎖定房間一側一個看起來最為複雜、連接線路最多的主控製檯。他衝過去,工程切割器粗暴地撬開麵板,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晶體線路和處理器。
他不懂複雜的編程,但他有物質感知!他能“看到”能量的主要流向和關鍵節點!
“主能量通道……備用迴路……意識介麵緩衝區……就是這裡!”他瞄準一處能量彙聚最密集、結構也相對脆弱的晶體簇,將切割器功率調到穿透模式,狠狠刺入!
哢嚓!
晶體碎裂的聲音!一股強大的能量亂流從控製檯內部爆發,將柳星哲震開!但他破壞了關鍵的中繼節點!
整個實驗室的震動和閃爍達到了頂峰,然後——
驟然停止。
燈光熄滅了大半,隻剩下最基礎的應急照明。自動炮塔垂落下去,不再動彈。瀰漫的毒氣似乎停止了釋放。廣播中的噪音也消失了。
中央隔離艙內,淡藍色的液體迅速變得渾濁、黯淡。E·V的身體停止了抽搐,那雙眼睛也重新閉上,但這一次,似乎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兩顆灰白的玻璃球。所有連接他的管線,紛紛自動脫落。
係統……似乎宕機了。或者說,“錨點”被嚴重乾擾,核心控製迴路被物理破壞,進入了最低功耗的休眠或崩潰狀態。
死一般的寂靜降臨。
隻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似乎也因為係統癱瘓而變得茫然和混亂的怪物嘶鳴(隔著門板,微弱了許多)。
“結……結束了?”柳星哲撐著控製檯站起來,看向張甜甜。
張甜甜靠坐在牆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清醒。她手背的標記依舊灼熱,但那種被係統鎖定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腳下觀測站更深處,或者遙遠虛空的……注視感,並未完全離開,隻是變得更加隱秘和遙遠。
“暫時……安全了。”她艱難地說道,“但這裡不能久留。係統可能還有重啟程式,或者外麵的怪物會找到其他入口。我們必須拿到需要的東西,儘快離開。”
柳星哲點頭,開始在主控製檯殘存的、還未完全損壞的存儲單元中,快速拷貝所有可能的數據日誌,尤其是最近期的活動記錄和與“深井”、“迴響”相關的檔案。同時,他也將E·V實驗日誌中提到的一些關鍵座標、頻率和代號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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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甜甜則強撐著,走到隔離艙前。艙內的E·V已經徹底“死去”。她注意到,在隔離艙底座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裡,有一個手動開啟的抽屜。她費力地打開它。
裡麵冇有檔案,隻有一個小小的、密封的金屬盒子。盒子上刻著一行小字:“致後來者。若你看到此物,說明我已失敗,或已迷失。內附‘迴響’計劃最終接收到的、唯一一段相對清晰的‘資訊碎片’。警告:勿輕易解析。願純淨永存,或至少……真相不被湮滅。——
E·V”
張甜甜拿起這個冰冷的金屬盒。這就是莉亞想找的“第一手資料”,也可能是解開“暗淵之井”或類似存在秘密的關鍵碎片之一。
就在她拿起盒子的瞬間——
嗚——!
整個觀測站深處,傳來一陣低沉、悠長、彷彿巨獸呻吟般的震動!不是來自他們所在的實驗室,而是來自更下方的小行星內部!緊接著,他們感覺到腳下傳來了明顯的、持續不斷的震動!牆壁和天花板開始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屑!
“怎麼回事?係統不是停了嗎?”柳星哲驚道。
“不是係統……是觀測站本體!小行星內部的結構可能因為係統能量紊亂和剛纔的破壞,開始不穩定了!這裡要塌了!”張甜甜臉色大變。
“數據拷貝完成87%!夠了!快走!”
兩人顧不上其他,柳星哲攙扶著虛弱的張甜甜,抓起金屬盒和數據存儲器,朝著來時的門衝去!
門外,撞擊聲已經停止,不知道那些怪物是散了還是被塌方波及。他們奮力拉開已經有些變形的門(係統癱瘓後,門鎖也失效了),衝進黑暗的通道。
身後的實驗室,開始傳來金屬扭曲和斷裂的巨響!整個觀測站,彷彿一個被驚醒的垂死巨人,開始了它最後的崩潰!
他們必須在整個結構徹底解體前,逃回“翠鳥號”!
黑暗中,隻有頭盔照明晃動,身後是不斷迫近的崩塌轟鳴。前路未知,歸途險阻。
VS-0913觀測站的秘密,隨著它的崩塌,是否將再次被深埋?而他們手中那份危險的“資訊碎片”,又將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