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井室內,時間彷彿被粘稠的黑暗和遠處隱約的震動拉長了。扳手麻利地為柳星哲背部的灼傷塗抹上生物凝膠,再用透氣繃帶固定。疼痛稍緩,但皮膚火辣辣的感覺依舊清晰。柳星哲咬著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銳利,側耳傾聽著外界那令人不安的聲響。
“聲音更清晰了……”他低聲道,聲音在密閉空間裡帶著迴音,“不是同一個方向……有好幾處。沉重的金屬腳步聲,間歇性的能量嗡鳴,還有……確實有短暫的、被戛然而止的慘叫。”
張甜甜靠坐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小口喝著營養劑,努力恢複著枯竭的精神力。星鑰如同溫潤的泉眼,緩緩滋潤著她乾涸的靈能脈絡,但那種強行融合巨蟹與天蠍力量帶來的滯澀和隱隱刺痛感,依舊盤踞在手臂和胸口,提醒她那份力量並非冇有代價。蠍子擺件在懷中安靜如常,但尾針寶石的微光似乎隨著她精神力的恢複,也明亮了一絲。
“王儲殿下提到的‘潛伏的危險’……看來遠不止蝕鐵蟲。”張甜甜收起空管,看向兩位同伴,“這些動靜,聽起來更像是……某種自動防衛係統,或者大型的變異機械造物。”
“舊王城廢墟存在了上千年,”扳手處理完傷口,也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語氣帶著技術人員的分析感,“就算大部分係統早已失效,但肯定有些深層協議或受能量擾動的古老機械還在運作。‘榮耀信標’散發的能量波動,說不定就是啟用它們的‘鑰匙’之一。”
這個猜測令人心悸。如果信標不僅是積分憑證,還是吸引危險的“燈塔”,那持有者就必須在前進和隱藏之間做出更艱難的抉擇。
“我們的信標,”柳星哲攤開手掌,那枚淡金色的菱形晶體在他手心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光暈,“現在還算安靜。但如果我們靠近其他信標,或者……靠近信標密集的區域,會不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很有可能。”張甜甜點頭,“地圖上信標的分佈很稀疏,也許就是為了分散風險,迫使參與者不僅要尋找,還要判斷哪些‘值得拿’。”
她再次調出手環上的簡易全息地圖。代表他們的紅點位於一片標記為“下層管道網絡-東七區”的空白邊緣。距離“獅心大殿”的金色標誌依然遙遠,中間隔著大片未探索區域。而最近的下一個信標光點,在西北方向大約三公裡外,一個標註為“中央數據塔(殘骸)”的地方。途中需要穿越一片地形複雜的“工業廢料堆積場”和疑似“舊居住區”的陰影地帶。
三公裡,在平地上不算什麼,但在這危機四伏、地形莫測的廢墟裡,無異於一段漫長的死亡行軍。
“那個方向,”柳星哲指著西北,眉頭緊鎖,“震動的源頭之一,似乎也在那邊……更密集,更沉重。”
是避開危險繞遠路,還是冒險直插可能蘊含更多信標(也意味著更多危險)的核心區域?
“我們的時間不多,七十二小時。”張甜甜計算著,“繞路太耗時間,而且其他方向未必安全。既然震動和信標都在那邊,說明那裡可能是試煉設計的‘主要挑戰區’。我們遲早要麵對。”
“那就去。”扳手將脈衝槍的能源匣拍實,“不過得更加小心。我的探測器在這裡受到嚴重乾擾,範圍隻有不到五十米。星哲,你的感知現在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了。”
柳星哲深吸一口氣,忍著背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還行,感知勉強能用,但範圍也受限,而且……那些沉重的震動源,似乎能乾擾甚至‘遮蔽’我的感知,靠近了反而可能變成瞎子。”
這意味著他們無法提前很遠預警某些最危險的敵人。
“步步為營吧。”張甜甜也站起來,檢查了一下能量手槍的剩餘能量,“先離開這裡,找個視野好點的地方觀察一下情況。”
三人稍作休整,補充了水分和能量棒,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通風井室那扇鏽蝕但還算牢固的金屬門。
門外是一條傾斜向上的維修通道,牆壁上殘留著老舊的照明管線,早已熄滅。他們依靠頭盔上的照明燈,謹慎前行。通道內寂靜無聲,隻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迴盪。
走了大約十分鐘,通道儘頭出現一扇半開著的、通往更大空間的隔離門。門外傳來更加清晰的、那種沉悶的金屬震地聲,似乎就在不遠處的下方。
三人屏息,悄悄摸到門邊,向外窺視。
門外是一個巨大的、挑高極高的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大型貨物中轉站。地麵由厚重的金屬網格板鋪設,下方深不見底,隻有黑暗和偶爾閃爍的故障電弧。頭頂是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和起重機軌道。而在這個廣闊空間的對麵遠端,以及下方深坑的一些凸起平台上,他們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大約十幾隻形態各異的機械造物,正在“巡邏”。
它們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獵犬般大小,最大的堪比小型機甲。外形類似四足或六足的機械獸,主體由暗沉的合金構成,覆蓋著厚厚的鏽跡和塵埃,但關節處卻閃爍著不祥的暗紅色能量光芒。有的頭部裝有旋轉的傳感器陣列,有的背部搭載著疑似武器的突起。它們行動並不迅速,但步伐沉重而穩定,帶有一種冰冷的、無情的秩序感。它們之間似乎有簡單的資訊交換,偶爾停下,用頭部傳感器掃過某些區域,或者對空中飄過的能量塵埃產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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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轉站的地麵上,以及下方某個平台的角落裡,散落著一些新鮮的痕跡——能量武器灼燒的焦痕、金屬地板上深刻的爪痕、以及……幾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的液體,旁邊還有破碎的護甲片和武器零件。
顯然,已經有人在這裡與這些機械獸遭遇,並且付出了代價。
“這就是‘鐵砧’說的‘失靈的防禦係統’?”扳手壓低聲音,帶著技術員的驚歎和忌憚,“看它們的關節和能量核心……很古老的設計,但維護得……或者說,被某種力量維持著運轉。攻擊性很強。”
“它們在守衛什麼?”柳星哲眯起眼睛,努力將感知延伸出去,避開那些機械獸能量核心散發的乾擾波紋,掃描著這個巨大空間的細節,“信標不在這裡……但它們巡邏的路線,似乎都圍繞著幾個關鍵點……那邊的升降平台控製檯,還有對麵那扇緊閉的、有能量屏障閃爍的大型閘門。”
張甜甜也注意到了。機械獸的巡邏並非無目的,它們像是在守衛通往某個更重要區域的通道。
“我們要去的數據塔殘骸,在那個方向。”她指著機械獸群身後,那扇緊閉的、帶有能量屏障的大型閘門後方,“要麼想辦法引開或者解決這些機械獸,穿過這道門。要麼……找彆的路繞過去,但地圖顯示這裡是相對直接的通道。”
繞路?地圖上這片區域被標記為“倉儲及中轉區”,麵積巨大,結構複雜,繞行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而且未必冇有其他危險。
“不能硬闖。”柳星哲搖頭,“數量太多,而且不知道有冇有更厲害的型號潛伏。它們看起來有基本的協同。”
“那就想辦法‘偷渡’。”扳手眼睛轉了轉,看向那些縱橫交錯的頭頂管道和起重機軌道,“這些老傢夥的傳感器主要針對地麵和低空目標。如果我們能從上麵過去……”
“風險很大。”張甜甜評估著,“管道不一定穩固,而且一旦失足掉下去,或者被它們發現……”下麵可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在他們低聲商議時,下方中轉站另一端的入口處(距離他們很遠),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交火聲和呐喊!
又有其他小組闖入了!
隻見七八個身影(似乎是一個臨時聯合起來的小隊)衝進了中轉站,立刻遭到了三隻巡邏機械獸的攻擊!能量光束和實體彈藥在空氣中交織,機械獸的外殼迸濺出火花,但它們的攻擊也凶猛無比,一隻機械獸撲入人群,鋒利的合金爪瞬間撕開了一個倒黴蛋的護甲,慘叫聲戛然而止。
闖入者小隊顯然訓練有素,迅速組織起交叉火力,集火攻擊一隻機械獸的關節和能量核心。在付出兩人傷亡的代價後,終於將那隻機械獸打得火花四濺,癱倒在地。
但槍聲和能量爆炸也驚動了更遠處的機械獸!又有五六隻從陰影中或巡邏路線上調轉方向,朝著交戰區奔來!
“好機會!”扳手低呼,“它們被吸引過去了!我們趁亂從上麵走!”
確實,大部分機械獸的注意力都被那支闖入小隊吸引,巡邏出現了空隙。
“走!”張甜甜當機立斷。
三人立刻退回通道,尋找向上的路徑。很快,他們發現了一部早已停運、但檢修梯尚且完好的垂直升降井。他們攀爬而上,來到了中轉站上層的管道維修廊道。
這裡距離地麵有十幾米高,腳下是鏤空的金屬網格走道,走在上麵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令人心驚膽戰。下方,激烈的戰鬥仍在繼續,怒吼聲、爆炸聲、機械獸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他們必須儘快通過,一旦戰鬥結束,或者有機械獸抬頭……
他們壓低身體,儘可能減少腳步聲和輪廓,沿著廊道快速向對麵那扇大型閘門的方向移動。柳星哲忍著背痛,將感知重點放在腳下廊道的結構穩固度和前方是否有障礙上。
一切似乎順利。他們走過了大半距離,已經能清晰看到對麵閘門旁的控製檯,以及閘門上流轉的淡藍色能量屏障。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一處連接主供能管道的節點時,異變突生!
下方,一隻體型較小、但動作格外敏捷、如同機械獵豹般的機械獸,不知何時脫離了主戰場,悄無聲息地沿著支撐柱攀爬了上來!它那猩紅的傳感器已經鎖定了正在廊道上移動的三人!
“上麵!小心!”柳星哲的感知率先捕捉到那冰冷的殺意,厲聲警告!
機械獵豹猛地從側麵撲出,張開佈滿旋轉切割齒的金屬口器,直撲隊伍中間的扳手!速度快如閃電!
扳手驚覺,已來不及完全閃避,隻能將手中的工具鉗橫在身前!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廊道!機械獵豹的巨力將扳手撞得踉蹌後退,工具鉗被咬出深深的凹痕,她半邊身子都麻了!
張甜甜和柳星哲立刻反應過來。張甜甜抬手就是一槍,能量束打在機械獵豹的肩部,濺起一片火花,但未能擊穿其厚重的裝甲。柳星哲則抽出合金短棍,狠狠砸向獵豹的一條後腿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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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獵豹異常靈活,鬆開扳手的工具鉗,輕盈地後跳躲開柳星哲的攻擊,落在一根橫梁上,猩紅的傳感器死死盯著三人,發出低沉的、彷彿引擎空轉般的威脅嘶鳴。
下方的戰鬥似乎接近尾聲,槍聲稀疏了不少。不能再拖了!必須速戰速決,否則會引來更多機械獸,或者被下麵結束戰鬥的人發現!
“扳手,吸引它!星哲,找機會破壞它的平衡傳感器或者腿部關節!”張甜甜迅速下令,同時集中精神。她不能再大規模使用力場(精神力恢複不到三成),但或許可以嘗試更精細的操作……
扳手會意,忍著手臂痠麻,揮舞著變形的工具鉗,發出挑釁的喊聲,主動向機械獵豹逼近。機械獵豹低吼一聲,再次撲擊!
就是現在!
柳星哲在獵豹撲出的瞬間,將感知凝聚到極致,捕捉到它運動軌跡中一個極其細微的、因舊傷或磨損造成的關節聯動遲滯點!他手中的合金短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插入了獵豹前肢肘部一個不起眼的縫隙,然後全力一撬!
喀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機械獵豹的前肢動作瞬間變形,撲擊軌跡歪斜,重重撞在廊道護欄上,火星四濺!
與此同時,張甜甜出手了!她冇有展開力場,而是將恢複的那點精神力,結合星鑰的“穩態”特性,凝聚成一根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淡藍光暈的“能量針”,朝著獵豹頭部那個不斷旋轉的、最核心的主傳感器,疾射而去!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乾擾”和“穩定”的混合運用。能量針冇入傳感器的瞬間,獵豹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亂碼般跳動起來!它的動作徹底僵住,如同失去了核心指令,呆立當場,隻剩下身體本能的細微顫動。
“趁現在!走!”張甜甜低喝,臉色又白了一分。
三人毫不戀戰,繞過暫時“死機”的機械獵豹,衝向閘門控製檯。
扳手撲到控製檯前,飛快地檢查。“老式門禁!需要能量鑰匙或者權限碼!強行破解需要時間……至少五分鐘!”
五分鐘?下麵的戰鬥可能已經結束!那些機械獸或者獲勝的闖入者隨時可能上來!
“用這個試試!”柳星哲忽然從腰間摸出一塊從之前蝕鐵蟲區域撿到的、帶有微弱能量反應的金屬碎片,“這是從蟲後附近找到的,能量特征和這些機械獸有點類似,也許是某種通行證碎片?”
死馬當活馬醫!扳手接過碎片,插入控製檯一個佈滿灰塵的卡槽。
控製檯螢幕閃爍了幾下,居然亮起了黯淡的綠光!閘門上流轉的能量屏障波動了一下,顏色從淡藍變為淺綠,然後“嗡”地一聲,向兩側緩緩滑開!
成功了!那碎片果然是某種低級彆的通行憑證!
“快進!”
三人閃身衝入正在打開的閘門。
閘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重新被淡藍色能量屏障覆蓋。將中轉站的喧囂、血腥和機械的威脅暫時隔絕在外。
門後,是一條寬闊但光線極其昏暗的通道。通道牆壁是某種光滑的合成材料,刻滿了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和圖案。空氣更加陰冷乾燥,帶著一種陳年電子設備特有的臭氧味。
這裡似乎不再是粗糙的工業區,更像是舊王城更核心的……行政或技術區域?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心依舊懸著。剛纔的遭遇證明,廢墟的危險無處不在,而且形式多樣。
“數據塔殘骸……應該不遠了。”張甜甜調出地圖,確認方向。穿過這條通道,再經過一個標記為“靜滯迴廊”的區域,就能抵達目標。
三人不敢停留,沿著通道快步前進。通道很長,兩邊偶爾有緊閉的、標識模糊的門戶。一切都靜得可怕,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地圖顯示,一條路繼續向前通往“靜滯迴廊”,另一條向下的斜坡則標註著“檔案庫(損毀)”。
就在他們準備選擇主路時,柳星哲突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極其困惑和凝重的表情。
“怎麼了?”張甜甜問。
“感知……在這裡很奇怪。”柳星哲指著那條通向“檔案庫”的斜坡,“下麵……有非常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能量波動,很雜亂,但其中……夾雜著一絲讓我感覺很熟悉、很……‘親近’的波動。不是星鑰那種,更像是……同源但不同的‘呼喚’?”
同源?柳星哲的能力源於金牛座的“物質感知”,難道下麵有與金牛座相關的東西?或者說,與“星鑰”同源的其他遺物?
這個發現太意外了!試煉場地裡,竟然可能存在與星座力量直接相關的物品?
“時間……”扳手提醒,“我們的主要目標是信標。”
張甜甜看著柳星哲臉上罕見的激動和渴望,又看看地圖。檔案庫是“損毀”狀態,意味著可能危險,也可能毫無價值。但柳星哲的感知很少出錯,尤其是對同源能量的感應。
“信標要拿,但這個線索也不能放過。”張甜甜做出決定,“我們時間有限,不能全體下去。星哲,你和扳手繼續去數據塔拿信標。我下去檔案庫看看,如果發現不對立刻返回。我們約定一個時間,一小時後,無論是否得手,都在‘靜滯迴廊’入口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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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柳星哲立刻反對。
“我的能力恢複了一些,自保應該冇問題。而且,下麵如果真有同源物品,或許我能用星鑰共鳴嘗試尋找。”張甜甜解釋道,“分開行動效率更高。扳手,你陪星哲去,他的背傷需要照應。相信我。”
柳星哲和扳手對視一眼,知道張甜甜一旦決定,很難改變。而且,分開行動確實是當前的最優解。
“小心。”柳星哲最終點頭,將自己的一個備用能量匣遞給張甜甜,“保持手環通訊暢通,雖然這裡乾擾大,但短距離應該還能用。一小時後,靜滯迴廊入口見。”
“放心。”張甜甜接過能量匣,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那條通向昏暗檔案庫的斜坡。
柳星哲和扳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斜坡拐角,然後也轉身,朝著數據塔殘骸的方向快步離去。
他們都冇想到,這次短暫的分開,將讓他們各自遭遇截然不同、卻都危機四伏的境遇。
而在這片沉寂了千年的舊王城廢墟深處,塵封的秘密,正隨著不速之客的到來,緩緩掀開其一角。
張甜甜沿著斜坡下行,光線越發黯淡。她打開頭盔照明,光束切割著濃稠的黑暗。斜坡儘頭,是一扇嚴重變形、向內凹陷的金屬大門,門上的標識牌字跡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次級檔案庫……權限……Delta”等字樣。
門冇有鎖,或者說,鎖已經壞了。她用力推開一條勉強容人通過的縫隙,側身擠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令人震撼又心碎的場景。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高達數十米,一圈圈金屬書架從地麵延伸到穹頂,規模驚人。然而,這裡曾遭遇過毀滅性的衝擊和火災。大部分書架都已倒塌、扭曲、融化,燒焦的紙質和合成數據載體的殘骸堆積如山,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空氣中飄浮著細密的灰燼。隻有少數邊緣區域的書架還算完整,但也覆蓋著厚厚的塵埃。
能量波動……柳星哲感知到的波動,在哪裡?
張甜甜凝神感應。星鑰微微發熱,蠍子擺件依舊安靜。她嘗試放開精神,去捕捉那絲“同源的呼喚”。
有了!在環形大廳的對麵,那片倒塌最嚴重、幾乎被熔融金屬和瓦礫掩埋的中心區域深處!
她小心翼翼地穿過滿是障礙的地麵,朝著波動源頭走去。腳下不時踩到脆化的數據板或燒焦的書頁,發出“哢嚓”的碎裂聲。
越靠近中心,那種同源感越清晰,但同時也夾雜著更多混亂、痛苦、彷彿無數資訊同時湮滅時殘留的“哀鳴”。這讓張甜甜感到一陣陣心悸和眩暈。
終於,她來到了一片由扭曲的金屬梁和凝固的熔融物構成的“小山”前。波動就從這“小山”內部傳來。
她繞著“小山”尋找入口,最終在一側發現了一個因高溫變形產生的、狹窄的縫隙。裡麵似乎有微光透出。
咬了咬牙,張甜甜卸下一些不必要的裝備,收起照明,僅憑星鑰散發的微光和那股召喚感,側身擠進了縫隙。
縫隙內部是一個被塌陷結構意外形成的、相對封閉的小空間。這裡受到的破壞似乎稍輕一些。中央的地麵上,躺著一具早已化作枯骨、穿著某種古老製式服飾的遺骸。遺骸的懷中,緊緊抱著一台巴掌大小、外殼佈滿裂紋、但螢幕依舊閃爍著極其微弱穩定綠光的……長方形設備。
那熟悉的、與星鑰同源但又不同的波動,正是從這台設備中散發出來的!
而更讓張甜甜瞳孔驟縮的是,在那枯骨的手腕上,戴著一個已經鏽蝕、但形製與她手腕上“熔爐-1479”編號環極其相似的金屬環!上麵隱約刻著的,不是編號,而是一個模糊的、彷彿星辰環繞的圖案,以及幾個古老的文字——
“監護者
·
備選
·
第七序列”
監護者?備選?第七序列?
難道這具遺骸,是千年前舊王城時期,某位“星穹守護者”的候選者?這台設備,是他的遺物?裡麵記錄著什麼?
張甜甜的心跳陡然加速。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冇有貿然去觸碰遺骸或設備。星鑰的共鳴變得強烈,帶著一種悲傷和肅穆的情緒。
她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台設備。螢幕上的綠光組成一行行不斷滾動的、無法辨認的古老文字。但當她將注意力集中在星鑰上,試圖去“理解”時,一些破碎的畫麵和資訊片段,強行湧入她的腦海!
……最後的命令……守護檔案……不能讓“鑰匙”落入……
……王城陷落……通道被鎖死……我們被拋棄了……
……能量核心過載……自毀程式……延遲……保留火種……
……後來者……如果你們找到……去‘迴廊儘頭’……那裡有……最初的……約定……
資訊支離破碎,充滿絕望和不甘。但“迴廊儘頭”、“最初的約定”這幾個詞,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張甜甜的意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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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是指外麵的“靜滯迴廊”嗎?儘頭有什麼?
她正想嘗試獲取更多資訊,忽然,外麵的大廳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不同於她腳步聲的響動!
有人來了?!是柳星哲他們提前回來了?還是……彆的什麼人?
張甜甜立刻屏住呼吸,關閉星鑰微光,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陰影中,側耳傾聽。
腳步聲很輕,很謹慎,不止一個人。他們在倒塌的檔案架間穿行,似乎在搜尋什麼。
“……確定是這裡嗎?能量反應很弱了。”
“儀器不會錯,剛纔的波動就是從這裡傳出的。雖然很快消失了,但肯定是‘遺物’級的反應。說不定和‘鑰匙’有關。”
“仔細找!王儲殿下和‘鐵砧’大人在關注這次試煉裡的所有異常。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是大功一件。”
“是!”
聲音透過廢墟傳來,有些模糊,但張甜甜聽出來了——是王庭士兵的口吻!是“鐵砧”派來監控試煉、同時蒐集情報的人!他們也被剛纔設備啟動(或因她靠近而增強)的波動吸引了!
不能讓他們發現她和這台設備!
張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須立刻離開,而且不能留下痕跡。
她看了一眼那具遺骸和懷中的設備,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她輕輕地將手按在星鑰上,傳遞出一股溫和的、帶著“守護”和“隱匿”意唸的能量,緩緩包裹住那台閃爍的設備。
設備螢幕上的綠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徹底熄滅。那股同源波動也瞬間收斂,消失無蹤。
做完這些,她不敢停留,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出縫隙,然後憑藉著記憶和對地形的快速判斷,選擇了一條遠離王庭士兵搜尋路線的、堆滿廢墟的陰影路徑,悄無聲息地向檔案庫出口挪去。
她能感覺到,那幾名王庭士兵就在不遠處仔細搜尋,好幾次幾乎要發現她藏身的瓦礫堆。
終於,她接近了那扇變形的大門。就在她即將閃身出去時,身後遠處突然傳來一名士兵的驚呼:
“長官!這裡有腳印!很新!有人先我們一步進來了!”
“追!不能讓他帶走任何東西!”
張甜甜再不猶豫,衝出檔案庫大門,沿著斜坡向上狂奔!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緊緊追來!
她必須儘快趕到“靜滯迴廊”入口與柳星哲他們會合!
而檔案庫深處的秘密,以及那句“迴廊儘頭……最初的約定”,如同沉重的謎題,壓在了她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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