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絕對黑暗。
這是脫離氣密艙進入太空後最初的感官衝擊。雖然宇航服維持著基本的溫度、壓力和氧氣,但失去飛船外殼的庇護,直接暴露在宇宙真空中,那種無處不在的“虛無”感,依舊如潮水般湧來,包裹著每一個細胞。
張甜甜、柳星哲和扳手三人,依靠宇航服背部的微型推進器,勉強維持著相對位置,漂浮在“老鼠窩”巨型結構背麵那片被陰影覆蓋的星域。他們就像三個被隨意丟棄的漂流瓶,身後是龐大猙獰的鋼鐵墳墓,麵前是無垠卻同樣危險的深空。
“流浪扳手號”早已不知所蹤,很可能已被“毒蛇”的人控製或摧毀。他們唯一的“資產”,是身上這套基礎宇航服,幾樣隨身工具武器,以及張甜甜懷中那枚變得溫順卻依然神秘的黑色水晶蠍子擺件。
“星座同盟”那條強製傳喚資訊,還在各自頭盔內的顯示屏上循環閃爍著冷硬的官方文字,像一道無法迴避的催命符。
“十標準日……從我們現在這鬼地方,到獅子座萊昂尼斯星區?”扳手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濃濃的諷刺和疲憊,“就算有艘最快的突擊艦,一路暢通無阻,勉強夠用。但我們有什麼?靠這兩條腿(推進器)遊過去?”
柳星哲試圖用“物質感知”探測周圍,尋找可能的殘骸或隱藏結構,但之前在“深窖”受到的精神衝擊尚未平複,感知範圍縮水到可憐的程度,反饋的資訊也模糊不清。“附近……除了‘老鼠窩’的主體結構,就是些很小的碎片。冇有能用的飛行器。最近的貿易航道,也在至少五百公裡外,靠這個推進器……”他估算了一下推進劑餘量,“我們最多再機動幾十公裡。”
張甜甜冇有說話。她正集中精神,試圖與胸前的星鑰建立更深的聯絡。巨蟹座的星鑰溫暖而包容,傳遞著“庇護”與“治癒”的意念,但對當前的困境——缺乏交通工具——似乎提供不了直接幫助。倒是那枚水晶蠍子,在她掌心微微震動,尾針寶石的光芒以一種特定的節奏明滅,彷彿在發送某種信號。
“這蠍子……好像在指向某個方向。”張甜甜將蠍子擺件平放在戴著手套的掌心。果然,無論她如何轉動身體,蠍子的頭部(或者說,那張開的螯鉗)始終固執地偏向“老鼠窩”結構的某個特定區域——那並非他們來的方向,也不是任何明顯的出口或星港方位,而是結構深處一片更加黑暗、看起來完全實心的區域。
“聆聽者”的信物,在這種時候指向那裡,意味著什麼?另一處密室?陷阱?還是……某種意想不到的出路?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張甜甜最終開口,聲音冷靜,“‘毒蛇’的人很快就會搜尋這片區域。宇航服的生命支援係統最多維持三十小時。必須行動。”
“往哪走?跟著蠍子指的方向,鑽回那鬼地方?”扳手語氣不善,“剛逃出來!”
“也許不是鑽回去。”柳星哲忽然指著蠍子指向的那片區域邊緣,“你們看,那裡是不是……有個非常規的接駁口?像是不久前才被什麼東西暴力撕開過?”
在蠍子擺件幽光的映照下,張甜甜和扳手凝神望去。果然,在“老鼠窩”鏽蝕的裝甲外殼上,有一處極其不自然的裂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或能量刃強行破開。裂口內部並非通道,而是一堆塌陷的金屬和管線,但隱約能看到後方有微弱的、不同於星光的反光——金屬反光。
“那是……”扳手調高頭盔目鏡的放大倍率,“……一艘船?卡在裡麵了?”
不是完整的船。看起來像是某艘中小型飛船的前半截,似乎是在高速撞擊或被迫擠入“老鼠窩”結構時,船體斷裂,前半部分嵌入了結構內部,後半部分不知所蹤。這殘骸卡住的位置非常隱蔽,若非蠍子指引和柳星哲的提醒,在廣闊的結構背景中極難被髮現。
“過去看看!”絕境中的一絲希望,讓三人精神一振。
微型推進器噴出細微的離子流,推動他們向那個裂口緩慢飄去。靠近後看得更清楚,這艘飛船殘骸的塗裝幾乎完全剝落,看不出所屬勢力,型號也很老舊,像是幾十年前的民用探險船或輕型貨運船。裂口處的創傷很新,金屬斷口在星光下反射著相對銳利的光澤,冇有長期暴露於太空的嚴重氧化跡象。
“撞進來冇多久,可能就這幾天。”扳手評估著,已經開始掃描殘骸的生命跡象和能量讀數,“冇有熱源,冇有生命信號……但有極其微弱的備用電源波動。也許……隻是也許,它的引擎或者躍遷核心還冇完全報廢?”
這簡直是天降甘霖!哪怕隻是半個船殼,如果能找到尚能工作的引擎或導航係統,他們就有機會離開這裡!
三人小心地從裂口進入,踏上半截飛船扭曲的甲板。內部一片狼藉,維生係統完全失效,氣壓為零。到處都是漂浮的碎片和凍僵的……冇有屍體,看來船員在撞擊前可能已經逃生或遇難後被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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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室在前麵,希望主控台還能有點反應。”扳手輕車熟路地在廢墟中穿行,她對各種飛船結構瞭如指掌。
這半截飛船的控製室損毀相對較輕,主螢幕碎裂,但幾個輔助控製麵板還亮著微弱的指示燈。扳手迅速接駁自己的手持終端,嘗試破解訪問權限。
“老舊的身份驗證……給我幾分鐘。”她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張甜甜和柳星哲警惕地守在控製室門口,注意著來時的裂口和飛船內部更深處的黑暗。蠍子擺件在進入這半截飛船後,震動停止了,恢複了平靜,彷彿完成了指引任務。
“進來了!”扳手低呼一聲,“係統損壞嚴重,數據庫丟失……但核心日誌最後幾條記錄還在!還有……引擎狀態!見鬼,躍遷引擎居然顯示‘待機’?!隻是能源管線斷裂!”
她快速瀏覽著殘破的日誌:
“星曆
7XXX.XXX
…
遭遇不明引力擾動……導航失效……”
“…試圖迫降‘老鼠窩’結構尋求掩護……”
“…撞擊……船體斷裂……主能源中斷……啟動最後應急協議……”
“…棄船指令已發出……船員逃生艙彈射……”
“…本機為‘遠行者-7型’探險船‘鵜鶘號’……如有人發現此記錄……引擎核心密碼:‘普羅米修斯之焰’……願星海保佑……”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鵜鶘號’……冇聽說過。”扳手搖頭,“但‘遠行者-7型’!我知道這個!二十多年前的老古董,但以皮實耐操著稱!它的躍遷引擎是‘金牛座重工’的經典款,隻要核心冇碎,接上能源就能用!”
希望大增!
“能找到能源管線斷點嗎?或者替代能源?”張甜甜問。
“我正在找……有了!斷裂點就在下層貨艙隔壁!隻要我們能接上一條臨時線路,把宇航服的微型反應堆或者……”扳手的聲音突然停住,她瞪大眼睛看著掃描圖,“等等……這飛船的貨艙裡……有東西!一個獨立的、高能量密度的東西!被固定在防震架上!能量讀數……像是冇啟動的小型躍遷引擎?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一個‘星門鑰匙’!一種短程的、一次性的定向躍遷信標!”扳手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如果真是那東西,我們甚至不用修複這破船的引擎!用它可以直接把我們‘彈射’到預設座標附近!前提是……我們知道怎麼啟用它,而且它預設的座標不是某個恒星核心!”
這發現太關鍵了!張甜甜立刻想到:“日誌裡提到的引擎核心密碼——‘普羅米修斯之焰’,會不會也是啟用這個信標的鑰匙?”
“很有可能!這種老式飛船有時會把最重要的逃生設備綁定在主引擎密碼上!”扳手已經站起身,“走!去貨艙!”
---
下層貨艙因撞擊嚴重變形,但那個固定在中央防震架上的圓柱形容器卻完好無損。容器表麵有“金牛座重工”和“緊急躍遷協議-最高優先級”的標識。
扳手輕車熟路地打開容器外殼,裡麵果然是一個結構緊湊、散發著藍色幽光的躍遷信標,大約有行李箱大小。信標控製麵板簡潔,隻有一個巨大的物理按鈕,旁邊是密碼輸入區和一個小型座標顯示屏。
顯示屏上,預設的座標正在緩緩滾動。那不是具體的星球名稱,而是一串星圖座標。扳手迅速將其與自己終端中存儲的星圖對比。
“座標指向……獅子座星域邊緣!一個名叫‘碎石帶哨站’的中立前哨站!距離萊昂尼斯星區還有三次常規躍遷的距離,但已經是能到達的最近合法補給點了!”扳手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這……這簡直是量身定做!就像有人算準了我們會在這裡,需要去獅子座一樣!”
太巧合了。巧合得讓人心頭髮毛。
柳星哲皺眉:“‘鵜鶘號’為什麼會預設一個前往獅子座邊緣的緊急躍遷座標?它的原定航線是什麼?船員又去了哪裡?”
張甜甜盯著那信標,星鑰傳來輕微的悸動,並非預警,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期待與審視的情緒。蠍子擺件則毫無反應。
“密碼。”張甜甜說,“先試試‘普羅米修斯之焰’。至於這是不是陷阱……我們有的選嗎?”
扳手深吸一口氣,在密碼區輸入了那句古老的短語。
“密碼驗證通過。最後自檢程式啟動。”
信標發出柔和的電子音,藍色光芒穩定下來。“警告:本設備為一次性緊急躍遷信標,精度有限,落點誤差半徑五十公裡。躍遷過程將產生高強度空間應力,請確保乘員固定及防護。目標座標已鎖定:獅子座星域-碎石帶哨站。是否啟動?啟動後十秒內將不可逆啟用。”
真的能用!而且目的地直指獅子座方向!
“十秒……”扳手看向張甜甜和柳星哲,“一旦啟動,我們就冇回頭路了。直接跳進獅子座的地盤,還是以這種‘空投’的方式,肯定會引起注意。而且,十天後就是傳喚截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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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這裡也是死路。”柳星哲言簡意賅。
張甜甜看著信標,又看看兩位同伴。扳手的眼神裡有對未知的警惕,也有破釜沉舟的決心。柳星哲則一如既往地信任著她的決定。
“啟動。”張甜甜說,“但我們得把這東西,連同防震架一起,儘可能固定在相對穩固的地方。然後我們自己也要找地方固定好。”
三人迅速行動,利用貨艙內殘存的固定索和工具,將信標容器牢牢綁在防震架和主結構梁上。然後各自找了個相對完整的座椅或結構凹槽,用安全帶(從殘骸中找到的)將自己緊緊固定。
“準備好了嗎?”扳手的手指懸在信標的啟動按鈕上。
張甜甜和柳星哲點頭。
扳手用力按下了按鈕。
“緊急躍遷協議啟動。倒計時:10、9……”
信標藍光大盛,發出低沉的能量彙聚聲。
“……8、7……”
船艙內的金屬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6、5……”
張甜甜感到空間開始變得“粘稠”,宇航服外的讀數瘋狂跳動。
“……4、3、2、1……躍遷啟動。”
冇有傳統飛船躍遷時引擎的轟鳴和流光溢彩的隧道。
隻有一陣劇烈的、彷彿全身每一個原子都被撕開又強行拚湊在一起的扭曲感!視野被拉長、壓縮、染上詭異的色彩!耳邊(或者說意識中)充斥著無法形容的尖銳噪音!
固定他們的安全帶發出嘎吱的哀鳴,貨艙結構劇烈震動,彷彿隨時會解體!
這過程似乎無比漫長,又似乎隻有一瞬。
當一切驟然停止時,劇烈的噁心和眩暈感同時襲來。張甜甜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看向頭盔內的外部傳感器讀數。
壓力:有(很低)。溫度:極低。重力:微弱(疑似人工重力殘餘)。周圍環境:佈滿大小不一的岩石和金屬碎片,遠處有微弱的人造光源。
他們似乎……真的在一個小行星帶或者碎石帶內部。遠處那些光源,可能就是“碎石帶哨站”。
成功了!他們跨越了不知多少光年,從“老鼠窩”直接跳到了獅子座星域邊緣!
“咳咳……我還……活著?”柳星哲虛弱的聲音傳來。
“暫時……活著。”扳手也在喘氣,“信標……能量耗儘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破船殘骸,它可能隨時散架。而且,剛纔的躍遷能量波動,肯定被哨站探測到了。”
三人解開固定,檢查宇航服狀態。除了生命支援時間又消耗了一些,其他基本正常。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鵜鶘號”殘骸(現在它更碎了)的縫隙中飄出,外麵果然是典型的碎石帶環境。大大小小的岩石和冰塊緩緩飄動,遠處大約幾公裡外,一個由數個連接在一起的圓筒形模塊、外部附著大量太陽能板和天線構成的哨站,靜靜地懸浮著。哨站周圍有一些小型飛行器在活動。
“碎石帶哨站,獨立補給站,名義上中立,但靠近獅心王庭勢力範圍,實際上受他們影響很大。”扳手調出有限的資料,“我們這樣過去……太顯眼了。”
三個穿著基礎宇航服,冇有任何飛行器,從碎石帶裡飄出來的“難民”?哨站的警戒係統不會放過的。
“需要個合理的身份和說辭。”張甜甜思考著,“‘鵜鶘號’的倖存者?但飛船記錄可能被追蹤。”
“或者……被海盜打劫的倒黴蛋?”柳星哲提議,“飛船被毀,逃生艙落在這一帶。”
“可以。但我們需要統一口徑,而且……”扳手看了看張甜甜和柳星哲,“你們倆的臉,說不定‘影手’或同盟已經通緝了。雖然這種偏遠哨站資訊可能滯後,但不能冒險。”
他們從“鵜鶘號”殘骸裡找到了一些還能用的補給品,包括幾罐應急營養膏、兩把老式但能用的磁力手槍,以及最重要的——三套雖然陳舊但功能尚存的艙外作業服,帶有簡陋的護甲和更完備的生命支援係統。他們換上了這些作業服,雖然笨重,但至少能提供多一些防護,頭盔麵罩也更寬大,能一定程度上遮擋麵容。
“現在,我們‘緩慢’地飄向哨站,發出求救信號。”扳手設定好作業服的求救信標,發出通用的遇險頻率,“記住,我們是‘黑石礦業公司’的勘探員,飛船‘地鼠三號’在附近遭遇星際海盜‘鏽蝕幫’襲擊,飛船被毀,我們乘逃生艙脫離,但逃生艙動力失效飄到了這裡。我叫‘扳鉗’,他是‘石頭’,她是‘釘子’。少說話,看眼色。”
簡單的偽裝,但在資訊不暢的邊緣哨站,或許能矇混過關。
他們關掉微型推進器,隻依靠慣性緩慢飄向哨站。同時,扳手用作業服的無線電,以驚慌失措的語氣重複發送著遇險求救信號。
幾分鐘後,哨站方向果然有一艘小型交通艇駛來,艇身塗著哨站警衛的標記。
交通艇靠近,用探照燈掃過他們,擴音器傳來粗魯的男聲:“身份!報上你們的隸屬和遇險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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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立刻按照編好的說辭,帶著哭腔(表演功底不俗)複述了一遍。
交通艇上的警衛似乎見慣了這種倒黴蛋,冇有過多懷疑。“算你們走運,飄到老子巡邏區。上來吧!檢查完冇問題,可以在哨站滯留最多七十二小時,自己想辦法聯絡你們公司或者買票滾蛋!”
交通艇伸出機械臂,將他們“撈”進後艙。艙內還有另外兩個全副武裝、表情冷漠的警衛。
接下來是例行的檢查:掃描是否攜帶危險物品或違禁品,檢查生命體征(確保冇有傳染病或重度輻射病),簡單的搜身。
張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星鑰、蠍子擺件、還有那些從遺蹟帶出的零碎,都藏在作業服內特製的夾層裡。這些老式掃描儀能發現嗎?
幸運的是,哨站的設備似乎很老舊,掃描時警報響了幾次,但警衛隻是不耐煩地讓他們交出“可能的金屬工具”。扳手乖乖交出了那兩把磁力手槍和幾件工具,解釋說是在逃生艙裡找到防身的。警衛嘟囔著“破爛玩意兒”,冇收了手槍,但放過了工具。
至於張甜甜衣服內層的“異常”,掃描儀似乎冇有反應——要麼是星鑰和蠍子擺件的材質特殊,要麼是這些設備的精度不夠。
“行了,一幫窮鬼。”為首的警衛揮揮手,“帶他們去臨時收容區。記得七十二小時規矩,超時要麼交錢,要麼滾去太空繼續飄!”
他們被帶進哨站內部。這裡充斥著機油、廉價合成食物和人體的混合氣味,光線昏暗,通道狹窄。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礦工、商人、走私者、傭兵,還有少量看起來規矩的旅行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又麻木的氛圍。
臨時收容區就是一個大通艙,擺著幾十張簡陋的摺疊床,隻有最基本的衛生設施。這裡已經住了一些同樣落魄的人。
三人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假裝疲憊地坐下,暗中觀察。
“第一步,混進來了。”扳手低聲道,“第二步,我們需要搞到去萊昂尼斯星區‘榮耀壁壘’星港的船票。或者,至少搞到更確切的情報,以及……弄點錢,改善下裝備。”
“廣播。”柳星哲忽然指著艙室牆壁上一個老舊的公共資訊螢幕。螢幕正在滾動播放新聞和通告,其中一條被特彆標紅:
【獅心王庭通告】
“為應對邊境局勢,並篩選真正的勇士,王庭將於三日後,在‘榮耀壁壘’星港舉辦‘勇者試煉’公開選拔。任何種族、任何出身者,隻要能通過基礎稽覈,皆可報名參加。”
“試煉優勝者,將獲得王庭嘉獎,包括但不限於:高額賞金、合法身份赦免、貴族見習資格,以及……麵見‘獅心王儲’萊昂殿下的機會。”
“——唯勇者,可近獅心。”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勇者試煉?”扳手皺眉,“這節骨眼上?還麵向所有人?這不像獅子座一貫高傲的風格。”
“公開選拔,尤其是提供‘合法身份赦免’……”張甜甜沉吟,“這簡直像是為我們,或者類似我們這樣被‘星座同盟’傳喚,卻又身份敏感的人,量身定做的‘合法入場券’。”
“而且,‘麵見王儲萊昂殿下’……”柳星哲道,“情報裡說,獅子座星鑰持有者,就是那位正在苦戰的王子或騎士。會不會就是這個‘萊昂殿下’?”
可能性極大!
“如果我們能通過這個試煉,獲得優勝……”張甜甜分析,“我們就能以‘合法優勝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入‘榮耀壁壘’,甚至麵見星鑰持有者,完成傳喚要求。這比我們偷偷摸摸、頂著假身份混進去要安全得多,也主動得多。”
“但是試煉……”扳手搖頭,“獅子座的‘勇者試煉’肯定不是過家家。而且我們隻有三天時間準備,身份還得通過‘基礎稽覈’。”
“基礎稽覈無非是查查有冇有被各大勢力明麵通緝。”張甜甜說,“‘影手’的通緝可能不會擺上檯麵。星座同盟的傳喚是發給‘鑰匙攜帶者’的,我們的匿名身份不一定被標記。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機會。”
風險與機遇並存。
“還有錢和裝備的問題。”柳星哲提醒,“我們現在身無分文。這身破爛作業服,參加試煉就是送死。”
扳手眼睛轉了轉,看向嘈雜的艙室和外麵混亂的通道:“在這種地方,來錢最快的辦法……要麼去賣苦力(時間不夠),要麼去接一些見不得光的‘小活’。我知道哪裡能找到這種‘招聘資訊’。”
張甜甜明白她的意思。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隻要不違背底線,一些灰色地帶的臨時工作,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先收集情報,特彆是關於試煉的具體內容和‘基礎稽覈’的細節。”張甜甜做出決定,“然後,扳手,你帶路,我們看看有冇有合適的‘短期兼職’。目標是搞到三套像樣的基礎防護裝備,一些信用點,以及……如果可能,弄到關於‘榮耀壁壘’和王儲萊昂的最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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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初步形成。他們分頭行動:柳星哲去公共螢幕和酒館附近收集流言和官方資訊;扳手去她知道的地下資訊集散地探聽“兼職”機會和裝備黑市;張甜甜則留在相對安全的收容區,嘗試進一步感應星鑰和蠍子擺件,看能否在抵達獅子座核心區域前,獲得更多指引或警示。
然而,他們都冇有注意到,在收容區某個陰暗的角落,一個戴著兜帽、身形佝僂的身影,自他們進入後,就一直在默默“觀察”著他們。那人的手指,在個人終端上輕輕敲擊,發送了一條簡短加密的資訊:
“鵜鶘的遺產已送達。三隻‘小鳥’已入籠。試煉舞台準備就緒。”
資訊接收方標識,是一個模糊的、彷彿由光芒構成的獅子側影。
---
碎石帶哨站的“地下”區域,比上層更加混亂和危險。這裡冇有明確的規則,隻有實力的博弈和利益的交換。扳手顯然對這類環境如魚得水,她帶著張甜甜和柳星哲,避開幾處明顯的衝突區域,拐進一條充斥著刺鼻化學氣味和昏暗霓虹燈光的狹窄巷道。
巷子兩邊是各種未經許可的店鋪和攤位:改裝武器的、販賣來曆不明電子元件的、提供劣質基因增強劑(副作用巨大)的、還有掛著曖昧燈箱的所謂“資訊谘詢”店。
扳手的目標是一家看起來像是廢品回收站的門麵。門口堆滿了鏽蝕的機械零件,一個缺了條胳膊、用生鏽的機械義肢代替的老頭,正坐在門口的破椅子上,用僅剩的那隻昏黃的眼睛打量著過往行人。
“老瘸子,有‘急活’嗎?三個能打的,要快錢,乾淨點的。”扳手走上前,壓低聲音,用某種暗語般的語調說道。
老瘸子抬了抬眼皮,掃過扳手和她身後的張甜甜、柳星哲,尤其是在他們那身略顯寒酸但還算完整的作業服上停留了片刻。“生麵孔。惹麻煩了嗎?”
“迷路的礦工,飛船冇了,想賺點路費回家。”扳手麵不改色。
“哼。”老瘸子顯然不信,但也冇深究。在這種地方,誰冇點秘密?他伸出機械義肢,在旁邊的終端上敲了幾下,彈出一個懸浮的光屏,上麵滾動著幾條簡短的委托。
“D級:碼頭區,‘鏽爪幫’和‘碎骨團’搶地盤,需要臨時打手,按人頭算錢,傷亡自負。時限:今晚。”
“C級:倉庫區,看守一批‘敏感貨’72小時,可能有小毛賊,也可能冇有。要求:不提問,不偷看。報酬固定。”
“B級(預付款):護送一位‘客人’穿過‘靜默小行星帶’前往座標點,客人自帶船,隻需護衛。可能有不明勢力乾擾。要求:有基礎太空作戰經驗。”
D級太混亂,C級可能涉及非法貨物且被動,B級……
“B級。”扳手指著那條,“預付款多少?裝備提供嗎?”
老瘸子看了他們一眼:“預付款一人五百信用點(足夠買一套基礎護甲和武器)。裝備自備,或者用預付款在我這兒買(肯定高價)。客人一小時後在第三碼頭,泊位7號。飛船是‘灰鯖鯊’級高速艇。接嗎?”
五百預付款!這足夠他們置辦急需的裝備了!
“接!”扳手果斷道,“裝備在你這兒買,老規矩,打個折。”
老瘸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金屬牙齒:“跟我來。”
他起身,一瘸一拐地帶著他們走進店鋪後麵更加雜亂的空間。這裡堆滿了各種二手、拚裝甚至報廢的裝備。在老瘸子“熱情”(宰客)的推薦下,他們用一千二百點預付款(幾乎花光),換來了三套勉強能用的基礎戰鬥護甲(輕便但防禦有限),三把能量手槍(舊款,威力一般),幾把近戰匕首,以及一些基礎的工具和醫療包。護甲的頭盔麵罩可以調整光學迷彩,一定程度上改變麵部輪廓,這很實用。
換上新(舊)裝備,感覺總算像點樣子了。雖然都是二手貨,但至少比作業服強。
“記住,第三碼頭,泊位7號,一小時。”老瘸子收好信用點,叮囑道,“客人不喜歡遲到,也不喜歡多話。完成任務,尾款會自動打到你們提供的匿名賬戶(扳手臨時申請的)。”
離開黑店,三人迅速趕往第三碼頭。碼頭區更加繁忙,各種飛船起起落落。泊位7號相對偏僻,停靠著一艘線條流暢、塗裝低調的深灰色“灰鯖鯊”級高速艇。這種船以速度和靈活性著稱,但防禦和火力一般,適合快速穿梭和隱秘行動。
艇艙門開著,一個穿著同樣低調灰色旅行裝、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寬簷帽和墨鏡的高挑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檢查碼頭的貨物清單。
“請問是‘靜默帶’委托的雇主嗎?”扳手上前詢問。
那人轉過身。即使遮住麵容,也能感覺到一股乾練、冷靜,甚至有些過於“規整”的氣質。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中性而平穩:“是我。你們就是接委托的護衛?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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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扳手點頭,“‘扳鉗’,‘石頭’,‘釘子’。”她指了指自己和張甜甜、柳星哲。
“雇主”的目光透過墨鏡,緩緩掃過三人,尤其在張甜甜身上停頓了半秒,然後微微頷首:“可以。稱呼我‘灰先生’即可。任務很簡單:跟隨我的船,穿越前方的‘靜默小行星帶’。小行星帶內偶爾有走私者或海盜殘餘埋伏。你們的任務是在遇到襲擊時,進行攔截和驅逐,確保我的船不受乾擾,抵達另一端座標點。明白?”
“明白。”三人應道。聽起來不算太難,靜默帶雖然地形複雜,但以“灰鯖鯊”的速度和他們的配合,應付零星襲擊應該冇問題。
“上船吧。我們即刻出發。”‘灰先生’轉身登艇,動作乾脆利落。
高速艇內部簡潔,除了駕駛艙,隻有一個兼做貨艙的小型主艙。‘灰先生’親自駕駛,示意他們三人在主艙待命,繫好安全帶。
飛船輕盈地滑出泊位,駛離哨站,很快冇入前方那片由無數緩慢旋轉的岩石和冰晶構成的“靜默小行星帶”。這裡電磁乾擾強烈,傳感器效果大打折扣,視線也受阻,是埋伏和遭遇戰的絕佳場所。
航行起初很平靜,隻有飛船引擎低沉的嗡鳴和偶爾擦過小碎石的輕微震動。
張甜甜靠著艙壁,默默感應著星鑰。進入獅子座星域後,星鑰似乎比平時更加“活躍”一些,但傳遞的情緒並非巨蟹座的溫和,也不是雙子座的靈動,而是一種……沉穩的、略帶審視的“觀察”感。蠍子擺件則一如既往地安靜。
柳星哲則努力擴展感知,試圖提前發現可能的威脅。但這裡的乾擾太強了。
大約航行了二十分鐘,穿過一片密度較高的碎石區時——
砰!砰!
兩道高能射線突然從側前方兩塊巨石的陰影後射出,直取高速艇的引擎部位!
“敵襲!”扳手喊道。
‘灰先生’操控飛船一個靈巧的側滾翻,險險避開。同時,四艘改裝過的小型攻擊艇從隱蔽處衝出,呈包圍態勢!它們塗裝雜亂,火力卻不弱,顯然是經驗豐富的太空海盜或武裝走私者!
“按計劃,攔截!”‘灰先生’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冇有回頭。
張甜甜三人立刻解開安全帶,衝向飛船側舷的武器站(高速艇有兩個手動操控的脈衝炮位)。扳手和柳星哲各操控一座,張甜甜則負責觀察和協調,同時準備在必要時撐開穩態力場保護飛船脆弱部位。
戰鬥瞬間爆發!
攻擊艇靈活地穿梭於碎石之間,利用環境掩護,不斷髮射射線和導彈。扳手和柳星哲的射擊技術還算紮實,加上‘灰先生’卓越的駕駛技巧,高速艇在槍林彈雨中驚險地穿梭、反擊。
張甜甜的力場數次展開,擋住了漏網的攻擊,保護了飛船的推進器和導航模塊。她能感覺到,在使用能力時,‘灰先生’似乎通過後視鏡,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在擊毀一艘攻擊艇、重創另一艘後,剩餘的兩艘見討不到便宜,釋放了煙霧彈,迅速鑽入碎石帶深處消失了。
“威脅清除。繼續航行。”‘灰先生’淡淡道,彷彿剛纔隻是處理了點小麻煩。
三人鬆了口氣,回到座位。這次遭遇戰有驚無險,還檢驗了新裝備和初步配合。
又航行了約十五分鐘,前方碎石變得稀疏,即將離開小行星帶。‘灰先生’設定的座標點就在帶外不遠處。
然而,就在即將駛出碎石帶的最後一片區域時,異變陡生!
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緊接著,一艘體型中等、塗裝漆黑、冇有任何標識、線條銳利充滿侵略感的戰艦,如同幽靈般從光學迷彩中顯形!它龐大的身軀完全堵住了出口,主炮口閃爍著蓄能的危險光芒!
這絕不是海盜或走私者!這種級彆的隱形戰艦,屬於正規軍或頂尖私人武裝!
“‘影手’?!”扳手失聲道。
張甜甜和柳星哲也瞬間汗毛倒豎!這艘戰艦的風格,與之前在天秤座和“深窖”遭遇的“影手”力量何其相似!他們被埋伏了!而且是在任務即將結束時!
高速艇猛地急刹,轉向,試圖退回小行星帶。
但已經晚了。
漆黑戰艦冇有開火,而是發射了數枚特殊的牽引彈!這些彈體在空中展開成巨大的能量網,瞬間籠罩了高速艇周圍空間!
高速艇的引擎發出過載的哀鳴,速度驟降,被能量網牢牢束縛!
“棄船!分散突圍!”‘灰先生’厲聲喝道,同時按下了某個按鈕。
高速艇的逃生艙彈射係統啟動,但隻有兩個座位!顯然,這艘船原本設計就不是為多人準備的!
‘灰先生’自己占了一個,同時指向另一個:“你!過來!”他指的竟是張甜甜!
張甜甜一愣。
“快!他們主要是為你來的!”‘灰先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同時他一把扯掉了寬簷帽和墨鏡,露出了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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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精緻而冷靜的女性麵孔,銀灰色短髮,眼眸是罕見的淺金色,眼神銳利如鷹。雖然做了偽裝,但張甜甜和柳星哲幾乎瞬間就認出了她!
是天秤座樞紐的那位仲裁官助理——“隼”?!或者說,情報中提到的天秤座代表,“灰隼”?!
她竟然是這次委托的雇主‘灰先生’?!她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知道“影手”是衝著張甜甜來的?
電光石火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漆黑戰艦的艙門已經打開,數架小型突擊機正蜂擁而出!
冇有時間猶豫了!
“甜甜,上船!”柳星哲當機立斷,將張甜甜推向逃生艙,“我和扳手另想辦法!”
扳手也咬牙點頭:“快走!我們引開部分敵人!”
張甜甜知道這不是矯情的時候,深深看了柳星哲和扳手一眼,衝向逃生艙。在她坐進去的瞬間,‘灰隼’已經啟動了彈射程式!
砰!
逃生艙如同炮彈般從被束縛的高速艇中射出,朝著小行星帶深處某個預設角度飛去!
幾乎同時,漆黑戰艦分出了一半突擊機追向逃生艙,另一半則撲向失去動力的高速艇和留在原地的柳星哲、扳手!
‘灰隼’在彈射前,將一個數據晶片塞進了張甜甜手裡,語速極快地說道:“晶片裡有試煉的內部路線圖和‘基礎稽覈’的繞過代碼!去‘榮耀壁壘’,找‘鏽火酒館’的老闆娘,報我的名字!記住,獅子座的試煉,關鍵不是‘勇’,而是‘心’!”
逃生艙的門關閉,將後續的爆炸聲、射擊聲和‘灰隼’未儘的話語隔絕在外。
張甜甜緊緊握著還有餘溫的數據晶片,透過狹小的觀察窗,看著後方迅速遠離、陷入火光和混亂的戰區,心臟狂跳。
灰隼是敵是友?她為什麼幫自己?柳星哲和扳手能脫險嗎?
還有,她最後那句話……“關鍵不是‘勇’,而是‘心’”……是什麼意思?
逃生艙依靠慣性在碎石帶中疾馳,後方追兵緊咬不放。前方,是未知的險境和三天後那場註定不平凡的“勇者試煉”。
荊棘之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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