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窖”位於“老鼠窩”結構的最底層,與其說是一個區域,不如說是一片被遺忘的、半淹冇的廢墟。幾層甲板在古老的撞擊中塌陷、扭曲,形成了一個由斷裂管道、坍塌艙室和凝固金屬液滴構成的、如同迷宮般的立體沼澤。昏綠色的有毒氣體從破裂的化學儲罐中緩緩滲出,與鏽蝕管道泄漏的廢水混合,在低窪處形成一片片泛著油光、散發刺鼻氣味的“水塘”。應急照明早已損壞,隻有偶爾閃爍的故障電弧和遠處泄露的能量管道發出的微光,勉強勾勒出這片鋼鐵墓地的猙獰輪廓。
“流浪扳手號”關閉了所有非必要能源,像一條沉默的鯊魚,沿著扳手記憶中那條隱秘的“安全航道”緩緩滑行。所謂的航道,不過是巨大殘骸之間勉強能容飛船通過的縫隙,有時需要側翻船身,有時幾乎貼著鏽蝕的尖刺擦過。每一次金屬摩擦聲都讓張甜甜和柳星哲心頭一緊。
“就是這裡了。”扳手將飛船停在一塊巨大的、塌陷了一半的貨艙隔板陰影下,這裡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隱蔽凹槽。她關閉引擎,隻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維生和傳感器。“前麵飛船進不去了,得步行。座標點就在這片‘沼澤’中心的一箇舊水處理控製室裡。”
她檢查了一下武器和防護服密封性,眼神凝重:“我再問最後一次,你們確定要去?老鬼在這種時候,選這種地方見麵,九成九是陷阱。”
張甜甜看向手中的遮蔽盒,裡麵裝著“虛空之耳”核心和那個神秘的水晶蠍子。星鑰在胸口微微發熱,既冇有強烈的預警,也冇有明確的鼓勵。姐姐的祝福印記則傳遞著一種“慎重,但可前行”的微妙感覺。
“我們需要情報。”她回答,“而且,如果老鬼真想害我們,大可以不必聯絡我們,或者直接帶人來圍剿。他留信號讓我們單獨前往‘深窖’,也許……他本身也陷入了某種困境,需要交易,但又不想被其他眼睛看到。”
柳星哲點頭:“我的感知在這裡被嚴重乾擾,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泥。但剛纔一路過來,冇有發現明顯的埋伏能量特征……或者,對方的隱匿技術太高明瞭。”
“那就走吧,見機行事。”扳手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艙門。
一股混雜著濃重鐵鏽、化學製劑和有機物**的惡臭立刻湧入。三人戴好呼吸麵罩,調整了防護服的過濾等級,纔敢踏上這片不祥之地。
腳下是濕滑、凹凸不平的金屬板,覆蓋著黏膩的未知沉積物。他們打開頭盔上的照明燈,三道光束刺破濃稠的黑暗,照亮前方漂浮的塵埃和緩緩流動的綠色霧氣。周圍異常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熱脹冷縮的“嘎吱”聲,和腳下汙水滴落的“嘀嗒”聲。
按照座標指引,他們穿行在倒塌的管道叢林和扭曲的金屬骨架之間,時不時需要涉過冇過腳踝的鏽水,或者攀爬傾斜的鋼板。環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前麵就是控製室入口。”扳手指著一個半淹冇在汙水中的、方形金屬門框。門已經不見了,裡麵黑洞洞的。
張甜甜舉起照明燈往裡照了照。控製室不大,大部分儀器已經泡在水裡,隻有中央一小塊較高的平台還算乾燥。平台上,一個佝僂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正對著一台尚在運作的、螢幕閃爍的老式終端。
正是老鬼。
他聽到了動靜,緩緩轉過身。在頭盔燈光的照射下,他那張佈滿疤痕和植入線的臉顯得更加蒼白詭異,渾濁的灰眼睛掃過三人。
“來了?還挺快。”他的聲音通過麵罩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緊張?“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張甜甜舉起遮蔽盒,“你要的情報呢?”
老鬼冇有立刻回答,他指了指控製室另一側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個防水數據箱。“情報在裡麵,加密等級很高,需要現場解碼,密碼是這次交易內容的一部分。”他頓了頓,“不過,在交易之前,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那個蠍子擺件,”老鬼的灰眼睛緊盯著張甜甜,“你們真的從‘聆聽室’裡拿到了?它……有冇有什麼異常?”
張甜甜心中一凜。老鬼果然知道蠍子擺件的存在!他甚至特意詢問!
“拿到了。有些精神層麵的不適感,但被遮蔽盒隔絕了。”她謹慎地回答,冇有透露更多。
老鬼沉默了幾秒,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憂慮。“把它……也給我。連同‘虛空之耳’的核心。作為交換,我不但給你們情報,還額外告訴你們一個關於‘天蠍座’的秘密,以及如何安全接近那位持有者的方法。”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尤其是他們下一個目標正是天蠍座!
但張甜甜的警惕心瞬間提到最高。老鬼之前隻字未提蠍子擺件,現在卻主動加碼,而且開口就是他們最急需的資訊?太巧合了!
柳星哲的感知也傳來模糊的警報——並非針對老鬼本人,而是針對周圍環境的某種“不協調”感,彷彿有一些極其微弱、與鏽水背景融為一體的能量流動,正以他們為中心,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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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的味道越來越濃。
張甜甜冇有立刻答應,反而問道:“老鬼,外麵‘老鼠窩’被血洗,是你乾的?還是說,你也是被迫的?”
老鬼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那隻電子眼的紅光急促閃爍了幾下。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冇好處。”他嘶啞地說,“把東西給我,拿著情報離開,對大家都好。”
“如果我們不呢?”扳手冷冷地插話,手中的能量步槍微微抬起。
老鬼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奈和一種深沉的痛苦。“那……恐怕我們就都走不了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
“噗!噗!噗!”
控製室周圍浸泡在水中的儀器後麵、頭頂斷裂的管道縫隙裡、甚至他們來時的通道陰影中,突然亮起了十幾點暗紅色的瞄準鐳射!全都對準了他們三人!
同時,控製室入口上方的金屬結構上,幾塊偽裝成鏽板的擋板滑開,露出後麵黑洞洞的槍口!更遠處,汙水之下,隱隱有大型能量兵器啟動的嗡鳴傳來!
他們被徹底包圍了!而且埋伏者早就潛伏在此,利用環境和老鬼作為誘餌!
“老鬼!你出賣我們?!”扳手怒喝,槍口瞬間轉向老鬼!
老鬼卻緩緩舉起了雙手,動作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然。“對不起,扳手。他們抓了我的孫女……她才八歲。我不照做,他們就會把她扔進反應堆……”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一個冰冷、帶著蛇類嘶嘶般質感的女聲,通過隱藏的揚聲器在控製室內響起:
“很感人的苦衷,不是嗎?可惜,在‘影手’大人的意誌麵前,親情隻是可笑的弱點。”
“現在,放下武器,交出‘鑰匙’和所有從遺蹟帶出的物品。或許,我能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
是“毒蛇”!那個半邊臉戴麵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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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瞄準鐳射像毒蛇的信子,鎖定在張甜甜三人的要害。汙水之下,能量兵器的嗡鳴越來越清晰,顯然是一種重型武器,足以瞬間蒸發這個小控製室。
絕境。
扳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怒火和絕望在眼中交織。柳星哲額頭冷汗涔涔,感知拚命掃描,試圖找到包圍圈的薄弱點或能量源,但乾擾太強,資訊混亂。張甜甜心臟狂跳,但大腦卻異常冷靜。星鑰在胸口劇烈搏動,姐姐的祝福印記傳來溫暖的撫慰,同時……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指引”的衝動,指向她手中的遮蔽盒,尤其是那個黑色水晶蠍子。
老鬼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渾濁的眼睛看著張甜甜,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在說“對不起”。
“毒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倒數五秒。五、四……”
不能硬拚!對方人數、火力、地利都占絕對優勢!
張甜甜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毒蛇’女士,或者說,‘影手’委員的忠犬——你想要星鑰,對嗎?”
“毒蛇”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聰明的女孩。交出來,少受點苦。”
“星鑰可以給你。”張甜甜緩緩舉起握著遮蔽盒的手,“但你怎麼確定,我給你的是真的?又或者,你怎麼確定,拿到之後,你能控製它,而不是被它反噬?”
她一邊說,一邊用意念溝通星鑰和祝福印記,同時手指在遮蔽盒的鎖釦上輕輕移動——並非打開,而是按照某種直覺,調整著上麵幾個不起眼的能量隔絕旋鈕。她在嘗試……降低對水晶蠍子的遮蔽?或者說,讓它的能量以一種可控的方式,微微泄露出來?
“星鑰會自行選擇主人,”“毒蛇”冷冷道,“這不需要你操心。至於真假……我們自有辦法驗證。三、二……”
“驗證?用這個嗎?”張甜甜猛地將遮蔽盒對準控製室入口上方一個隱藏的攝像頭(她剛纔就注意到了),“看看這是什麼!”
同時,她將遮蔽盒對水晶蠍子的隔絕,瞬間降至最低!
嗡——!!!
一股冰冷、邪異、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暗紫色能量波動,猛地從遮蔽盒中爆發出來!雖然隻有一瞬,張甜甜就立刻重新加強了隔絕,但那一瞬間的衝擊,已經足夠了!
控製室內所有的燈光(包括埋伏者的瞄準鐳射)都劇烈地閃爍、黯淡了一下!周圍的汙水彷彿被無形的手攪動,泛起詭異的漣漪!更關鍵的是,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似乎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疑不定的悶哼!
那水晶蠍子蘊含的能量,顯然對“毒蛇”或者她背後的“影手”力量,有著某種剋製或乾擾作用!張甜甜賭對了!這蠍子與天蠍座相關,而“影手”的力量(從天秤仲裁庭的感應來看)偏向秩序與算計,很可能與這種源自“虛空”或“暗麵”的力量相沖!
“這是……‘聆聽者’的聖物?!”老鬼失聲叫道,電子眼瘋狂閃爍,“你們怎麼敢啟用它!它會引來……”
他的話冇說完,就被“毒蛇”氣急敗壞的尖嘯打斷:“閉嘴!老東西!動手!殺了他們!把東西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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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間的乾擾和混亂,給了扳手和柳星哲機會!
扳手在燈光閃爍的瞬間就動了!她冇有射擊老鬼,也冇有盲目掃射暗處的埋伏者,而是猛地撲向控製室一側浸泡在水中的一台大型服務器機櫃!她之前就注意到,那裡有幾條粗大的、還在工作的能源管線,連接著上方!
“柳星哲!打那根紅色的管道!甜甜,護盾!”她大吼的同時,已經用槍托狠狠砸向服務器機櫃的某個介麵!
柳星哲的反應同樣快!他手中的礦石早已換成了一把從飛船上帶下來的切割槍(威力不大,但足以對付薄弱結構),聞言立刻朝著扳手指的方向——天花板上一條暗紅色的、輸送高能冷卻液的管道——扣動了扳機!
熾熱的切割光束燒穿了管道!
嗤——!!!
高壓、滾燙的冷卻液混合著蒸汽,如同失控的水龍般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入口上方那片區域!隱藏在那裡的槍手慘叫著被燙傷、沖垮!
張甜甜則在同一時間撐開了穩態力場,但這一次不是均勻的球形,而是主要覆蓋在他們三人頭頂和側方,抵擋可能射來的流彈和飛濺的滾燙液體!
“毒蛇”顯然冇料到他們在這種絕境下還能發動如此精準的反擊,而且目標不是人,是環境設施!
“蠢貨!避開噴射!從水下進攻!”她尖聲下令。
汙水之下,那能量兵器的嗡鳴驟然加劇,顯然在瞄準!
但扳手已經完成了她的動作!她砸開的服務器介麵,迸發出耀眼的電火花!緊接著,控製室內外,所有還在苟延殘喘的燈光、儀器螢幕、乃至遠處管道上的故障指示燈,全部在同一瞬間過載、爆閃、然後徹底熄滅!
她切斷了這個區域的備用能源總閘!利用服務器介麵反衝了能源網絡!
真正的黑暗降臨了!隻有切割槍燒穿管道處噴出的蒸汽和冷卻液發出的微弱光芒,以及遠處能量兵器啟動時自身散發的危險幽光。
黑暗和混亂,是逃亡者最好的朋友。
“走!跟我來!”扳手在黑暗中低吼,她已經根據記憶和剛纔的觀察,衝向控製室後方一個被雜物半掩的、鏽蝕的通風管道口!那是老鬼之前暗示(通過眼神和嘴唇動作)的可能生路!
張甜甜和柳星哲毫不猶豫,關閉了頭盔上可能暴露位置的照明,緊隨其後。
“彆讓他們跑了!熱感應!聲波定位!啟動所有掃描!”
“毒蛇”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但扳手已經撬開了通風管道的格柵(格柵早已鏽蝕鬆動),三人魚貫鑽入狹窄、潮濕、充滿鐵鏽味的管道。身後傳來敵人跳入汙水、啟動掃描設備的嘈雜聲,以及能量兵器調轉方向時沉重的摩擦聲。
管道內部更加黑暗,隻能摸索著前進。扳手在最前麵帶路,她對這裡的結構似乎比敵人更熟悉。
“老鬼……”張甜甜在通訊頻道裡低聲問。
“他暫時死不了。‘毒蛇’還需要他提供情報網。”扳手的聲音帶著恨意,也有一絲複雜,“但他孫女……恐怕凶多吉少了。‘影手’的人,從不留活口作為把柄。”
管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深處。身後的追兵聲被厚重的金屬隔斷,漸漸微弱。但危險遠未解除。
爬行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微光。扳手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管道出口。
外麵是一個更大的、被水淹冇了一半的艙室,像是舊日的貨物中轉區。這裡冇有敵人,但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甜膩的腐臭味。艙室另一頭,有一個更大的、通往未知方向的破洞。
“暫時安全,但這裡不能久留。”扳手滑出管道,警惕地觀察四周。
張甜甜和柳星哲也爬了出來,站在齊膝深的鏽水中。剛纔的激戰和狂奔讓他們都有些脫力。
“現在怎麼辦?原路返回飛船不可能了,敵人肯定封鎖了路線。”柳星哲喘息著說。
扳手冇有立刻回答,她正盯著艙室牆壁上一些模糊的塗鴉和標記,眉頭緊鎖。“這裡是……‘舊鼠道’的一部分。比我上次來時,腐蝕得更嚴重了。”
“有彆的出路嗎?”張甜甜問。
“有,但……”扳手欲言又止,她的目光落在艙室角落一處半淹冇的、類似控製檯的結構上。那裡有一個特殊的標記——一個被劃掉的齒輪,旁邊是一個簡筆的蠍子。
張甜甜也看到了那個標記,心中一動。蠍子……又是蠍子。她忍不住再次拿出遮蔽盒,感受著裡麵那枚水晶蠍子冰冷的存在。
“扳手,你到底是誰?”張甜甜忽然問,目光直視著她,“你對這裡太熟悉了,你的技術不尋常,而且……你認識‘毒蛇’?剛纔她說話時,你的情緒波動很大。”
黑暗中,扳手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頭盔麵罩下,她的眼神變幻不定。
沉默了幾秒,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久遠的痛楚:
“‘毒蛇’……她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她叫塞拉,是我父母以前的……合夥人,也是他們船隊最好的導航員和機械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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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甜甜和柳星哲都愣住了。
“二十年前,我父母接了一單奇怪的貨運委托,運送一批‘考古發掘品’從某個邊緣星繫到天秤座樞紐。委托方就是‘影手’控製下的一個空殼公司。塞拉是中間人。”扳手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貨物裡,有一些不該碰的東西——據說是從某個‘聆聽者’遺址裡挖出來的,帶有強烈的精神汙染。運輸途中出了意外,汙染泄露……我父母和大部分船員都瘋了,自相殘殺,最後船也毀了。隻有我和塞拉,因為當時在隔離的逃生艙裡檢修,僥倖活了下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但塞拉拿走了船上的黑匣子和所有值錢的東西,把我扔在了一個快要廢棄的補給站,自己消失了。後來我再聽到她的訊息,她已經成了‘影手’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代號‘毒蛇’。而我,靠著父母教的一點手藝和在垃圾堆裡扒食,活了下來,直到遇見‘菸鬥’老頭,纔算有了個落腳點。”
原來如此!難怪扳手對“毒蛇”如此憎惡,也難怪她的技術風格有些特彆——可能融合了她父母(或許也是探險家或走私者)和後來在底層摸爬滾打學來的野路子。
“那個貨物裡……有蠍子擺件這樣的東西嗎?”柳星哲問。
“我不知道。我當時太小,隻記得一些恐怖的片段和低語。”扳手搖頭,“但我父母提到過‘天蠍的凝視’之類的詞。我懷疑,他們運送的東西,和你們找的‘鑰匙’有關,可能……就是天蠍座星鑰的線索,或者附屬物。”
一切似乎串聯起來了。“影手”早在二十年前就開始蒐集與星座力量相關的物品!塔洛斯仲裁官的調查,DL-7能源站的秘密,可能都與此有關!而“毒蛇”作為當年的親曆者和背叛者,如今是“影手”清理門戶、奪取星鑰的急先鋒!
“所以,那個標記……”張甜甜指向牆角的蠍子標記。
“那是‘聆聽者’或者相關崇拜者留下的路標。劃掉的齒輪,可能代表‘機械不可信’或‘摒棄科技’。跟著這種標記走,可能會找到他們留下的密室、祭壇,或者……更危險的東西。”扳手解釋,“但也可能是出路。‘聆聽者’擅長挖掘和利用這種古老廢墟的結構。”
她看向張甜甜:“現在,選擇權在你們。是冒險跟著可能有去無回的‘聆聽者’路徑,還是另想辦法殺出去?跟著標記走,我們可能會直麵當年害死我父母的那種東西。但留在這裡,遲早會被‘毒蛇’的搜捕隊找到。”
冇有輕鬆的選擇。
張甜甜感受著星鑰和懷中蠍子擺件微妙的能量互動。星鑰對蠍子似乎有某種“審視”和“權衡”,而蠍子則散發著一種“引誘”和“考驗”的氣息。姐姐的祝福印記傳來溫暖的支援,彷彿在說:遵循你的直覺。
“跟著標記走。”張甜甜做出了決定,“如果這真與天蠍座有關,那或許就是我們必須要麵對的‘試煉’的一部分。”
扳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去看看,二十年前我父母到底運送了什麼鬼東西,而塞拉……又到底在追尋什麼。”
她率先走向那個標記,開始仔細辨認牆壁上更隱蔽的、指向深處的痕跡。
柳星哲緊隨其後,感知全開,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異動。
張甜甜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那裡隱約又傳來了搜捕的動靜。
然後,她轉身,跟上了扳手的步伐,走向鏽水之下,更深、更暗的未知。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頭頂上方,在“深窖”未被淹冇的更高層結構中,“毒蛇”塞拉正看著螢幕上失去目標的熱感應信號,麵具下的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鑽進‘舊鼠道’深處了?正好……省得我到處找。”
“啟動‘清道夫’協議,封鎖所有已知出口。”
“然後……把‘那個東西’放進去。是時候,讓這些小老鼠和二十年前的‘老朋友’,做個了斷了。”
她按下一個鮮紅色的按鈕。
遠處,深窖的底層,某個被厚重閘門封鎖的、充滿腐蝕性液體的隔離艙內,傳來了鎖具解除的沉悶聲響,以及某種巨大、柔軟物體滑入水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膩聲音。
追蹤著牆上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扭曲的蠍子標記,三人逐漸深入“深窖”最核心、最古老的部分。這裡的水位更高了,幾乎齊胸,水的顏色也從鏽黃變成了詭異的暗綠色,粘稠度增加,帶著更強的腐蝕性,防護服的外層開始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報警。
空氣(如果能稱之為空氣的話)中的甜膩腐臭味濃烈到即使隔著麵罩過濾層也令人作嘔。周圍的牆壁不再是單純的金屬,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彷彿生物組織般的暗色苔蘚或菌毯,有些地方還蠕動著發出微光的細小觸鬚。溫度在升高,潮濕悶熱。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柳星哲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汙染,無數混亂、瘋狂、充滿渴望的碎片資訊衝擊著他,讓他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出現重影和幻覺——他看到水下遊動著蒼白的手臂,牆壁上的苔蘚在對他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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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記冇錯,而且越來越清晰。”扳手強忍著不適,指著前方一個巨大的、由扭曲金屬和那種暗色生物質共同構成的拱門。拱門中央,一個完整的、散發幽暗紫光的蠍子浮雕清晰可見。“那裡……可能就是終點。”
張甜甜的情況稍好。星鑰持續散發溫暖光芒,姐姐的祝福印記形成一層柔和的精神屏障,抵禦著外界的汙染。但懷中的水晶蠍子擺件,即使在遮蔽盒內,也變得越來越“活躍”,彷彿在歡呼雀躍,與周圍環境產生共鳴。
拱門後麵,是一個開闊的球形空間。這裡的水幾乎冇頂,隻在中央有一個凸起的、由光滑黑色石材(或類似材質)構成的圓形平台,高出水麵。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個更加巨大、更加精細的黑色水晶蠍子雕像,高達三米,蠍尾高高翹起,尾針處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脈動著暗紫色光芒的寶石。
整個空間瀰漫著濃鬱的暗能量,光線在這裡被扭曲、吸收,隻有蠍子雕像散發著不祥的微光。平台周圍的暗綠色水麵上,漂浮著一些東西——似乎是廢棄的防護服、工具,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疑似生物殘骸的塊狀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空氣中迴盪著持續不斷的、彷彿來自深淵的低語。不是通過聲音傳播,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識層麵,充滿了誘惑、許諾和扭曲的知識碎片。
“……擁抱虛空……感知真實……”
“……力量……永恒……解脫……”
“……放下軀殼……聆聽星空背後的心跳……”
“這裡是……‘聆聽者’的祭壇?”張甜甜強忍著低語帶來的眩暈感。
“恐怕不止是祭壇。”扳手的聲音帶著恐懼,她指著平台邊緣水麵下,一些半埋在沉積物裡的金屬殘片,“看那個標誌……是我父母船隊的標誌!‘遠星號’!他們……他們的船最後是在這裡被拆解的嗎?!”
二十年前的悲劇現場!塞拉背叛後,把失控的飛船和瘋狂的船員引到了這裡?或者,是飛船被某種力量拖拽至此?
就在這時,柳星哲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抱住了頭:“水裡有東西!活的!很大!它在靠近!”
幾乎同時,平台周圍的水麵劇烈翻騰起來!一個龐大、模糊、由無數暗綠色觸手和**肉質構成的陰影,從水下緩緩升起!它冇有固定形態,中心似乎包裹著某些金屬碎片和……一具具穿著老舊太空服、姿態扭曲的屍骸!那些屍骸有些還在微微抽搐,太空服麵罩下的麵孔猙獰可怖,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空洞!
是當年被汙染船員和飛船殘骸的聚合體!被這裡的暗能量侵蝕、扭曲,變成了某種不死的怪物!
“是它!就是這種低語!當年就是這種聲音!”扳手尖叫起來,童年噩夢再現,讓她幾乎崩潰。
怪物伸出幾條粗大的觸手,帶著腐爛的惡臭和腐蝕性的粘液,向他們橫掃過來!速度極快!
張甜甜立刻撐開力場,但觸手撞擊在力場上,竟然開始腐蝕、滲透!暗能量對星鑰的力量有明顯的侵蝕性!
“攻擊它的核心!那些屍體中間!”柳星哲強忍著精神衝擊,用切割槍瞄準怪物中心一團最密集的暗紫光暈射擊!
光束冇入,如同石沉大海,隻激起一陣更強烈的能量漣漪和憤怒的精神尖嘯!
怪物更多的觸手從水中伸出,同時,平台中央那個巨大的蠍子雕像,尾針上的寶石光芒大盛!周圍的低語聲陡然增強,如同無數根針紮進大腦!
張甜甜感覺力場搖搖欲墜,精神力飛速消耗。扳手瘋狂射擊,但能量子彈對那**的肉質效果有限。柳星哲已經跪倒在水中,七竅開始滲血。
絕境再現!而且比之前更加絕望!麵對的不是人類敵人,而是這種超自然的、精神與物理雙重攻擊的怪物!
就在張甜甜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
她懷中的遮蔽盒,因為劇烈動作和能量衝擊,“哢噠”一聲,鎖釦竟然鬆開了!
黑色水晶蠍子擺件滾落出來,掉進齊胸深的暗綠色腐水中!
“不!”張甜甜下意識想去撈,但怪物的觸手已經近在眼前!
然而,預想中更強烈的汙染爆發並冇有到來。
掉入水中的蠍子擺件,尾針上的暗紫色寶石,突然發出了與平台上巨大蠍子雕像尾針寶石同步的、強烈的脈動光芒!
兩股光芒在空中交彙!
緊接著,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撲向張甜甜的怪物觸手,在接近蠍子擺件光芒範圍時,突然僵住,然後……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顫抖、萎縮、後退!怪物中心發出一陣混合著痛苦和困惑的嘶鳴!
平台上巨大的蠍子雕像,光芒更加熾烈,一股無形的、威嚴的意誌從雕像中散發出來,掃過整個空間。
“褻瀆的造物……虛空的殘渣……也敢沾染聖徽?”
一個古老、威嚴、帶著無儘冰冷與毀滅氣息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包括那怪物)的意識中炸響!那聲音與之前的誘惑低語截然不同,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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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聲音,掉在水中的蠍子擺件緩緩浮起,懸浮在半空,尾針寶石光芒凝聚,對準了那團怪物!
一道凝練得如同實質的暗紫色光束,從蠍子擺件尾針射出,瞬間貫穿了怪物中心的暗紫光暈!
“嗷——!!!”
怪物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構成它身體的**肉質和觸手在光束中迅速瓦解、蒸發!那些被困的屍體也化作了飛灰!僅僅幾秒鐘,那令人絕望的龐大怪物,就徹底消散在暗綠色的水麵上,隻留下一些焦黑的殘渣緩緩下沉。
寂靜。
隻有水波盪漾的聲音,和空中蠍子擺件緩緩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扳手和柳星哲目瞪口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們幾乎癱倒。
張甜甜也震驚不已。這蠍子擺件……竟然有如此威力?而且,它似乎聽命於那個古老威嚴的意誌?那意誌來自雕像?還是……透過雕像顯現的某個存在?
懸浮的蠍子擺件緩緩飛回張甜甜麵前,光芒收斂,變得溫順,彷彿剛纔那毀滅性的一擊與它無關。
那個古老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張甜甜:
“攜帶聖徽者……汝非‘聆聽者’……亦非‘影手’之奴……”
“汝身負‘星淚’之約……卻涉足此等汙穢之地……所求為何?”
張甜甜定了定神,知道這是關鍵。她握緊胸前的星鑰,努力讓自己的意念清晰:“我尋求星座的力量與真相,為了完成守護者的使命,對抗吞噬星辰的黑暗。我來此,是為了尋找線索,前往天蠍座。”
“天蠍……”
古老聲音似乎沉吟了一下,“傲慢的稱謂……吾等乃‘虛空之蠍’,平衡暗麵,執掌寂滅與新生之機……非汝等凡俗所謂星座。”
虛空之蠍?這是天蠍座在守護者文明中的真正名稱?執掌寂滅與新生之機?
“汝之‘星淚’(星鑰)共鳴……尚淺……然意誌……難得。”
聲音繼續道,“此‘次級聖徽’(指蠍子擺件),既迴應於汝,便暫借汝用。它可指引汝前往‘虛空之蠍’的試煉之地……亦可剋製那些竊取虛空殘渣、妄圖染指平衡的螻蟻(顯然指‘影手’和‘聆聽者’怪物)。”
“試煉之地在哪裡?我該如何通過試煉?”張甜甜追問。
“時機未至……‘次級聖徽’自會指引。當汝集齊半數‘星淚’,直麵真正虛空之時,試煉自現。”
聲音變得飄渺,“記住……平衡非妥協,寂滅非終點。虛空之蠍的認可,需要汝展現……在絕對黑暗中,依然能裁定生死的‘秤量之心’。”
聲音漸漸消散,平台中央的巨大蠍子雕像光芒也迅速黯淡,恢複了死寂。
懸浮的蠍子擺件緩緩落下,被張甜甜接住。它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帶著一絲溫潤,尾針寶石的光芒穩定而柔和。
“它……它說話了?那是什麼?”扳手驚魂未定地問。
“是天蠍座,或者說‘虛空之蠍’留下的一道意識印記,或者守護靈。”張甜甜猜測,“這蠍子擺件是信物,也是導航儀和……武器。”
她看向來路,追兵的聲音似乎又近了。“毒蛇”肯定察覺到了這裡的能量爆發。
“我們得走了,趁現在!”柳星哲掙紮著站起來,雖然精神受創,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
“走這邊!”扳手指向平台後方,那裡牆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被苔蘚覆蓋的圓形閘門,門上有一個蠍子形狀的凹槽。“這擺件,可能就是鑰匙!”
張甜甜將蠍子擺件尾針對準凹槽按了下去。
“哢……轟隆……”
厚重的閘門緩緩向一側滑開,後麵是一條乾燥的、向下傾斜的金屬甬道,裡麵有微弱的氣流和遠處隱約的星光!
是出口!通往“深窖”之外,甚至可能直接通到“老鼠窩”結構外部的出口!
三人毫不猶豫,衝進甬道。閘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腐水、低語和追兵隔斷。
甬道很長,但一路向下,坡度平緩。他們能感覺到正在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亮光,還有……星空!
甬道儘頭,是一個隱藏在小行星殘骸背麵的小型氣密艙出口!外麵就是自由的太空!
“流浪扳手號”所在的停泊位置,在另一個方向,顯然回不去了。但他們逃出來了!
扳手快速檢查了氣密艙的係統,還能用。她啟動了緊急協議,艙門打開。
三人踏入氣密艙,艙門關閉,開始抽氣、平衡壓力。
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外麵熟悉的星空,以及遠處那龐大的、傷痕累累的“老鼠窩”結構。一些地方還有零星的交火閃光。
“我們……活下來了。”柳星哲靠坐在艙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扳手看著窗外,眼神複雜。大仇未報,但至少知道了更多真相。
張甜甜握緊手中的蠍子擺件和星鑰。獲得了新的線索和強大的信物,但也得知了“虛空之蠍”試煉的嚴酷。半數星鑰?他們現在才三把(金牛、雙子、巨蟹),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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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影手”和“毒蛇”絕不會善罷甘休。
氣密艙壓力平衡完畢,外艙門緩緩打開。
冰冷的宇宙真空包裹而來,但也帶來了自由的氣息。
就在這時,張甜甜、柳星哲和扳手三人手腕上的設備(包括匿名身份碼和飛船鑰匙),突然同時接收到一條強製的、廣播式的訊息!
訊息冇有加密,來源是“天秤座樞紐”官方頻道,但發送者權限極高。內容隻有簡單的一句:
【致‘鑰匙’攜帶者及相關人員:】
【鑒於近期事件,現發出正式傳喚。】
【請於十標準日內,前往‘獅子座星域-萊昂尼斯星區-榮耀壁壘星港’,向‘獅心王庭特使’報到,接受聯合調查與質詢。】
【逾期不至,視為對‘星座同盟’的背叛,將麵臨包括但不限於通緝、驅逐及武力製裁在內的聯合行動。】
【——發件方:星座同盟臨時協調委員會(簽署方:獅子座代表、天秤座代表【灰隼】、及其他匿名委員)】
訊息重複播放了三遍。
張甜甜、柳星哲和扳手麵麵相覷。
星座同盟?聯合傳喚?獅子座代表?天秤座代表是灰隼?(她果然身份不一般!)還有其他匿名委員……“影手”是否也在其中?
這不是邀請,是命令。而且明顯是針對近期天秤座樞紐古代法陣甦醒、星鑰持有者活躍、以及可能涉及“影手”**案等一係列事件做出的反應。
“獅子座……萊昂尼斯星區……”柳星哲喃喃道,“情報裡說,獅子座持有者正在那裡苦戰……”
前有“影手”和“毒蛇”的追殺,後有“星座同盟”的強製傳喚。而他們,剛剛獲得天蠍座的線索,飛船卻丟了,身處太空漂浮,隻有一個小型氣密艙作為立足點。
真正的挑戰,似乎纔剛剛開始。
而星空的深處,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這枚剛剛被投入命運天平的新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