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窩”藏在一片廣袤的小行星帶深處,這裡的岩石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無數飛船殘骸、廢棄衛星和人為投擲的垃圾在漫長歲月裡堆積、碰撞、粘結成的扭曲迷宮。光線昏暗,隻有遠處恒星的微光和某些殘骸上閃爍的故障燈提供著有限照明。雷達在這裡幾乎失靈,無數金屬碎片反射著雜亂的信號,隻有熟悉路線的老手才能找到正確的“航道”。
“抓緊了,這段路有點顛。”扳手叼著一根能量棒,雙手穩著操控杆,眼睛緊盯著前方扭曲的通道。
“流浪扳手號”像一條穿行在珊瑚礁中的老魚,靈巧地避開迎麵撞來的金屬塊,擦過生鏽的船殼,鑽進一道由兩片巨大太陽能板殘骸構成的狹窄縫隙。飛船外殼不時傳來“咯吱咯吱”的刮擦聲,讓人牙酸。
張甜甜和柳星哲透過佈滿劃痕的觀察窗,看著外麵光怪陸離的景象。這裡有完整的飛船船艙被改造成了住房,窗戶裡透出昏暗的光;有巨大的貨櫃被焊接在一起,形成了多層結構的“社區”;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種植艙,裡麵閃著人造光源,種植著蔫巴巴的作物。形形色色的生物在連接各處的繩橋、滑索和臨時搭建的走廊上移動,大多衣衫襤褸,眼神警惕。
這裡是無法之徒、破產者、逃犯和各類邊緣人的聚集地,混亂,但也自有一套生存法則。
“我們到了。”扳手說著,操縱飛船滑入一個相對寬敞的“港灣”——這其實是一個被掏空了內部、半開放的大型貨船殘骸。裡麵已經停泊著十幾艘大小不一、同樣破舊的飛船。一些穿著簡陋太空服或戴著呼吸麵罩的人正在裝卸貨物,或者圍在閃爍的焊接火花旁討價還價。
扳手將飛船停靠在一個空位,關閉了主引擎,隻留下維生係統低功率運行。
“記住這裡的規矩,”她轉過身,嚴肅地看著張甜甜和柳星哲,“第一,彆多管閒事。第二,交易時錢貨兩清,彆問來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彆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這裡,信任是奢侈品,而且容易要命。”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既然‘菸鬥’老頭打了招呼,我暫時還不會賣你們。但你們自己機靈點。”
說完,她打開艙門,一股混雜著金屬鏽蝕、臭氧、廉價合成食物和體味的渾濁空氣湧了進來。她習以為常地跳下舷梯,張甜甜和柳星哲對視一眼,也跟了下去。
腳下是粗糙的、焊接修補過的金屬地板,踩上去有些晃。周圍投來不少目光,好奇的、評估的、不懷好意的。柳星哲立刻繃緊了神經,感知全開,努力過濾著周圍雜亂的能量信號和情緒波動——這裡太“嘈雜”了,讓他有些頭暈。
“跟我來,先去見‘瘸腿’。”扳手頭也不回地說,領著他們穿過停泊區,走進一條更加昏暗、兩側堆滿廢棄零件的通道。
通道儘頭是一個用廢舊艙門改造的店鋪,門上用熒光漆塗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齒輪標誌。推門進去,裡麵空間不大,牆上掛滿了各種工具和零件,地上也堆得幾乎無處下腳。一個隻有一條機械腿、坐在懸浮輪椅上的老伯,正用機械臂熟練地組裝著一個複雜的能量調節器。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疤痕和電子義眼的臉。
“扳手?稀客。還帶了生麵孔。”老伯的聲音嘶啞,電子眼紅光閃爍,掃過張甜甜和柳星哲。
“瘸腿,彆廢話。我需要補充能源核心(中等純度)、三套標準過濾膜、還有……”扳手報出一串零件清單,“另外,給這兩個菜鳥搞兩套乾淨的‘皮’。”
“皮”是黑市行話,指偽裝身份。
瘸腿的電子眼又掃了他們一遍,嘎嘎笑了兩聲:“‘皮’好說,老規矩。但你要的零件……最近貨源緊,價格漲了三成。”
“放屁!上個月才漲過!”扳手瞪眼。
“愛要不要。”瘸腿無所謂地聳聳肩(他的肩膀也是機械的),“最近外麵不太平,天秤座那邊打得歡,好多航線都斷了。能搞到貨就不錯了。”
扳手低聲罵了一句,開始跟瘸腿砍價。最終,她付出了比預期多出20%的能量晶體和零件(從張甜甜他們的儲備裡預支了一部分),換到了所需物資和兩張新的身份晶片。
“晶片已經載入了基礎資訊,在大部分非核心星域的低級檢查站都能混過去。但彆去挑戰高級掃描,尤其是仲裁庭或者大企業控製的區域。”瘸腿把晶片丟給扳手,“有效期三十天,之後需要續費或者換新的。”
“知道了。”扳手接過晶片,又低聲問,“最近這裡,有冇有什麼特彆的生麵孔?或者……打聽‘鑰匙’之類訊息的人?”
瘸腿的電子眼紅光猛地亮了一下,他盯著扳手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張甜甜和柳星哲,壓低聲音:“扳手,你接的這單‘貨’,有點燙手啊。”
“少廢話,知道什麼就說。”
“前兩天,來了幾個人,穿著不像這裡的常客,雖然換了破爛衣服,但走路姿勢和眼神瞞不過人。他們在‘酒蟲’那兒喝酒,打聽過最近有冇有從樞紐方向逃出來的人,特彆是……身上可能帶著‘發光小玩意兒’的。”瘸腿的聲音更低了,“領頭的是個女的,半邊臉戴著麵具,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看人的感覺像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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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甜甜和柳星哲心中一凜。是“影手”派來的人?還是“均衡動力”的?動作好快!
“他們還在嗎?”扳手問。
“昨天還在‘酒蟲’那兒蹲著,今天冇見著。可能去彆處找了,也可能在哪個角落貓著。”瘸腿警告,“扳手,聽我一句,趕緊把這‘貨’出手,或者送走。‘老鼠窩’雖然亂,但真被那種人盯上,冇好果子吃。”
扳手點點頭,冇再多說,帶著張甜甜和柳星哲離開了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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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流浪扳手號”,扳手立刻開始更換過濾膜和檢修能源係統。張甜甜則履行承諾,幫忙檢修飛船的結構和線路問題。柳星哲在一旁打下手,同時保持感知警戒。
在共同修理的過程中,張甜甜驚訝地發現,這艘老舊的貨運飛船雖然外表破爛,但很多關鍵部件竟然被改裝和強化過,尤其是一些線路佈局和能量傳導方式,顯示出改裝者擁有不俗的工程學功底,甚至有些手法讓張甜甜覺得似曾相識——有點像守護者遺蹟裡那種高效、簡潔的風格,但更粗糙、更實用主義。
“扳手,這些改裝……是你做的?”張甜甜一邊焊接一處鬆動的管線接頭,一邊問。
扳手正鑽在引擎艙裡,聲音悶悶地傳來:“大部分是。有些是跟彆人學的,有些是自己瞎琢磨的。怎麼,有問題?”
“不,很好。隻是有些手法很特彆,冇見過。”張甜甜試探道。
扳手從引擎艙裡探出頭,臉上沾著油汙,眼神有點複雜:“我爸媽……以前是跑長途貨運的,後來出了事。這船是他們留下的。我從小在船上長大,跟著他們學了不少。後來自己混,東學一點西學一點,就成了這樣。”
她似乎不太想多談過去,縮回去繼續乾活。
張甜甜冇有再問,但心裡對扳手的來曆多了幾分猜測。她的技術可能繼承自某個有底蘊的家族或師承,隻是落魄了。
修理工作持續了幾個小時。期間,柳星哲的感知捕捉到幾次隱蔽的掃描,來自停泊區其他方向,但很快又消失了。顯然,他們已經被盯上了,對方在試探。
“這樣下去不行。”休息間隙,柳星哲低聲說,“我們在這裡太顯眼了。飛船修好就得趕緊走。”
“我知道。”扳手擦著汗,“但能源核心還冇完全充能,而且……我們需要搞到一份能用的星圖,還有下一個目的地的情報。”
她看向張甜甜:“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兒?彆說瞎逛,我看得出來你們有明確目標。”
張甜甜猶豫了一下。天蠍座的情報太危險,不能輕易透露。她換了個說法:“我們需要去一個能‘安全’使用‘鑰匙’的地方,或者找到能告訴我們該怎麼用的人。”
扳手眯起眼睛:“又是‘鑰匙’……你們惹上的麻煩,八成跟這玩意兒有關。算了,我不問。至於安全的地方……”她想了想,“‘老鼠窩’往深處走,有個叫‘老鬼’的情報販子,據說訊息很靈通,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知道一點。但他收費很高,而且隻接受以物易物,或者……替他完成一些‘小任務’。”
“能找到他嗎?”柳星哲問。
“能是能,但那傢夥的‘小任務’通常都不簡單,而且過程很‘臟’。”扳手警告,“你們確定要接觸?”
張甜甜和柳星哲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冇有太多選擇。在這裡乾等更危險。
“帶我們去見見。”張甜甜說。
扳手歎了口氣:“行吧,反正我也得去補充點特殊零件,正好順路。等能源核心充能到70%,我們就出發。不過在這之前……”她指了指窗外,“得先把尾巴處理掉。”
她說的“尾巴”,是指停泊區對麵一艘看似普通的破舊勘探船上,兩個一直有意無意朝這邊張望的傢夥。那兩人雖然也穿著破爛,但動作太過刻意,而且身上帶著淡淡的能量武器保養劑的味道——這在“老鼠窩”並不常見,大多數居民用不起能量武器。
“怎麼處理?”柳星哲問。
“引出去,敲掉。”扳手說得輕描淡寫,“這裡雖然禁止明麵鬥毆,但‘意外’總是有的。你們在船上等著,我去‘借’點東西。”
她說完,從工具箱裡翻出幾個小玩意兒塞進口袋,又拎起她那把改裝過的鐳射狙擊槍,跳下了飛船,很快消失在雜亂的通道陰影裡。
張甜甜和柳星哲留在船上,通過觀察窗緊張地注視著對麵。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看到那兩個盯梢者似乎接到了什麼通訊,急匆匆地離開了勘探船,朝著停泊區外一個方向跑去。
又過了十幾分鐘,扳手回來了,身上多了點硝煙味,但表情輕鬆。
“解決了?”柳星哲問。
“暫時引開了。我用了個小誘餌,把他們騙去E區處理‘能源泄漏’了,夠他們忙活一陣。”扳手把槍放回原處,“不過他們背後的人肯定會發現不對勁,我們得抓緊時間。”
能源核心充能達到70%時,扳手啟動了飛船,緩緩駛離停泊區,朝著“老鼠窩”更深處、結構更複雜、也更危險的區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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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環境越惡劣。許多區域似乎已經廢棄,隻有故障的燈光忽明忽滅,一些巨大的管道破裂,泄漏著不明氣體或液體。偶爾能看到陰影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目光,但扳手駕駛飛船靈活地穿梭,似乎對這裡瞭如指掌。
終於,他們在一處由數個巨大破損反應堆外殼拚接而成的“建築”前停下。外殼上開了一個僅容小船進入的洞口,裡麵漆黑一片。
“老鬼的‘巢穴’。”扳手熄滅了引擎,隻留下外部照明,“進去後跟著我,彆亂碰東西,也彆亂說話。”
三人穿上簡易的太空作業服(提供基礎保護和氧氣),通過對接軟管,進入了那個洞口。
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但堆滿了難以形容的“收藏品”:古老的星圖儀器、破損的機器人殘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生物器官標本、甚至還有幾具封在透明棺材裡的未知種族乾屍。空氣裡瀰漫著防腐劑和灰塵的味道。
一個佝僂的、穿著臟兮兮長袍的身影,坐在一堆閃爍的古老終端中間,背對著他們。他的頭髮稀疏灰白,長袍下露出的一隻乾枯的手正在快速敲擊著鍵盤,另一隻手則端著一杯冒著詭異綠色氣泡的飲料。
“扳手小姐,稀客。還帶了新朋友。”一個沙啞、彷彿漏風般的聲音響起,老鬼冇有回頭,“我這裡,可不接待觀光客。”
“老鬼,廢話少說。我需要‘鏽蝕星帶’的詳細航道圖,還有關於‘古老鑰匙’使用地點或知情者的情報。”扳手直接說道。
老鬼敲擊鍵盤的手停頓了一下,慢慢轉過身。
他的臉蒼白得冇有血色,佈滿了老年斑和細微的電子植入線,一雙眼睛是渾濁的淺灰色,但瞳孔深處似乎有數據流閃過。他打量著張甜甜和柳星哲,尤其是張甜甜腰間微微鼓起的位置(那裡藏著星鑰)。
“鑰匙……嗬,麻煩的東西。”老鬼喝了一口綠色飲料,“航道圖有,價格你知道。至於鑰匙的情報……那要看你們付得起什麼。”
“你想要什麼?”張甜甜問。
老鬼的灰眼睛盯著她:“我最近,對‘能量生物’很感興趣。聽說天秤座樞紐那邊,古代法陣甦醒,召喚出了‘規則化身’?那可是純粹的、高維度的能量生命體啊……嘖嘖,真想研究一下。如果你們能給我弄來一點‘規則化身’的殘留物,哪怕是一絲能量樣本,我就把你們想知道的情報,免費奉送。”
張甜甜和柳星哲心中一驚。這老鬼訊息太靈通了!連古代法陣的細節都知道!
“我們上哪去弄那種東西?”扳手皺眉。
“那是你們的問題。”老鬼攤手,“或者,你們也可以選擇完成我的另一個‘小任務’。”
“什麼任務?”
老鬼調出一幅模糊的星圖,指向一個標記點:“這裡,靠近‘鏽蝕星帶’邊緣,有一個廢棄的‘聆聽者前哨站’。‘聆聽者’是一群崇拜虛空和暗能量的瘋子,他們雖然死絕了,但前哨站裡可能還留有一些有趣的‘藏品’。我需要裡麵的一樣東西——一個被稱為‘虛空之耳’的古老儀器核心。把它帶給我,情報同樣歸你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們。那個前哨站……據說不太‘乾淨’。‘聆聽者’死得蹊蹺,而且最近有路過那裡的拾荒者說,聽到了奇怪的‘低語’,還有人進去後就冇再出來。”
這聽起來明顯是個危險的陷阱。
“冇有其他選擇?”扳手問。
“情報,總是需要代價的。”老鬼慢悠悠地說,“或者,你們可以用其他等值的東西交換?比如……你們身上那把‘鑰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張甜甜腰間。
張甜甜立刻搖頭:“不可能。”
“那就隻能二選一了。”老鬼無所謂地靠回椅子,“順便說一句,你們的時間可能不多。追你們的人,已經快摸到‘老鼠窩’了。領頭的那位‘毒蛇眼’女士,可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她背後,站著能讓整個‘老鼠窩’顫抖的大人物。”
氣氛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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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鬼陰森的巢穴,回到“流浪扳手號”上,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追兵逼近,兩個選擇都充滿危險和不確定性。去天秤座樞紐弄“規則化身”殘留物根本是天方夜譚,那裡現在戰火紛飛,而且他們剛剛逃離。剩下的隻有去那個詭異的“聆聽者前哨站”,尋找“虛空之耳”。
“你們怎麼想?”扳手打破沉默,看著張甜甜和柳星哲,“老鬼雖然古怪,但情報通常靠譜,收費也‘明碼標價’。他既然開出這個任務,說明那裡可能真的有我們需要的東西。但危險也是真的。”
張甜甜思考著。星鑰的指引和姐姐的祝福印記,都冇有對這兩個選擇給出明確傾向。她回憶起之前星鑰共鳴時,對其他持有者的模糊感知……其中天蠍座那位,似乎與“虛空”、“暗能量”這類詞彙有著隱隱的聯絡?如果“聆聽者”崇拜暗能量,他們的遺物是否可能與天蠍座的力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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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去前哨站,不僅是完成任務,也可能找到與我們目標相關的線索。”張甜甜說出自己的猜測,“‘聆聽者’崇拜暗能量,而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據說也與類似的力量有牽扯。”
柳星哲也點頭:“我的感知在老鬼提到‘虛空之耳’時,有一絲微弱的悸動。那個東西,可能確實不尋常。”
扳手看了看他們:“所以,你們選去前哨站?行,那我們就賭一把。不過得抓緊,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到。”
她啟動引擎,設定航線:“‘鏽蝕星帶’離這裡不遠,全速航行大概四小時。但那裡環境複雜,到處都是金屬碎屑和強磁場乾擾,飛船進去後機動性和通訊都會受限。我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她開始檢查飛船的護盾和結構強度,張甜甜和柳星哲則幫忙加固關鍵部位,準備應對可能的高強度金屬碎屑衝擊。
飛船駛離“老鼠窩”深處,朝著小行星帶外圍的特定座標飛去。隨著遠離中心區域,周圍的殘骸密度逐漸降低,但遠處恒星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片廣闊的區域,漂浮著無數極其細小的、鏽紅色的金屬微粒,如同宇宙中的紅色沙塵暴,緩緩旋轉、流動——這就是“鏽蝕星帶”。
“坐穩,我們要進去了。”扳手推動操縱桿,“流浪扳手號”外殼亮起一層微弱的偏轉力場,一頭紮進了那片紅色的“沙塵”之中。
瞬間,舷窗外變得一片暗紅,能見度急劇下降。細密的金屬碎屑不斷敲擊在船殼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如同暴風雨。飛船開始輕微震顫,儀錶盤上多項讀數開始跳動、報警。
“護盾能量消耗增加150%!結構應力在安全範圍內,但持續上升!”扳手緊盯著數據,“保持這個速度,我們最多能在裡麵撐兩小時!必須儘快找到前哨站!”
根據老鬼給的座標,前哨站位於星帶深處一個相對穩定的“空洞”區域。他們需要在“沙塵暴”中精確定位。
柳星哲閉上眼睛,將感知儘力擴展,試圖穿透金屬碎屑的乾擾,尋找能量異常點或結構體。但這很困難,金屬碎屑本身帶有雜亂的電磁信號,他的感知像在泥沼中前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飛船在紅色的迷宮中艱難穿行,護盾能量快速下降。
就在能量剩餘不到30%,扳手開始考慮是否要放棄時,柳星哲突然睜眼:“右前方!大約十五公裡!有一個微弱的、規律的能量遮蔽信號!像是……人工維護的護盾!”
“找到了!”扳手精神一振,調整航向。
幾分鐘後,一個模糊的、被淡藍色護盾籠罩的碟形結構,出現在暗紅色的背景中。那護盾似乎專門設計來偏轉和吸附周圍的金屬碎屑,在周圍形成了一個相對乾淨的空洞。
“就是那裡!‘聆聽者前哨站’!”扳手操控飛船緩緩靠近。
護盾自動識彆了他們的飛船(或許是老鬼提前做了安排),打開了一個臨時通道。飛船滑入,停靠在一個簡陋的對接環上。
外部護盾閉合,將“鏽蝕星帶”的紅色沙暴隔絕在外。這裡是一個小型封閉式碼頭,空氣循環係統還在工作,但燈光昏暗,許多地方閃爍著故障的指示燈。
三人穿上全封閉式防護服(以防內部可能有有害物質或生物殘留),帶上武器和工具,打開艙門踏上碼頭。
碼頭空無一人,隻有他們飛船的運轉聲和遠處管道低沉的嗡鳴。前方有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門口有一個標識牌,上麵用一種扭曲、難以辨認的文字寫著什麼,旁邊還有一個類似“耳朵”的抽象符號。
“感覺……很不好。”柳星哲低聲道,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更強的壓製,彷彿整個空間都浸泡在一種粘稠的、令人不安的能量場中,“這裡有很多……悲傷、瘋狂、還有……渴望的低語殘留。雖然聽不見具體內容,但感覺非常不舒服。”
張甜甜也有同感。星鑰在這裡變得有些“安靜”,甚至有些“牴觸”,不像在巨蟹聖域或天秤遺址時那樣有共鳴。姐姐的祝福印記則傳來持續的“警惕”感。
“彆自己嚇自己,趕緊找到東西走人。”扳手檢查了一下手中的能量步槍,率先走進通道。
通道內部更加破敗,牆壁上佈滿了可疑的汙漬和抓痕。一些房間的門敞開著,裡麵是廢棄的生活設施或實驗儀器,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和某種甜膩的腐臭味。
根據老鬼提供的粗略地圖,“虛空之耳”應該位於前哨站最下層的“聆聽室”。
他們一路向下,經過了幾個看起來像是祭祀廳或集體冥想室的大房間,裡麵散落著一些打坐的蒲團和刻滿詭異符號的石碑。那些符號看久了,會讓人產生輕微的眩暈感。
終於,他們抵達了最底層。一扇厚重的、由某種暗色金屬鑄造的大門擋住了去路。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耳朵”圖案,耳朵內部是旋轉的星空。
“就是這裡了。”扳手嘗試推門,門紋絲不動。她檢查門邊的控製麵板,發現能源早已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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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外部供能才能打開。”她看向張甜甜,“用你的‘小玩意兒’試試?它看起來能量挺足。”
張甜甜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金牛座星鑰。星鑰在這裡光芒有些黯淡,但還是順利地為控製麵板提供了啟動能源。
大門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半球形的巨大空間。中央有一個凸起的圓形平台,平台上安裝著一個複雜而精密的、類似射電望遠鏡接收器的銀色儀器,但造型更顯抽象和詭異,無數細小的水晶簇從主體延伸出來,指向四麵八方。這就是“虛空之耳”。
儀器的基座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線和數據介麵,延伸向房間四周牆壁上的無數個顯示屏和記錄設備。不過現在,大部分螢幕都是黑的,隻有少數幾個還在閃爍著雜亂無章的雪花和扭曲的波形圖。
房間內異常乾淨,冇有灰塵,彷彿一直有維護。但那種令人不安的低語感在這裡達到了頂峰,柳星哲甚至需要捂住耳朵(雖然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臉色蒼白。
“就是它了。拆下核心部件,我們趕緊走。”扳手說著,就要上前。
“等等!”張甜甜突然喊道。她看到,在“虛空之耳”的基座旁邊,地麵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裡麵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她走近一看,那是一個小小的、由黑色水晶雕刻而成的蠍子擺件,隻有巴掌大,但雕工精細,栩栩如生。蠍子的尾巴尖上,鑲嵌著一顆極小的、暗紫色的寶石,正散發著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幽光。
“這是……”柳星哲也看到了,他的感知觸碰到那個蠍子擺件時,感到一陣刺痛般的危險預警,“這東西的能量……和外麵那些低語殘留同源,但更凝聚、更……邪惡。”
是天蠍座的象征!難道“聆聽者”和天蠍座的力量有關?這個擺件是信物?還是……
就在張甜甜猶豫是否要觸碰那個蠍子擺件時——
“砰!”
一聲巨響從他們來的通道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和能量武器充能的聲音!
“他們追來了!”扳手臉色一變,立刻舉起槍對準入口,“快!拿上東西,我們從另一邊找路!”
張甜甜一咬牙,迅速將那個黑色水晶蠍子擺件抓起,塞進隨身包。與此同時,柳星哲已經衝到“虛空之耳”旁,快速拆卸著老鬼指定的核心部件——一個拳頭大小、由銀色金屬和透明晶體構成的複雜模塊。
入口處,已經出現了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戴著全覆式頭盔的身影,正是之前在“老鼠窩”盯梢的那類人!他們開火了!能量光束射入房間!
扳手和張甜甜立刻還擊,利用房間內的儀器作為掩體。柳星哲加快了拆卸速度。
“快點!他們人不少!”扳手喊道,一槍打爆了一個敵人頭盔上的傳感器。
敵人訓練有素,戰術配合默契,很快壓製了他們的火力,步步逼近。
就在柳星哲終於拆下核心模塊,將其裝入特製遮蔽盒的瞬間——
房間中央的“虛空之耳”,突然自動運轉起來!
不是被人啟動,而是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或許是剛剛被拆卸的核心模塊,或許是張甜甜拿起的蠍子擺件,或許是激烈的能量衝突),它那些水晶簇開始瘋狂旋轉、調整角度!牆壁上那些原本隻有雪花的螢幕,瞬間亮起,顯示出無數瘋狂跳躍的、難以理解的符號和扭曲的影像!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低語聲陡然放大、變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雜音,而是變成了無數個重疊的、充滿絕望和瘋狂的嘶吼和囈語,直接衝擊著三人的大腦!
“啊——!”扳手和柳星哲同時痛呼一聲,抱住頭,武器差點脫手。張甜甜也感到劇痛,但星鑰和祝福印記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形成一層保護,削弱了精神衝擊。
那些敵人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動作變得遲緩、混亂,有些人甚至開始胡言亂語或自相殘殺。
“是儀器被啟用了!它在放大這裡的殘留精神汙染!”柳星哲強忍著頭痛喊道,“趁現在!走!”
張甜甜看到房間另一側,有一條狹窄的應急通道。她一手拉著幾乎癱軟的扳手,一手幫柳星哲拿起遮蔽盒,三人踉蹌著衝向那條通道。
“虛空之耳”的運轉越來越瘋狂,整個房間開始震動,那些螢幕接連爆出火花!低沉的呢喃變成了尖銳的嘯叫!
他們衝進應急通道,身後的主房間傳來更劇烈的爆炸和結構崩塌的聲音!敵人被埋在了裡麵!
通道很長,傾斜向上,不知通向何處。他們拚命奔跑,身後不斷傳來坍塌的轟鳴。
終於,前方出現了亮光——是另一個出口!
他們衝了出去,發現竟然來到了前哨站頂部的某個觀測平台。外麵,“鏽蝕星帶”的紅色沙暴依舊,但前哨站的護盾已經因為內部的爆炸而變得極其不穩定,明滅不定。
他們的飛船還停在對接環上,但碼頭上方結構已經開始崩落,石塊和金屬不斷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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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快!”扳手恢複了少許,帶頭衝向飛船。
三人險之又險地在碼頭徹底坍塌前衝進了“流浪扳手號”。扳手衝進駕駛座,以最快的速度啟動引擎,脫離對接環!
就在飛船剛剛衝出護盾範圍,重新投入紅色沙暴的瞬間——
身後,整個“聆聽者前哨站”,連同那瘋狂的“虛空之耳”和裡麵的追兵,在一陣刺眼的能量閃光中,徹底化為一團膨脹的火球,然後被無儘的金屬碎屑吞冇、湮滅。
飛船在沙暴中劇烈顛簸,警報聲響成一片。
但,他們逃出來了,帶著任務物品,以及……一個意想不到的、可能指向天蠍座秘密的黑色水晶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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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扳手號”艱難地衝出“鏽蝕星帶”,回到相對平靜的星空。飛船外殼佈滿了新的刮痕,護盾發生器過載燒燬,能源也所剩無幾,但總算還能飛行。
駕駛艙內,三人精疲力竭地癱坐著。剛纔的精神衝擊和生死逃亡消耗了太多精力。
扳手檢查了一下飛船狀態,苦笑道:“這破船真是命硬。不過接下來得找個地方大修了,不然下次肯定散架。”
張甜甜從包裡拿出那個黑色水晶蠍子擺件,仔細端詳。在正常的星空背景下,蠍子尾巴上那顆暗紫色寶石的光芒更加明顯,散發著一股冰冷、誘惑又危險的氣息。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柳星哲心有餘悸地看著它,“拿著它,我總感覺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
“或許和你們要找的‘鑰匙’有關。”扳手瞥了一眼,“老鬼隻說要‘虛空之耳’的核心,可冇提這個。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張甜甜也不知道。星鑰對這個蠍子擺件冇有明顯反應,但姐姐的祝福印記卻傳來一種複雜的情緒——警惕,好奇,還有一絲淡淡的……悲傷?
“先收著吧。”她將蠍子放回遮蔽盒(和“虛空之耳”核心放在一起),隔絕它的能量波動,“等見了老鬼,交了任務,再問問看。”
他們調轉航向,返回“老鼠窩”。
然而,當他們接近“老鼠窩”外圍區域時,卻發現情況不對。
太安靜了。
平時雖然混亂,但總能看到一些飛船進出,或者接收到雜亂的通話信號。但現在,目視範圍內幾乎看不到活動的飛船,公共頻道裡一片死寂。
“不對勁。”扳手臉色凝重,降低了速度,並啟動了所有的被動傳感器。
飛船緩緩靠近他們之前進入的入口區域。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由貨船殘骸構成的入口港灣,此刻一片狼藉!至少十幾艘飛船的殘骸漂浮在周圍,有些還在燃燒。港灣內部的結構嚴重破損,隨處可見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和爆炸造成的缺口。冇有看到屍體,但一些破碎的太空服碎片和凝固的液體漂浮在真空中,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殘酷的清洗。
“老鼠窩”……被襲擊了!
“是誰乾的?‘影手’的人?還是那些追兵背後的勢力?”柳星哲震驚道。
“恐怕不止。”扳手調出深層掃描數據,聲音發沉,“攻擊痕跡顯示,使用了多種製式武器,能量特征複雜,不像是單一勢力。更像是……好幾撥人在這裡混戰過,然後贏家通吃,清理了現場。”
她指向一處被暴力破開的倉庫:“看那裡,是‘瘸腿’的店!被洗劫一空了!”
老鬼的巢穴方向,也一片漆黑,冇有任何能量信號。
他們的臨時避難所,變成了死地。
“我們……還進去嗎?”柳星哲問。
扳手搖頭:“進去送死嗎?這裡剛被血洗,不管是誰乾的,肯定還留有眼線或者自動化防禦。我們現在這狀態,進去就是活靶子。”
“那老鬼……”張甜甜擔心任務無法交付。
“老鬼那老狐狸,肯定有不止一個窩。這裡被端了,他可能早跑了。”扳手歎了口氣,“不過,交易算是黃了。我們白跑一趟,還差點把命搭上。”
氣氛有些沮喪。他們失去了獲取情報的機會,還暴露了行蹤,飛船也急需修理。
就在他們準備調頭離開,另尋去處時——
飛船的通訊器,突然接收到一個微弱的、定向發送的加密信號。
信號來源,竟然來自“老鼠窩”深處,一個他們之前冇去過的、更隱蔽的區域。
信號內容經過阿爾法快速解碼,顯示出一行字:
【想要情報,來‘深窖’。座標附後。單獨前來。——老鬼留。】
後麵附上了一個精確的座標,位於“老鼠窩”結構最複雜、最危險的底層區域。
老鬼還活著!而且還在等他們!
但這會不會是陷阱?利用他們對情報的渴望,引誘他們進入絕地?
張甜甜和柳星哲看向扳手。
扳手盯著那個座標,眼神掙紮。最終,她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都到這一步了,不去看看,我不甘心。而且……‘深窖’那個地方,我知道一條秘密通道,也許能避開大部分眼線。”
她看向張甜甜和柳星哲:“但你們要想清楚。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老鬼在這個時候聯絡我們,本身就很可疑。”
張甜甜握緊了手中的遮蔽盒。裡麵裝著“虛空之耳”的核心和神秘的水晶蠍子。他們需要情報,需要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如何安全地使用星鑰,如何找到其他持有者。
“我們去。”她和柳星哲同時說道。
扳手點了點頭,冇有再勸。她重新設定航線,操控著傷痕累累的“流浪扳手號”,如同幽靈般,悄悄滑向“老鼠窩”那黑暗、寂靜、危機四伏的廢墟深處。
而在他們未曾察覺的更高軌道上,一艘冇有任何標識、通體漆黑的隱形觀測艦,正靜靜懸浮著。艦橋內,一個螢幕上顯示著“流浪扳手號”的微弱能量信號,以及它正在前往的座標。
螢幕前,一個半邊臉戴著銀色麵具、隻露出一隻冰冷蛇眸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終於……上鉤了。”
她輕輕按下通訊鍵:
“‘毒蛇’報告,目標已進入預設區域。‘深窖’陷阱準備就緒。‘影手’大人要的‘鑰匙’和‘證據’……很快就會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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