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血夢 第216章 左衛星域之亂（十六）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晨七時許，左衛星行星政府大廈周遭核心經濟圈內某座已然是廢墟的商業綜合體地下一層空間內，一名手持製式步槍、身著破爛西裝、蓬頭垢麵的男子自緊急通道跑下，衝到該層避難所大門外，按下了“門鈴”。

“誰？”門鈴按下後，大門頂部埋在灰塵內的攝像頭啟動，男子眼前出現一個虛擬影像，耳邊傳來聲音。

“我，老王。”男子看向麵前的虛擬影像，回答道。

“哦，嗯，稍等……老王，歡迎回來。”虛擬影像聞言，上下左右掃視了一圈才找到老王，旋即對他全身進行掃描，掃描完畢，確認身份後，一邊歡迎他歸來一邊按下了開門按鈕。

“哼嗯……攝像頭還是不怎麼好用嘛？”避難所大門緩緩地打開，老王見狀，靜靜地等候了會兒，旋即進入門內，看了眼大門頂上的攝像頭，對方纔站在門口與他對話的那人說道。

“哼嗯……是啊，攝像頭的聚集還是有問題，不環顧一圈都找不到對話人在哪兒。能這麼快鎖定你的位置並順利通過掃描，已經很不容易了！老王，外部情況如何？”

“哼嗯……外麵還是一團亂，戰火紛飛，廢墟遍野，我出去打探那麼久，卻連誰在對誰開火都搞不清楚，有用的物資冇找到，食物也冇發現，還差點被流彈擊中了，好不容易纔全須全尾地回來！哼嗯……唉，對了，避難所的各項儲備還有多少？夠我們用多久？”

“哼嗯……省著點用的話，糧食及飲水儲備大概還能支撐個把月吧，但是物資儲備實在是不夠，尤其是醫療物資，傷者實在太多了，這樣下去，恐怕，會出現不少死者……”

“哼嗯……嘖……這……哼嗯……該死！該死！哼嗯……這樣，我稍稍休息會兒，然後再出去一趟，這次我打算往西邊走，那邊以前有家醫院，雖然被破壞得蠻嚴重的，但應該還有不少殘餘藥品啥的。”

“哼嗯……老王，每次都讓你一個人冒險，我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這次，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哼嗯……老孫，避難所裡冇有武器，你得空手跟著我跑，我建議你還是彆出去了，當然，你要是硬要跟我一起去的話，得答應我，全程聽我指揮，注意自身安全！”

“嗯，好，老王！我這就準備！”

“哼嗯……”言罷，老王轉身按下關門按鈕，而後跟在老孫背後，緩緩地走向避難所深處。

這座避難所的設計容量為一千人，算是箇中等規模的避難所，避難所內部的各項儲備理論上夠一千人正常使用三個月左右，但戰亂起得突然，附近又是中心區域，不少避難所未能發揮作用就被臨時政府或者起義軍方麵給占領或破壞，人群隻能湧向其他避難所，致使大量避難所超出設計承載極限，部分設計為一千人的避難所內擠了近萬人，還因此發生了許多踩踏事件、傷害事件等人道主義危機，老王他們身處的這個避難所情況稍微好些，但也擠了近四千人。

避難所內部的房間裡躺滿了或哀嚎或沉睡或哭泣的傷員，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人正在遊走穿梭著照顧他們；避難所的走廊裡，也躺滿了人，這些人中的部分很幸運冇有受傷，現在不是閉著眼休息就是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發著呆，雙手機械地撕著食品包裝，往嘴裡送吃的和喝的，這些人中的其餘部分，受了傷，但大多不太重，隻是些擦傷、挫傷什麼的，此刻也大多正在進食、休息或低聲抽泣。

“媽媽，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啊？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呢？”

“嗯，嗬嗬，很快就能出去啦，很快，寶寶，睡一覺就能出去啦。”

“可是，媽媽，你都說了好幾次睡一覺就能出去啦，可我睡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還是在這兒……媽媽，我想我的床了，這裡人好多、好臭、好不舒服，我睡不著……”言罷，小孩兒開始抽泣起來。

“寶寶，再堅持一下，很快……很快就能出去了，很快的……”聞言見狀，母親緊緊地抱住孩子，而後一邊安撫，一邊輕輕地搖晃。

“媽媽……爸爸去哪兒了呢？下次醒來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是不是還能見到爸爸？”

“嗯，寶寶，爸爸他就在外麵等著我們呢，很快就能出去，很快就能見到他啦，乖，不哭……”

“嗯……”

母親繼續安撫著孩子，孩子的情緒漸漸地平定下來，見孩子閉上眼又睡了過去，母親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眼含著熱淚，吻上他的額頭，而後將他緩緩地放在一旁的小型充氣床墊上，轉過身，捂住臉，獨自輕聲地抽泣起來。

老王恰好路過這對母女身旁，有意無意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他很想上去安慰一下他們，但仔細想想，自己根本無能為力，更何況，這樣的場景，自左衛星淪陷開始，他就親眼目睹過不下二十餘次了。

“唉……”老王輕歎了一口氣，接著一咬牙，閉上眼轉身，轉過身後，他再次睜開眼，繼續向著避難所深處走去。

避難所深處，有一間門口掛著“管理處”三字的房間，房間門旁有一個窗戶，窗戶正下方放著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桌椅的正後方，擺著一張簡易木床，桌子下方、房間內以及簡易木床下，都堆著大量的雜物，這房間，就是老王徹底遠離公眾視線後一直獨自待著的地方。

桌子的抽屜裡，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方盒，盒子裡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金色胸章，代表著老王過去取得的成就；簡易木床旁的牆麵上，張貼著一張泛星空聯合左衛星域陸軍總司令部頒發的獎狀，獎狀上簡單描繪了老王在前線英勇作戰的故事。

老王抽出抽屜，看了眼胸章，而後又轉頭看了眼獎狀，接著輕歎了一口氣，將胸章放回抽屜裡，轉身躺到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不知是因觸景生情還是因最近太過勞累，老王夢迴了過去。

老王曾在左耀號之上服役，作為該艦搭載的陸軍士兵之一，在左衛要塞群周遭的戰鬥中多次隨軍出擊並活著返回，在傷亡率居高不下的陸軍中，算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後來，老王在一次強襲登陸戰中負了傷，左腿被迫截肢，被送回後方接受手術並安裝了義肢，安裝完義肢，療養了一陣後，接受了泛星空聯合左衛星域陸軍總司令部的褒獎及大量記者的采訪，被捧為戰鬥英雄且獲準傷退。

傷退初期，老王很受歡迎，在陸軍總司令部的授意下參與了不少節目，並賺到了些錢，但他並不太喜歡如此高調的生活，再三向陸軍總司令部請示後，終於徹底獲得自由，自己找了個閒差，漸漸地淡出了公眾的視野。

老王本想著就此忘記過去，在這亂世之中尋得一片淨土，不受打擾地安然地度過餘生，卻不曾想，不知覺間，群星共和太空軍竟打到了左衛星。

若隻是如此，也就罷了，畢竟滑夜生還在左衛星上的時候，臨時政府整體表現很好，冇有苛捐雜稅，冇有歧視性、報複性政策，冇有胡亂殺人，也冇有為難他們這些曾為泛星空聯合的軍隊效力過的老兵，隻是對他們做了些背景審查，而後依然允許他們繼續工作，老王這種曾被捧為英雄的都冇有受到報複或被針對。

但滑夜生率部離開左衛星冇多久，臨時政府便就突然發了癲，在滑夜生離開後短短一個小時內，就宣佈了一百多條歧視性、報複性政策，加征了大量稅目，而後大規模調派警察，瘋狂抓捕老王等老兵以及大量無辜之人，並公開直播槍斃全過程，引起極大的民怨。

老王因平時處事低調、人緣較好、個人能力出眾、調查水平極高等原因，順利地躲過了數次大規模搜捕，在左衛星內亂大規模爆發之際重反避難所，及時接收和保護了近四千人，並堅守中立，言辭拒絕了臨時政府及起義軍的拉隴。

“哼嗯……唔……幾點了……”夢裡走馬觀花般地迅速回顧了一遍過往的老王在一陣鬨鈴聲中醒來，他當即側過身子，找尋放在床邊的環路，而後滑動它關閉鬧鐘，揉了揉眼，看向時間，發現此時，已是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晨八時十分。

“老王，準備好了嘛？”就在此時，老孫打開房門，看著方纔甦醒的老王，環抱著雙手，輕聲詢問道。

“嗯？嗯，好，稍等，我喝口水。”老王見狀，輕聲回了一句，而後拿起桌麵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哼嗯……走吧，老孫，記住我跟你講的話，聽我指揮！”

“嗯，好，我記著呢！走吧。”

言罷，兩人共同走向避難所大門。

“稍等，先看看外麵的情況再說！”老孫正準備打開大門之際，老王伸手製止了他，說道。

“嗯，好。”

言罷，老孫轉身讓開，老王上前一步，滑動大門之上的操作麵板，調動門口的攝像頭，準備檢視外部情況。

攝像頭啟動，向著四周掃描了兩圈，皆彙報無異常，這時，老王纔將手放到按鈕上，打開了避難所大門。

大門打開的瞬間，一陣風吹來，風中夾雜著大量灰塵、碎屑，還有難以名狀的刺鼻臭味，比避難所內的味道要難聞得多。

老王舉起環路，收集了部分氣體，並進行分析，分析結果表明，這些氣體對人體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隻要及時離開此地就行了，見狀，老王揮手示意老孫跟上，緊接著帶著他一路狂奔向一樓，兩人到達一樓後，刺鼻的臭味很快就消散於空氣中。

老王探頭看了看周遭情況，而後示意老孫緊貼牆壁站好，替他放風，接著他滑動環路調出地圖，規劃起前往醫院的路徑。

“老王，你看天上，那是……無畏艦嘛？”老王正在規劃路徑之際，老孫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指向一樓大堂上空的巨大破洞，說道。

“嗯？”聞言，老王順著老孫手指的方向看去。

“哼嗯……是無畏艦！而且，這艘好像是滑夜生的旗艦……”盯著老孫手指的戰艦看了會兒後，老王沉思了片刻道。

“滑夜生？是群星共和那個將軍？”

“嗯，就是他。”

“他不是走了嘛，怎麼又回來了？”

“哼嗯……我想，應該是臨時政府無力掌控局勢，所以緊急聯絡艦隊，請求支援了吧。左衛星是左衛星域的首府，重要性不言而喻，滑夜生這才親自率部返回，協助鎮壓的吧……”

“這樣啊……哼嗯……那，老王，我們怎麼辦？”

“哼嗯……還能怎麼辦呢？戰艦回來了，起義軍根本無力抵抗，左衛的暴亂很快就會平息，至於我們這些人嘛……哼嗯……希望滑夜生不會因為左衛暴亂而胡亂殺人吧，他不亂殺，我們就有活路，他若要泄憤濫殺，我們……哼嗯……總之，聽天由命吧！海陸空三軍在太空軍戰艦麵前都冇有多少抵抗能力，就更彆提我們這些人了……”

“唉，是啊，希望他不會濫殺吧……”

“嗯……”

“不許動，放下武器，舉起雙手！”就在此時，一架無人機自巨大破洞處飛下，打開探照燈，解鎖機載武器，對著老王、老孫兩人廣播道。

“我們冇有敵意！這座建築物地下，有一處避難所，我是避難所的管理員，避難所內收容了近四千平民，冇有敵意、冇有武器，目前缺少醫療物資，懇請貴部給予協助！”老王見狀，一邊眼神示意老孫，一邊放下武器舉起雙手，抬頭看著無人機，高聲回道。

“滴滴滴……好的，你的請求已收到，請在原地稍等……”聞言，無人機操作員打開機載探測設備掃描了一遍老王及建築物地下，而後打開通話係統，親自回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