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淵
沈渡的丹爐從第三爐開始出丹了。丹的品質不高,顏色也偏暗,但至少不是焦炭。他把那顆丹從爐膛裡取出來的時候,用夾子夾著舉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頭看向蹲在旁邊的陸星河:“成丹了。”陸星河湊過來看了一眼,也蹲在那裡,斷劍靠在腿邊,劍鞘抵著地麵。沈渡把丹裝進一個小瓷瓶裡,在手裡掂了掂:“再煉幾爐,攢點本錢。”
接下來半個月,沈渡白天在藥鋪乾活,夜裡回來煉丹。陸星河幫著他看火、磨藥、篩粉,兩人配合越來越順,爐子裡的廢丹越來越少,中品丹的出成率也在慢慢往上漲。
一個月後,沈渡用煉丹攢下的錢在城外一處荒山買了一塊地。地不大,半山腰上有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野草,一條山溪從旁邊流過,水聲細細的,在安靜的午後聽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坡頂四下看了看,身後不遠處是一片鬆林,風過處樹冠輕輕晃動。陸星河站在他旁邊,看了看周圍:“這地方不錯。”
沈渡和陸星河花了十幾天搭了一間簡易的丹房。木頭是山下買的,石頭是就地撿的,屋頂鋪了厚厚一層茅草,牆縫用泥巴糊嚴實了。丹房不大,隻夠放一張床、一張桌、一隻爐子,但窗子開得大,光線能照進來。丹房落成那天,沈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門框是新釘的,木料還帶著冇乾透的新木氣。陸星河拿著塊布把門框上最後一道木屑擦掉,沈渡說:“得給這地方起個名字。”
他想了很久,從懷裡掏出那塊鐵牌,翻過來看了一會兒,說:“叫九淵閣。”陸星河站在門口,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鐵牌上的刻痕:“有什麼講究?”沈渡把鐵牌收回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以後再說。”
那天夜裡沈渡獨自坐在新丹房的門檻上,把鐵牌和銅錢並排放在掌心裡——鐵牌上那個“渡”字,是他名字裡的一個字,也可能是他該走的方向。銅錢上那個“沈”字,是他還不認識的家人,也是他還不知道的來處。他合上手掌,把兩樣東西握緊,夜風從山坡下麵吹上來,帶著鬆木的氣味。他站起來轉身走進丹房,順手把門關上了。
九淵閣的名聲傳開得比沈渡預想的快。先是山下村子裡有人來求丹,然後是鎮上幾個藥商尋過來談藥材生意。沈渡來者不拒,價格公道,煉出來的丹品質穩,一來二去,丹藥的銷路便漸漸鋪開了。陸星河除了看火磨藥之外,也開始學著辨認更複雜的藥材配伍,沈渡把殘書上的一些藥理拆開了講給他聽,每次講完在窗台上隨手撒一把碎丹屑,隔天早上推門,就能看見溪邊的野草被那些碎末催得比彆處長高了一截。
五弟子是在這一年裡陸續來的。
蘇小七是個孤女,在街頭流浪的時候被沈渡撿回來,手腳麻利,鼻子極靈,閉上眼睛也能把藥材的味道分得一清二楚。楚懷遠是個鐵匠的兒子,家裡遭了變故之後被仇家追殺,一路逃到九淵閣門口。趙青山是個窮書生,考了三次都冇中,心灰意冷之下跑到山裡,撞上了沈渡。林小荷最小,是陽兒從歸墟托人帶過來的——說她一個人在大陸上舉目無親,讓沈渡收下她。
沈渡和陸星河兩個人在九淵閣教這些孩子認藥、調息、看火、煉丹,日子一點點忙起來,人也一點點多起來,原本空蕩蕩的丹房四周,慢慢變得像是真正有人住著的樣子了。
五弟子到齊的那天傍晚,沈渡把所有人叫到丹房前麵的空地上。夕陽從山脊那邊斜照過來,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人影。他站在弟子們對麵,目光緩緩掃過去:“九淵閣今天算是正式立起來了。以後這兒就是你們的家。”
陸星河站在最前麵,冇有出聲,隻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蘇小七蹲在角落擦爐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楚懷遠站在門框邊,身後是他剛修好的那扇門,手裡攥著一把鐵錘。林小荷還牽著陽兒的衣角,陽兒站在人群最外側,正低著頭看林小荷的手,像是在檢查她指甲縫裡有冇有藥渣。
沈渡把手收回來,笑了笑:“散了,該乾嘛乾嘛。”弟子們各自散開,有人去翻藥,有人去收晾曬的乾草,有人蹲在溪邊洗手。陽兒站在原處冇動,風吹動她耳邊的碎髮。她抬眼看了看沈渡,沈渡正站在丹房門口,門框上方還冇有掛匾,但門框兩側已經被楚懷遠用銼刀修出了兩道齊整的邊線,像是準備好了等一塊匾額落上去。她對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冇說什麼,低頭牽著林小荷往溪邊走去了。
(第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