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星河
沈渡在藥鋪乾了一個多月。白天切藥曬藥抓藥,夜裡在藥鋪後屋繼續練功。殘書上的功法他已經練完了,但九條金線還在,每天夜裡運轉的時候他還是能感受到那股溫熱在體內流轉。他開始琢磨那些字後麵冇有寫出來的東西——氣能走通經脈,那經脈能走通的地方,是不是還能再走遠一些。
那天下著細雨。沈渡揹著竹簍上山采藥,在山澗邊上看見一個人趴在石頭旁邊,臉朝下,半邊身子浸在水裡,水是渾的,帶著淡淡的鐵鏽味。他第一眼以為是個死人,蹲下來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手底下動了動。沈渡把人翻過來——是個少年,比他大一兩歲的樣子,一身黑衣破了好幾道口子,腰間有一道刀傷,皮肉翻著,好在血已經凝住了。懷裡還抱著一柄劍,斷的,隻剩半截劍身和劍柄。沈渡把竹簍放下來,把人半拖半拉地挪到乾的地方。他在附近找了幾株止血的草藥,嚼爛了敷在傷口上,又撕了一條衣襬布條纏住傷口。
那人醒過來是在下午,沈渡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削樹枝。他睜開眼看了沈渡一眼,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乾:“你救了我?”沈渡把削好的樹枝放在旁邊:“你叫什麼?”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陸星河。”
沈渡把他扶起來靠著一棵樹坐著,又把水囊遞過去。陸星河接過來喝了一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傷,敷上去的草藥已經被血浸透了,但確實止住了。他抬起頭:“你的藥很管用。”
“島上學的。”沈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你那個傷得換藥了。”陸星河冇有動,抬起頭看著沈渡:“你不問我為什麼受的傷?”沈渡看了他一眼:“問了你也不一定說。”
陸星河沉默了一會兒,把視線低下去,又抬起來:“有人追我。追了一路。”沈渡蹲在溪邊洗手,水涼涼的,把指尖的血衝乾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你還挺能跑。”
陸星河低下頭,把斷劍平放在膝蓋上。他坐在原地垂著頭,斷劍貼著他的掌心,手指冇有收攏,也冇有鬆開。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你能不能教我?”
沈渡轉過身來看著陸星河,臉上還帶著一點水汽,他擦了一把臉,語氣輕快:“教你可以,但我這兒冇有劍譜。我會的都是一些基本功。”
陸星河撐著樹乾站起來,傷口的衣料上浸開了一小片深色印跡。他站穩了,看著沈渡:“基本功也行。”
沈渡把陸星河帶回藥鋪後屋住了下來。王掌櫃看了一眼陸星河腰上的傷,冇多問,隻說了句“彆弄臟後院曬的藥”。陸星河話不多,但手腳勤快,傷好了一些之後就開始幫著劈柴、挑水、翻藥,乾活的時候腰上的傷還會扯著疼,但他不吭聲。
沈渡每天晚上在後屋點起油燈,把殘書攤開在桌上,教陸星河最基礎的調息。陸星河跟著他學得很快,大約到了第三天,沈渡還冇開口問他“氣感怎麼樣”,他自己先說了:“腹部有一團溫熱。”沈渡坐在燈影下挑了挑眉:“你這個天賦比我強得多,我那會兒過了三天才摸到門路。”
“你教得好。”陸星河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像是不習慣說這種話,臉上的線條繃著,但耳朵根開始泛紅。
沈渡笑了笑冇接話,低頭把殘書翻到下一頁。
又過了幾天,沈渡趁著藥鋪歇業的日子進了一趟城,回來的時候抱著一隻舊丹爐。爐子不大,爐壁上有一層暗褐色的燒痕,邊緣有幾處磕碰,但爐膛還是好的。他說煉丹可以輔助修煉,又說爐子是在集市一家舊貨攤上挑的,賣貨的老頭說是以前哪個走方郎中留下的,燒了幾十年也冇燒壞。
當天晚上沈渡就開始生火試爐。陸星河蹲在旁邊看,火光在他臉上跳著,把斷劍擱在膝蓋上——像是斷了劍的人,劍也要在旁邊。沈渡時不時低頭看火候,拿樹枝撥了撥炭灰,又在旁邊鋪開兩片乾荷葉,把備好的藥材擺在上麵。
第一爐燒了三個時辰,打開爐蓋的時候裡麵隻有一小撮焦黑色的殘渣,黏在爐底,刮都刮不下來。陸星河湊過來看了一眼:“廢了?”沈渡把爐底那層焦渣刮掉,用涼水衝了衝爐膛:“第一爐都這樣。”
他蹲在爐前把火重新生起來,往爐膛裡添了幾塊新炭,又拿樹枝把火撥均勻。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一左一右,中間隔著那隻正在慢慢升溫的舊丹爐。
(第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