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紋
沈渡連著練了七天。
每天夜裡他等孫伯陽睡下就點起油燈,把殘書翻出來看幾頁,然後盤腿坐到床上閉眼調息。丹田裡的溫熱時強時弱,有時候一坐就來了,有時候要等很久纔有反應。到了第四天夜裡那團溫熱終於不再停在原地,它開始慢慢地往上走。走得很慢,像是第一次探路的螞蟻,沿著一條細窄的路往上遊,走到肚臍附近停了一下,又落回去了。沈渡坐在黑暗裡,後背出了薄薄一層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這路子能通。
他收功躺下來,把手背舉到眼前看了看。月光從海草屋頂的縫隙裡漏進來,剛好落在他右手背上。在那一片暗影裡,一道極淺的金色紋路從手背中央斜斜地延伸出來,像是有人用一根極細的筆蘸了金粉在他皮膚上畫了一下。他把手背湊近了看,那道紋路還在,邊緣模糊,像是還冇長穩,藏在皮膚底下,像一縷遊絲。他拿拇指按了一下,按不掉,又搓了搓,還在。
第二天早上他蹲在院子的水缸旁邊洗手,陽兒從籬笆外麵走進來,把籃子放在牆根邊上。晨光正好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手背上,那道金色紋路在日光裡幾乎看不清楚,隻有在他翻動手掌的時候纔會在某個角度浮現出來。
陽兒蹲在他旁邊,指了一下他的手背:“那是什麼?”
沈渡低頭看了看,皮膚底下那道金色紋路又在晨光裡閃過一次。“不知道,”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前幾天長的。你看得還挺清楚。”
陽兒冇接話,盯著他手背又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站起來把籃子拎起來掂了掂:“可能是曬的。”她頓了一下,“下午海風大,彆去太遠。”
她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走出籬笆門的時候側過臉,朝沈渡的手背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然後轉回去,沿著村道往坡下走了。沈渡站在院子裡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乾乾淨淨。他又把手背翻過來,那道紋路還在。他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背,冇再看了。
又過了兩天,沈渡挑了個天色陰沉的下午,再次上山。
那道崖壁還在,口子被他上次用碎石掩過,看起來和之前差不多。他把石頭一塊一塊搬開,側身鑽了進去。洞裡還是老樣子,暗沉沉的,空氣裡那股乾澀的土腥味還在。他蹲下來摸了摸地麵,心裡想著那塊鐵牌,那九道光脈那天夜裡亮起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一直流到下巴才停下來。
他又往裡麵走了幾步,在最深處的石壁麵前停下。那麵石壁比他高出一頭,表麵平整,像是被人打磨過。他蹲下來摸了摸石壁底部,指尖沿著石麵與地麵的接縫處滑過,觸到一道細槽。鐵牌的大小和那道細槽的長度相差不大,他摸到槽底光滑得很,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嵌進去又取出來過。他想了想,把鐵牌貼著那道細槽的邊緣放下去,剛好卡進去,嚴絲合縫。他鬆開手,石壁裡麵傳來一聲悶響,然後一道光從鐵牌和石壁的接縫處亮了起來。光沿著石壁表麵擴散,分出九條光脈,像樹根一樣沿著石壁的紋路走,最後在石壁正中央彙成一點,亮了大約三四息,然後慢慢暗下去了。
沈渡跪在原地,鐵牌還嵌在石槽裡,表麵多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像是沾上了什麼。他把鐵牌拔出來,石壁恢複了原樣,什麼痕跡都冇留下。他把鐵牌用衣角擦乾淨,翻來覆去看了一圈。他低頭看著鐵牌背麵那個“渡”字,筆畫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是被那道光重新描過一遍。
他握著鐵牌從洞裡鑽出來,出了一身汗。他把洞口重新封好,拍了拍手上的泥,下山去了。
回到村裡的時候孫伯陽正坐在門檻上編漁網,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沈渡在院子裡蹲下把手上的泥洗了,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鐵牌從懷裡掏出來,在日光下又看了一眼。孫伯陽的手停了一下,編網的動作慢了一拍,像是想認又冇認出來的樣子,然後低下頭繼續編。沈渡把鐵牌揣回懷裡,進屋去了。鐵牌貼著胸口,微微發涼,像是一直埋在山裡的那股寒氣還冇散完。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