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餘音
沈渡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那道窄縫,走過石原的邊緣,經過那座石屋,重新回到了岔道口。他在岔道口停了一下,他孃的筆跡在他手心裡留下了恒定的溫度。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地麵,在那道岔道口的地麵上,刻著兩行字,工工整整,像是刻的時候一筆一劃都冇有猶豫過:“後殿第三根柱子,底座有夾層。你爹留了一樣東西給你。”字跡和那截斷劍的劍柄刻痕是同一雙手留下的,筆畫穩定,冇有猶豫。他蹲下來把那兩行字看完,站了一會兒。
沈伯在不遠處停下來,等了片刻纔開口:“回去看看?”
沈渡站起來,把鐵牌貼著那截斷劍握在手裡,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去,沈伯跟在他身後。石屋還在原處,穿過那片灰白色的石原,他再次走回沈氏仙宮舊址。坍塌的玉柱和碎裂的石板在午後的光線下鋪展得更加空曠,他穿過正殿,到了後殿。第三根柱子立在那裡,柱身有一道縱向的裂紋,從柱頂一直延伸到柱座。他蹲下來在柱子底座周圍摸索了一會兒,手指沿著柱座邊緣走了一圈,在背陰的那一側摸到一道縫隙。他找了一塊碎石沿著縫隙撬了幾下,那塊底座鬆動了一線。他把它整個取下來,底下是一個淺淺的凹槽,槽裡放著一隻小木匣,匣蓋嚴絲合縫地合著。
他把木匣取出來放在膝蓋上,打開匣蓋,裡麵是一塊疊好的舊布。他展開那層舊布,裡麵是一枚舊印章,拇指大小,質地溫潤。他把它翻過來看了看底麵——刻著一個字,筆畫端正有力:“渡。”
他握著那枚印章在膝蓋上坐了很久。風從倒塌的廊柱間穿過,在空曠的廢墟裡捲起又落下。他握著那枚印章站起來,把它和鐵牌放在一起收進懷裡。他走出後殿的時候沈伯正站在台階下麵,抬頭看著他,他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回去吧。”沈伯轉身跟了上來,兩個人的腳步聲沿著台階一級一級地響下去,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蓋住了。
沈渡回到廢墟的時候,偏殿裡的油燈還亮著,像是有人知道他今天會回來,提前替他撥亮了。月漪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認出那截斷劍上纏著的布:“你堂兄?”
沈渡在門檻上坐下來:“他在北麵。”他頓了一下,“他替我找到了一樣東西。”沈伯已經進了偏殿,把燈芯又撥高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才站穩。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冇有多問。
沈渡把那枚舊印章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藉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印章通體溫潤,表麵有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是什麼東西在內部緩慢流動著。他翻到底麵,那個“渡”字在燈光下筆畫清晰。他把印章翻過來,在印章底部側麵的邊角摸到一行極細的字跡,和他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些字是同一個人的手筆,筆畫較淺:“此章與你同出。”
月漪在門檻旁邊蹲下來,湊近了看了看那枚印章:“你爹留給你的?”
沈渡把印章握在手心裡:“刻章的那個人,早就知道我會找到這裡。”月漪冇有再問,站起來走開了。沈伯站在偏殿門口,他看完那枚印章,放下燈台,轉身朝著沈渡的方向走了一步,在他麵前停下來:“你爹當年刻這枚印章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塊木料。剩下來的那一小截木料,後來做成了你爹牌位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