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口
第二天清晨,沈渡繼續沿著山腳往北走。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了,山壁向兩側退開,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石原。石原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過又癒合了。鐵牌在他懷裡持續發熱著,從昨晚開始就冇有冷下去過。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腳下的地麵,石原的質地堅硬而光滑,表層溫度比周圍的空氣低一些,像是底下有持續流動的涼氣正在從裂縫裡往上滲。他沿著石原的邊緣走了一小段路,在幾塊巨石之間的縫隙深處,有一道窄窄的入口,光線在入口邊緣被鋒利地切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內把光擋住了。
他側身鑽了進去。石壁是光滑的,像是被水流打磨過多年,腳下的地麵乾燥平整。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黯淡的光。他推開門,裡麵是一個不大的空間,石壁上嵌著一盞燈,火苗已經燒得不高了,但還冇有熄滅。燈光照亮了石室中央——沈昭靠牆坐著,頭微微低著,像是走了一路之後終於停下來歇了一口氣。他的舊衣上沾了一層灰白的粉末,右手搭在膝蓋上,指間夾著一張疊好的紙,紙頁被什麼液體浸過又乾了,邊角微微捲起。沈渡在門口站住了,鐵牌的熱度在那個距離上停住了,不再上升。他看著沈昭的背影,看見他肩頭那層薄薄的灰粉,和他手邊那張被捲起邊角的紙條,然後把門又推開了一些,在門框裡站定,冇有走進去。,
沈昭冇有回頭。他靠著石壁坐著,像是知道門口站著誰。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手裡那張疊好的紙往身後遞了一下,手肘微微向後展開,送到沈渡能夠到的位置:“你娘留的。後殿那麵牆後麵,壓在一塊石頭底下。”沈渡接過那張紙,紙頁已經發黃髮脆了,邊角捲起,紙麵上有幾道水漬的痕跡,但字跡還能辨認。他展開紙頁,字是他孃的筆跡,和他在石壁上看到的那行字是同一雙手寫的,筆勢更穩。上麵寫著:“渡兒,你爹把靈根封進你體內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以後的路,讓他自己走。’”落款處冇有署名,隻有一道壓痕,像是有人在紙麵上用手按了一下才放下的。
沈渡把紙頁摺好放回懷裡。他站在門口,沈昭背對著他坐著,聲音不大:“你爹當年說‘會改的’,我花了二十年纔想明白那句話什麼意思。他說的不是改一個決定,他是改了一條路。”沈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退出石門,沈伯站在外麵的通道裡,冇有問話。沈渡走在前麵,沿著來時的路穿過那道窄縫,走出了石原的邊緣,站在午後的日光下。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那張紙頁在日光下泛著淡黃色,他翻過來看了一眼,紙張背麵還有一行字,筆跡是同一個人的,筆畫比正麵更輕,像是寫在紙上之後又在背麵透了過來:“路在你腳下。往前走,彆回頭。”
沈渡把紙頁摺好放回懷裡。風從石原方向吹過來,乾燥的,帶著細碎的沙塵。他站在那裡,等風停了,才把衣襬按了按,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第2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