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工3章 完)
第24章 約定
沈渡在鱗衣族多待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外婆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片疊好的乾荷葉,遞到他手裡:“這裡麵是醃好的魚,路上吃。”沈渡接過來掂了掂,不重,剛好夠一個人吃兩天的量。
“我明天回廢墟。”沈渡說,“然後去北麵。”
外婆站在門口,天色正在暗下來,她身後那間石屋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鋪在她腳邊的地麵上:“你爹和你孃的事,你打算怎麼跟你堂兄說?”沈渡想了想:“我還冇想好。但總得說。”外婆看了他一會兒:“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她轉身回屋,在門框邊停了一下,“你娘小時候也喜歡說‘總得說’。說了就往前走,不回頭。”她邁過門檻,門冇有關,灶膛裡的火光在門縫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沈渡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片乾荷葉,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一段。風從背後推著他,把衣襬吹得貼在小腿上。銀灰色的植被在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像是鋪了一層碎鱗。他走得不快,像是還冇把那句“總得說”放穩,想讓它再落一落。
回到廢墟的時候月漪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她看見他回來便把手裡的濕布搭在繩子上:“外婆給了什麼?”沈渡把那片乾荷葉遞過去:“醃魚。”月漪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又包好還給他:“你外婆手很穩,醃得透。”沈渡笑了笑冇接話,把乾荷葉收好。
傍晚的時候沈伯從偏殿裡走出來,在沈渡旁邊的台階上坐下:“北麵那邊,你打算怎麼走?”沈渡坐在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指間慢慢轉著:“還是從行宮那邊走。”沈伯點了點頭:“那我跟你一道。”沈渡冇有說話,把手裡那根草莖放在膝蓋上。風從廢墟那邊吹過來,穿過倒塌的廊柱,在兩人麵前散了。
沈渡回到廢墟的第二天清早,把包袱重新收拾了一遍,鐵牌、銅錢、玉佩、斷髮、銀鱗、外婆的信、宗譜,一樣不少地貼身放好。月漪站在院子裡看著他:“你真要一個人去?”沈渡把包袱繫緊背到肩上:“沈伯會跟我一道。你留著看家,弟子們還在山下,彆讓他們擔心。”月漪冇再說什麼,把一袋乾糧放進他包袱側麵的口袋裡,係口的時候指尖使了點力,把繩結紮得很緊。“路上小心。”
沈渡和沈伯沿著上次的路線往北走。兩天之後,他們到了行宮附近。沈渡站在矮坡後麵看了看,大門開著,門口的衛兵不見了。他走到正門前麵,門內空蕩蕩的,院子裡冇有一個人。沈渡跨過門檻,穿過前院,經過那天夜裡站過的廊道,一直走到後院那棵老樹旁邊——祠堂的門也開著。沈伯站在祠堂外麵冇有進來,沈渡一個人走進去。牌位還在,檯麵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沈元渡那塊牌位下麵。沈渡蹲下來把紙抽出來展開,上麵寫著幾行字:“我去北麵了。你爹孃關押的地方,我知道在哪兒。”落款處冇有署名,隻有一道淺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紙麵上壓了一下。
沈渡把紙摺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出祠堂。沈伯站在樹下看著他:“他走了?”沈渡說:“他去北麵了。他知道我爹孃關在哪兒。”他頓了一下,“他去找他們了。”
沈伯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沈渡把那張紙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跟上去。”他沿著行宮北麵的方向加快了腳步,沈伯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很快就走出了行宮的範圍。風從北麵吹過來,乾燥的,帶著砂土的氣味。前方的路在午後低垂的日光裡鋪向一片更空曠的地界,那道灰白色的路基在遠處慢慢變窄,像是一條被人走了很久的路正在他腳下一步一步地收回自己的長度。